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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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走了！”风风火火的少年，单脚鹤立在玄关处穿鞋，站不稳时，摇摇晃晃地要倒，却一直没有倒。
“桌上的桂花酸梅汤，你放进书包了吗？多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不成样子！”围着围裙的妇女从厨房走出来，嘴里唠叨着永远也说不腻的家常嘱咐。
只见她半旧的围裙上，有些常年洗不掉的浅色污渍，老旧的味道，一如这个房子，角角落落里，蕴藏着年代久远的味道。
“我拿着呢，路上就喝。”少年笑着抬起手，晃了晃手里透明水杯装着的桂花酸梅汤。
“还要拖行李呢，仔细手忙脚乱的，别又要摔碎水杯，还是放进书包里吧！”妇女有些无奈地看着儿子。
“不碍事的，我注意着呢，不说了，我走了啊！”少年顺手拿起鞋柜上的黑色棒球帽，反手戴在头上，急匆匆出了门。
手上拖着个小型行李箱，手里握着一瓶满满的桂花酸梅汤，背上还背着个黑色的帆布书包。
十一国庆假期过后，施洲有了自己的行李箱，高中生要住校，逢周末或假期才回家，此前，施洲用的一直是妈妈年轻时的旧行李箱。
他们家并不富裕，这么一个新行李箱，叫施洲盼了好些日子。
而新行李箱，是十月一日那天施洲的生日，妈妈买给他的。
施洲生在十月一日，国庆节，出生那天，倾盆大雨，奶奶吟了一句“大水冲了龙王庙”，于是给施洲取名“洲”，说是让孩子在水里能找块陆地。
但此时，无雨无云，霞空万里，只有偶尔吹起的秋风，带来缱绻的桂花香。
这是国庆七天假的最后一天，住宿生要去上晚自习。
从人来人往的街道，走到街口，有袅袅的烟火伴着爆炒的菜香，从沿路房屋的窗口飘出来。
沿街有一树一树的桂花开落，喓喓草虫，黄雀其上其下，清甜的桂花香伴着少年的脚步。
少年雀跃的身影在夕阳下翻飞，跑起来率性又肆意，额前的碎发随着奔跑的频率，一下一下地甩动。
少年似乎想到了自己心爱的新行李箱，脚步一下子刹住了，紧张地瞄了瞄行李箱，发现没有任何损伤，才放下心来，开始小心地推着行李箱走。
“阿洲，去上晚自习呢？”街口小饭店里的大爷笑着喊了一声。
少年回头，笑着挥了挥手：“是哎，崔爷爷吃饭呢？”
“是哎，小崽子一路上要小心哩！”大爷笑开了眼。
“晓得啦，您好生吃着，我走啦！”少年笑着眯眼，同相熟的邻居长辈寒暄完，就推着他的新行李箱，继续往前走了。
老旧的路牌上写着“木樨街”，左右两个箭头，一个指向西，一直指向东。
路牌后，一根杆子上，一个半挂着的蓝色牌子，写着褪色的“公交车站”，将掉不掉。
小城里的交通并不发达，这是离施洲家最近的公交车站，也没有站台，只有一个半旧的牌子，只有一趟车，可以到学校。
“阿洲！”
施洲回头，是发小，蒋睿年。
“不等我？”俊朗的少年郎笑着锤了一下施洲胸膛。
“在这里等也是等，我为你错过了一趟车。”施洲打开手里水杯的盖子，将水杯递给蒋睿年。
“别恶心我，半个小时才来一趟车，你能等我就有鬼。”蒋睿年接过杯子，嗅了嗅，载着九月风情的桂花香慢悠悠荡出来。
迅速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清远香甜，唇齿留香。
“阿姨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蒋睿年咂巴一声，清脆的响，在晚夏初秋里，好听得像是音符。
“别喝完了，只有这么一瓶。”
“我再喝两口，来年五月，我偷家里的青梅酒出来，和你一道喝。”
车来了。
半旧的公交车，车身贴了些红底蓝字的广告，在余晖下慢吞吞地驶来。
