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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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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初春,一路走来,庭院的杏花开的正盛,桃花树也结了些许的花骨朵。容夫人苏氏住的碧落轩中,几个小厮们在门口守着,院内几个仆妇在打扫,小丫头们端茶递水做些精细的活计。但都安静的很。
容夫人在大厅坐着,喝着茶同身边的苏妈妈说着什么。听得外面的脚步声,抬眼看到容堇从外面走来。容堇进来与母亲请完安,容夫人便让他在一侧坐下了。
容夫人喝一口茶,抬眼看向他:“你父亲都交代你了?”
“嗯。”容堇盯着前边的地面。
“你弟弟…”
“母亲无旁事的话,儿子就先去忙了。”容堇站起身拱手行礼。
容夫人一愣,只得把未说的话咽回去,盯着他:“去吧。”
容堇扭头往外走去,并非他不喜欢容苏这个弟弟,而是喜欢不起来这个母亲。也许应该说是容夫人不喜欢他。
甘渊,地丘一行人,早已出了敦煌城,往东南出发,将至天黑,马上就要出了西凉的地界到达北凉境内了,眼见前后已无村庄城郭,只得找一处平坦之地支起帐篷露宿。
石原让手下支起所有的帐篷,拿出打火石点燃两三堆篝火,甘渊与地丘只在一旁站着,因石原没让他们帮忙,当然他俩也不会这一系列操作。石原又命人拿出干粮,分给甘渊地丘二人,当然他们不知道这两人十天半月不吃饭也死不了。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冷的,北风还是时不时的吹一吹。石原令人拿出酒分与众人,甘渊和地丘只喝过遗世的族人自己酿的甘霖,并未喝过大荒中的酒。甘渊仰头喝一大口,只觉这酒有些辣,但以他的修为也不至于醉,只是喉咙轻咳了一声。石原侧头微笑看了看他。地丘只抿一小口,发觉这酒比族人酿的酒烈一些,因有功力在身,到也不至于醉,便小口喝了起来。
此时的天空格外的好看,大约快到十五了,月亮将圆未圆,漫天的星光闪烁。三人抬头仰望星空,一时无话。不知是不是酒的作用,北风吹起的泥土的气息也让大家感觉格外的清香。让这些人暂时忘记了那些血腥纷争以及自己的使命。
夜已深,所有人陆陆续续的进入帐篷休息,火堆还在燃烧,只剩些碳,火光没有之前旺盛,但仍在努力燃烧着,燃烧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尿意把甘渊憋醒,俗话说人有三急,平常再优雅的人也顾不得姿态了,更何况甘渊本就不是那优雅贵公子,此时披一件衣服一溜烟跑一边去了。待往回走时,看到左前方侧站着一个人,像在思考着什么,走近一看原来是石原。
难道他也是出来撒尿的?甘渊想着就走上去打招呼。
“嗨,出来撒…啊…”只见快走到石原左侧时,甘渊不知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本来就刚从睡梦中醒来身心松散,脚底猝不及防间已向前摔去。来不及反应时只见前方一个回旋的身影扶住了他,也可以说是抱住了他。
甘渊半躺在石原怀里,石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甘渊看着石原的眼睛,心想:从未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这小子,这小子长的还可以嘛,当然和我比还是稍微差一点。石原的眼神从平静到有些许的不自然,干咳一声,甘渊听声从思绪中出来,赶紧离开了那个善意的怀抱,登时站直。
“哈…哈哈,多谢石兄相救!”甘渊略微尴尬的抬眼看了下石原。
石原神色已恢复如常,“无事,谈不上相救,只是举手之劳。”
甘渊心想这石原在这里风露立中宵,不知有什么愁事。“石兄半夜出来莫非也是来撒尿吗?”
“……不是”
“那就是想家里的夫人了?”
“原还未娶亲…”
“那是想哪个姑娘了?”
石原有些一言难尽的看向他,“我看起来那么好色吗?”
