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遗世引》钰蠡

3、第 3 章

　　第三章
　　茶馆雅间中的三人听到说书人这话，都不约而同的凝神侧听起来，竟无一人开口说话。再看楼下吃茶处，众人交头接耳，神采奕奕。忽闻得一声：传闻而已，可有谁真的见过？不可听信！
　　众人纷纷侧目：原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头戴碧玉束髻冠，头发随意落在后背。身穿窄袖蓝袍，右手桌边放了一把木纹剑鞘的长剑。
　　众人犹犹豫豫，终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布衣少年对着男子开口质问道：“你既没见过，又怎知传闻是假？”
　　男子闻声，放下手中茶杯，看向男孩儿：“无论它是否能长生，当有人为了得到它争夺的时候，就离死不远了。贤能者，必不会视人命如蝼蚁，又怎忍心劳民伤财的去寻找一个不知真假的东西，如此看来，长生镜岂非妖物！”
　　男孩儿听闻一愣，脸上一阵红，便怒目道：“我汉人贤能者若能得长生镜岂非更好，这样就能早日把胡部各族消灭干净，使我父母妻儿，兄弟姊妹，再也不用被那些畜牲荼毒！”
　　众人听完这话，都心情激愤，应声附和，早已无心吃茶。
　　这蓝袍男子听得这话，嘴角无奈一笑，眼神一时变得复杂。举起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拿起剑作势要走，扭头对男孩儿说：“我是容应离，这月十五，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来鸣沙派的望月台参加西凉的武林比试，告辞。”
　　说完便走出茶楼。
　　众人听到蓝袍男子说的话，面面相觑，都倒吸一口气。鸣沙派容堇容应离，竟是背靠西凉的鸣沙派容家大公子！铁血剑容应离！
　　雅间三人看完这场雄辩，一时无话。莫丘开口看向石原：“石兄可有听说过这长生镜？”
　　石原见莫丘突然看向他，隐去那不易察觉的尴尬之色，道：“最近武林，世家，传的沸沸扬扬，也曾略有耳闻。”
　　“哦？这说书先生说其所居兮，大荒之地；其所出兮，乱世之中。这乱世之中，不就是现在吗，可这大荒之地说的又是哪里？上古吗？那不等于没说吗？”
　　石原看他一眼：“怎么莫丘兄也感兴趣吗？”
　　“哦，那到没有就是觉得传闻八九不离十应该是假的，连具体的地点都说不清，就算有人想找总不能掘地三尺吧，况且还不知道掘哪块儿地呢”
　　莫渊这时到一直安安静静喝着茶，看着戏，不发一语。
　　石原听他说完，哈哈大笑：“乱世之中，总有最乱的地方；大荒之地，这我也不懂了。权当听一乐儿吧。”
　　三人又嘻嘻哈哈说了一通废话，先前听那蓝袍男子说这月十五鸣沙派设下武林比试，不过还有三日，三人商量后一致决定到时去看看热闹。
　　现下虽是乱世，但这西凉是为数不多的汉人政权。而鸣沙派又背靠皇室，想来很多皇室不好出面的事，都委派给容家了。连年的征战使得百姓脸上更是一派哀戚之色，而这一年一次的武林比试才稍稍使百姓和其余小门派提起兴致，暂时忘记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
　　三日后。鸣沙派望月台。
　　台下人群涌动，早早就挤满了众多来看热闹的百姓，个人比试的选手及被各门派举荐过来的弟子。
　　望月台比试分为三天，第一天选出各门派弟子中的前三甲，第二天选出无门无派选手中的前三甲，第三天门派弟子三甲与散将三甲按名次两两对阵。比武规则十分有意思，也让所有人都格外期待。而且在望月台比试中出现的佼佼者极有可能被西凉朝廷选中，委以重任。
　　莫渊与莫丘、石原三人也早就混进了人群中等着看这代表多方势力的比试。