蒋睿年伸手招了招，不似交通系统完备的大城市，这儿的公交站，不能等到每辆车都为它而停，有行人要上车，一招手，司机便也知道了。
才到学校，施洲便觉得今晚的学校有些不同，假期过后，同学们却显出些许雀跃。
不过，谜底似乎没有要他们猜的意思，自己就先揭晓了，才路过了他们楼层的第一个教室，就看见教室里的与往不同，崭新的投影仪，款式新颖的液晶屏电脑，让本来有些老旧的教室，生出几分格格不入。
“我靠，我们学校有电脑了？！”蒋睿年惊呼的声音引得那个教室里的同学纷纷往窗外看来。
猛地，蒋睿年就感觉自己的头被拍了一下，施洲略带嫌弃的声音传来：“闭嘴！在人家教室外面大呼小叫的，你丢不丢人啊？”
接着，人就被拉着走了。
蒋睿年也不计较，兴致勃勃地快步往自己的教室跑，丝毫顾及不到身后被落下的发小，一心要看一眼新设备。
施洲没有跟着跑，他们的教室在这一层的尽头，是四班。
而倒数第二个教室——三班，里面坐着谢意南。
慢慢踱着步，在经过第一个窗口时，心里已经交杂着紧张和期待。
那个人好看的侧脸出现在视线中，傍晚的余晖从窗外照进去，他白皙的脸庞被渡上一层金色的光。
此时，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安静地写着什么，教室里，为假期结束的低落，为新设备到来的开心，仿佛都与他无关，与他隔绝成两个世界。
谢意南，名字好听，人也好看，连成绩单都很好看，即使才高一第一学期，他学霸的名头，也早就因为在上一次月考中，甩出年级第二名二十几分的成绩里，流传开来了。
施洲不敢多看，匆匆瞄了一眼，就走了。
路过一个教室，不过短短十几步。
“阿洲，快进来啊！”蒋睿年从后门探出头，招了招手。
“来了！”少年的声音，是雀跃的，是轻快的，是灵动的，不似十月缠绵的秋风，却反倒似汀洲上肆意略过的白鸽，在春日里起飞，落在屋檐之上，眺望的，是古城十九镇，是三江九河，它疏朗清拓，它与日同辉。
“真不知道政府怎么想起我们来了，这破学校竟然也有新设备了，跟大城市的学校一模一样。”蒋睿年和一群同学挤在讲台上的电脑前，大家争着看这电脑有什么有趣的功能没有，闹哄哄的。
“别挤啦！咱们放电影吧？”说话的女孩，是魏青青，名字清秀可人，端的，却是一张大姐大的痞样儿，坐在讲台旁边，特别受老师照顾的那个位置，但上课仍然不安分。
“放什么电影啊？都不用学了是不是？”一声暴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紧接着，一张皱巴巴的脸，出现在后门，瞪着双铜铃大眼，一副黑框眼镜，镜片灰蒙蒙的。
是年级主任老张。
少年少女们，如雀儿乱扑腾，瞬间从讲台上散去，慌不择路地将自己塞回自己的位置上，班级里瞬间静默无声，白炽灯管似晃了晃，探头探脑的可爱模样。
“学校花了大经费，给你们安装新电脑、新投影仪，是让你们学习的，不是让你们拿来放电影的！”老张的斥责声，振聋发聩，具穿云裂石之奇效，有雷霆万钧之势。
颤颤巍巍的雀儿们一声不吭，半句话不敢言语。
似乎是意识到无人响应，无人喝彩，只有他威严的声音唱着独角戏，老张终于在一通斥责后，止住了声息，转身之潇洒，颇有大侠镇场之后，携剑离去的姿态。
大侠才离去，雀儿们就像得到了解放，叽叽喳喳的声音，春风吹又生。
“英语作业做了吗？”
“没做。”
“我做了！”
“借我抄抄！”
……
“施洲！你语文阅读写了没？”戴着眼镜的杨学瑞转头，喊后座。
他的后座，施洲小公子，像是掩饰般，手忙脚乱地盖上自己正在写字的本子。
“你干嘛？写什么呢？情书啊？”杨学瑞戏谑的声音，惹得施洲涨红了脸。
“什么鬼？你才写情书呢！老套！”少年突然放大的音量，却像是欲盖弥彰，略有飘忽的眼神，叫人生不出信服感，偏偏又强装镇定，一张少年的脸，无措又倔强。
“你凶什么？我想抄一下你的语文阅读选择题答案。”杨学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多想。