甘渊一愣,笑道:“不是不是,是我看你半夜起来孤独的站着,想着你可能想姑娘了。”
石原摇头轻笑,“你们乌孙人虽没怎么参与中原逐鹿,但应该对中原之事有所了解”石原自顾说着,像是说给甘渊听,又像说给自己听。“你们大概也猜出来了我是鲜卑人,家在北魏,是做生意的。乱世之中,再有钱都得活得小心翼翼,否则一朝灭族,尸骨无存!家父年事已高,我本无心参与家里生意但无奈家中无掌事之人,每每出塞运货,都心惊胆战的很。行径胡人之国,便随处可见汉人奴隶甚至尸骨残骸…早些年羯族立国之时,更是兴起一股吃汉人之风,就像烹羊宰牛一样,再平常不过。过汉人之国,胡人虽不会像汉人一样被吃掉,但是因为积怨已久也会被屠杀殆尽。但不管是哪方强势一些,哪方又弱势一些,那些胡人与汉人最普通的百姓从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永远都是最遭殃的人。每次生意路上的西去东回让我一次次看遍了这些,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甘渊一旁听着,神情淡淡,心底却一点点往下沉去。自从出遗世以来,他不是不知道现在是个乱世,但听亲身经历过的人给他一点点描述,想起自小看的书籍对大荒的描写,看着曾经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和平共处过的人。他们也无法插手人族之事,如今的大荒已然不是上古的大荒,心中不知该作何感受。他们虽是神族后裔,几千年间没落至此,避世不出,如今更是自身难保。
“上万年来,天下大势分分合合早成定局,会有好的那一天的。”甘渊看着石原,笑的很坚定。
“可那一天一定要早点来,再早一点来呀”石原低声感叹,难掩眉眼中的悲痛。
甘渊看着他一时无话,是啊,人族寿命本就不过百年,而神族百岁之时却是壮年,对于神族来说,须臾之间的事,对于人族来说就是倾尽一生。
“夜已深,休息吧”石原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清晨。
甘渊地丘随着石原的队伍收拾好行头,继续出发。
初春早上的草原是很凉的,大家都冻的哆哆嗦嗦,唯独甘渊与地丘神色如常。
“再有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就到北凉境内了。”石原在前面骆驼上喊着,大家自然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最开始在沙漠中和甘渊地丘搭话的石原身边的管事高言行先生心想:公子平常和他们可没有这么多话。
地丘在后面高声道:“我们兄弟二人对中原各方势力知之甚少。石兄,不知这北凉又是哪方势力统治呀?”
“北凉是卢水胡人沮渠蒙逊统治,头些年蒙逊攻破张掖,杀了段业。建国号北凉,称凉州牧,张掖公。不过这位张掖公对统治内百姓到没那么多暴政苛政。”
一行人断断续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终于快到中午时分入了北凉境内。路上开始有了人烟,有了村庄。
行至一片枯树林时,一行人正准备下骆驼休息片刻。此时前方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叫骂,甘渊地丘灵力傍身自是比旁人听得更真切。
“死人快走,两脚羊,小杂种…”
一片叫骂声嘈杂声,合着低沉凄厉的叫声…
甘渊地丘不约而同的对视,听的着实心惊,都想上前查看究竟。石原吩咐高言行随同甘渊地丘一同前去。三人轻声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着,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三人为避免别人看见,躲到了一处干枯的杂草藤蔓之后蹲下身看向前方不远处。
原来是几十个像是军队的人,牵着十几人向南走着。衣着是甘渊地丘没见过的样子。说是牵着,实际上是用一个铁链子把这些人穿了起来,从锁骨处用铁钩子通过皮肉穿过来。那些个被穿起来的汉人有男有女,有小孩儿,大约是没怎么吃过饭所以瘦弱的样子,由于身体的疼痛,更是走不快惹来那些个手拿皮鞭的人叫骂鞭打。但是由于受折磨的时间太长,这些人已经没有力气高声惨叫,所以叫声低沉凄厉呜咽,让人听来格外心惊。
“该死,这些可恶的羯族人,怎么还不死绝,老天真是不开眼。呸”一旁的高先生在这里瞪眼低声咒骂。
甘渊此时心里像是被一把利剑狠狠插入一般,眼睛直直,眼眶像是被雾气打湿了般。
地丘看着这一幕,面色铁青,脚底突然沉重,像是吃了颗千斤重的石头压的自己喘不过来气。
“没有人管吗?”地丘问高先生
“当年羯族人被冉魏大规模报仇屠杀后,剩余的大部分人投降了晋军。还有一部分残余势力在各方势力之间到处流窜。捉些手无之力的百姓,奴役或者…充饥。像我们这样做生意的商人想管也管不了,别的国家都想着你吞了我,我蚕食你,哪有人管百姓的死活。”高言行语气颇为无奈。
“莫丘,我知道你可能会说我冲动,但这次我想救他们。”甘渊语气平静又坚定。
“哥,算我一个。”地丘看向甘渊。
“好。”兄弟俩相视一笑。
俩人站起,准备跳出去,此时天空中一阵响声。“哼,狗贼们,还不速速跪下!”
众人抬头看向上面,一位中年男人,一身素衣,横眉怒目,身负长刀,纵轻功而来!
高言行仰头看着:这人轻功功力如此深厚,并非等闲之辈!先观望一番。
羯人领头的被这人挑衅气的不轻,拔出剑来,“小子,挺轻狂啊,下来让你爷爷剐你几刀!”
只见一道光芒一闪而下!原先说话的羯人首领头颅骨碌碌像个蹴鞠一样滚远了,没了头的身子后知后觉的直直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