　　台下人群嘈杂，台上一声锣响。一位身穿灰衣，主持比试的鸣沙派弟子站上台，打开手中卷轴高声宣读比赛规则：“今日是各门派举荐弟子的比试，本门已按照呈报上来的名单，进行了两两对决安排，每次败者淘汰，胜者继续两两对决。以此类推选出今日前三甲。比赛中，三十招之内定胜负。三十招之内，中招次数多者，败；若有一方掉落望月台，则另一人胜；若有一方倒地，十滴更漏之内不起，则另一方胜。望月台比武宗旨是以武会友，只分胜负，不可伤及性命！违者永远不可参加望月台比试。第一场，河西派王庚对陇西派李允。”
　　灰衣男子报完，敲锣退下。
　　只见擂台两侧两个男子从台下缓缓走上台阶。右侧男子身着茶白色，袖口腰间绣着重环纹的素软缎衫袍，腰间束以同色绅带，缀着一个月牙状黄玉玉佩，身量轩昂，手拿佩剑，头顶用竹簪挽做锥髻，面容线条柔和，鲜眉亮眼，鼻挺唇润。面色平和嘴角含笑的看着对面的男子。
　　再看左侧男子，一身玄青色斜纹窄袖云寿锻袍，腰间束以革带，只系着个鱼纹白玉佩，身形颀长却健壮，头顶用骨笄随意束了个髻，其余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背上。眉高嘴阔，双目如潭。手执一把雕刻木纹剑鞘的佩剑定然站住。
　　右侧男子微笑凝视对面的人一拱手道：“在下陇西派李允李锦兴。”
　　左侧男子也略一拱手：“河西派王庚王清瑞。”
　　台下众人只见两人各自后退一小步，两人的手先后扶向剑柄。李允左脚向前迈出一步，然发现对方竟还无动作，右手还未全拔出的佩剑，竟有一思犹疑，生怕落入对方的招数之中。说时迟那时快，王庚不知何时拔出佩剑绕了两圈竟已到李允不远处，李允便不做多想只顾拔剑抵挡王庚的招数。十多招下来，李允只苦苦死守，并逮不住主动出招的时机。
　　第一局就输，对陇西李家面子上未免太难看了些。李允心下想，不如找机会使出陇西派绝招，总比上来就输强些。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不动声色的后退拉开了与王庚的距离，默念心决，举起剑，一道剑芒狠狠劈下，众人未反应过来，只见王庚急急侧身，才未让他伤到要害，但左臂仍是血流如注…众人反应过来时，人群中有人惊呼“是伏神斩！”“陇西派的伏神斩！”相传陇西派立派之人李后起，不信苍天，不信鬼神，落魄时在乡间一处废弃的城隍庙顿悟，开创了伏神斩。从此声名大噪。
　　台上王庚定了定心神，原是自己大意了，不过李允显然不是习武之才，这名动天下的伏神斩在他手下不过两成威力，可如今被伤了左臂，只能速战速决了。只见王庚目光变得阴狠，剑指地面，口中默念着什么，脚步如影欺身到李允眼前，出掌瞬间丢下佩剑，一掌重重的落到李允胸前，将他击飞下台。李允重重的落倒在台下，只绝胸口气闷疼痛，王庚使的应该是河西派的落影掌，幸而不是传说中的销魂掌，否则他恐怕半条命就没了。
　　王庚最后一招极快，台下众人看的鸦雀无声，待反应过来时，台下鼓掌声，叹息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混在人群中的石原看的也是惊叹不已，莫渊和莫丘二人功夫自是异于常人，但看到台上凭一己之力练到这种程度的普通人亦是赞叹不已。
　　第一天比试结束后，除了那个使出落影掌把李允击落台下的王庚夺得第一，第二和第三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分别是千佛派女弟子赵堇表字妙音，卫风门卫兰字如风。
　　第二天石原同莫渊莫丘三人又去望月台观看比试。这日前两场比试参加人员无甚看处，功夫一般，大约是无门无派的缘故。正在三人无所兴致时，第三场开始，台上来了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把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原来是那日在茶馆中同容应离争执的少年，他竟然真来了！