倒是施洲的同桌，蒋睿年同学，往这边瞟了一眼。
“拿去。”施洲从抽屉摸出卷子，拍在前桌的头上。
直到前桌哼哼唧唧地憋着气，转过身去，施洲桌上的本子，方才慢慢露出真面目，整齐的字迹，在每个字收笔处，稍稍展现着少年的随性，颇有几分矫若惊龙，却困在双行线间的意味。
只是含蓄的语言，叫人一时竟看不透他写的是什么。
“叮叮叮……”晚自习上课铃响起，随之响起的，是值班老师踏进来的脚步声。
周日自习，向来是宿管当值班老师。
国庆过去，大家都酣畅淋漓地疯玩了几天，宿管也趁着假期，烫了个新的卷发，今日特意涂上了粉色的口红，带着笑意走进来。
坐在班级中间的班长何云水站了起来。
安静下来的教室中，每一步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大家都抬头看了一眼。
何云水显然享受每一刻被大家注意到的感觉，挺着腰板，带着礼貌的淡笑，上讲台和宿管小声地说了几句什么。
她总是如此，不论何时，必然不放过任何一个显示自己礼貌乖巧的机会，不过这个年纪的少女，喜爱展现自己，喜欢万人瞩目，也不叫人讨厌，反而有几分骄矜的可爱。
只见宿管笑着点了点头，何云水走到讲台中央，开口：“同学们，我有件事情要讲。”
少年少女们齐刷刷地抬了头，魏青青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脚踩在了桌子下的栏杆上，懒懒地抬眸。
何云水与她对视一眼，又仓皇躲开，在她的认知体系里，魏青青不是什么好学生，她有些怕她。
回了神，何云水续而道：“下周就是运动会了，所有的比赛项目也确定了，主要是有跑步、跳远、跳高、铅球、标枪，至于具体的，有报名意愿的同学，可以来我的位置上了解和报名。”
说完话的何云水正要仪态万千地走下讲台，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对了，报了名的运动员，可以不用写加油稿，也不用做后勤工作。”
许是大家才得知运动会的消息，一时都拿不准主意，小声讨论着。
这个班级，才组成一个月的时间，彼此间不算熟悉，何云水见一时无人来找她，内心活跃，从没人报名，一直想到许是班级不团结，从如何分配后勤工作，一路想到兴许大家不支持她做班长。
本是寻常事，倒叫她浮想联翩出万千种可能，硬生生将自己憋红了脸。
然而出乎大家意料，第一个站起来的人是魏青青，从开学就一直游离在班级之外的大姐大派头人物，竟然先行报名了4×100米接力。
何云水觉得万分欣慰，顺口夸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么有班级荣誉感，值得表扬。”
此话一出，周围一圈寂静了一瞬，续而大家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少年少女们显然没想到，在同龄的同学嘴里，可以听到这么一句官腔味道极浓的话。
脸皮薄又包袱重的何云水小姑娘，又瞬间涨红了脸。
魏青青憋笑，微微侧过头，似是掩饰般轻轻咳嗽了一声，竟递了个台阶来：“谢谢班长夸奖。”
这下可好了，周围的少年少女们笑得更欢了，魏青青本意欲递个台阶给人下，没想到自己倒让场面更喜感。
施洲坐在何云水后两排，本也跟着乐，只是看班长尴尬的模样，就开口轻轻喊了一声：“班长，班长……”
何云水像是找到了救星，迅速回头。
施洲，她认得，虽然交往不多，但是他是班里生得最好看的男生，才开学一个月，就已经被女生宿舍来回讨论了很多遍。
“班长，有没有四百米？”施洲隔着一桌人，遥遥问一句。
“有！”何云水急需有人多多报名，调动班级的积极性。
“那我报一个。”施洲说完，就低头继续和他的数学作业作斗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