　　台上锣声响，两人互相致意，少年意气风发，笑容干净，与对面拱手道：“我叫韩少阳，无字。”
　　对面看起来比他略大些的年轻男子同样和煦笑容，拱手道：“在下宋缨，表字子途。”
　　宋缨使剑，少年徒手。宋缨为了公平主动弃剑改为徒手。两人一番比试下来竟不分伯仲，最后以宋缨三十招之内险胜。而在望月台之上观战的容应离，也一直观察着那个少年，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在台下观战的三人不发一语，各自琢磨各自的事情。
　　石原对二人开口：“容家今年这场望月台比试肯定和最近沸沸扬扬的长生镜有关，应该是替西凉朝廷选择寻找长生镜的合适人选。”
　　莫丘看着台上，似乎并未听见这话，莫渊心里某个地方蠢蠢欲动，他知石原这话有深意，但是所有和长生镜有关的人和事他都想一探究竟。莫丘这时轻碰了下他的手，纠结再三，莫渊还是忍住了上台比试的欲望。
　　无门派的比试，果然水平参差不齐，整个比下来，竟然还是宋缨和少年拔得头筹。
　　第三天的比试，原以为会无门派组会全部落败，没想到宋缨竟然能占得第三，而第一是河西派王庚，第二是卫风门卫兰。千佛派赵堇和韩少阳对抗时，胜出。与宋缨对抗时落败，只得第四。而宋缨与卫兰对抗时由于体力不支，卫兰险胜。
　　三天的比试下来，真是精彩连连，让众人大饱眼福。
　　莫渊莫丘与石原一行人在敦煌城已耽搁多日，比试一结束，遂着手启程东行，而女娲石到这里仍然对东南方位感应强烈。

　　鸣沙派容府
　　鸣沙堂中，一位身着青衣天命之年的男子，在正中坐着，与堂中站立的年轻人说着话。原来这年轻人就是那容堇容应离，而那中年男子便是鸣沙派掌门人容堇的父亲，容时海。
　　而两人正在谈论的正是帮西凉朝廷寻找长生镜一事。
　　容时海凌厉的目光盯着他，本来粗犷的眉毛与胡子这时更添三分凶意。开口道：“那日你在飞仙茶楼说的是什么话，如果要传到我们西凉皇帝的耳中会怎么想我们家”
　　容堇面色难看，欲言又止，想为自己分辨几句却已经习惯了默不作声。
　　容时海见他这样，目光轻飘的从他身上移开：“凉公吩咐下来，让我们家为他寻找长生镜。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带上50人，都是我亲自挑好的，择日出发吧。”
　　容堇终于抬头：“父亲，这根本就是竹篮打水的事，劳民伤财值得吗？”
　　容时海听他又说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休要再提这话，为凉公赴汤蹈火，是我容家应尽的义务。你下去吧，去看看你母亲和你弟弟吧。”
　　容堇神色低沉往外走，刚走出门口，便看到了神采飞扬迎面而来的弟弟容苏，小字坠露。容堇停下步伐看着他走来，眼中稍稍浮现暖意。只见这容苏虽是男子，时年十五，面如傅粉，一双瑞凤眼很是清澈。头发只用发带绑在脑后，着了身茶白色袍子。通身透着少年人的单纯与干净，灿烂的笑容向着容堇走来。
　　“哥，你回来啦，我正要向爹请安呢”
　　“你这又是在哪里疯玩儿了？”
　　“刚从晋国回来的苏阔表哥带我去了趟水月居，嘿嘿”
　　“哈哈，你小子吃好了，不用吃晚饭了。不过以后还是少和舅舅那边的人来往。”容堇这句话颇有些语重心长。
　　“哦，知道了哥”容苏语气低落，“那我先去向爹请安了。”容苏眯笑着眼睛讨好般看向容堇。
　　“去吧”容堇向前走，只听背后笑声响起“苏儿来了”，“爹。”容苏开心的向父亲走去，脸上的笑容与自然的亲近感，大概是容堇此生不会有的。
　　容堇抬起脚步向内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