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我方病美人》鞿羁

9、第九章 第九天没咳血

　　“娘亲。”
　　少女娇俏的声音传来，随着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红衣张扬的曲三姑娘出现在了门外。她轻呼一声，对于母亲房中出现的这两个不认识的少年感到好奇和惊讶，但是脚下动作却没有顿，像跳舞一样轻快地迈过门槛，向安阳长公主走去。
　　“呀，这是有客人在呀。”
　　“毛毛躁躁的。”安阳长公主的脸上不自觉地溢出微笑来，轻声说教她。
　　“这是你廊州的黎哥哥。”
　　“呀！黎哥哥！”少女笑弯了眼。
　　黎清平对这个顽强的小生命如今生机勃勃的模样感到高兴。
　　当年，黎清平和母亲路过一处山崖底，黎清平贪玩，在崖底休息的时候，到处乱晃，在一隐蔽之处发现了一位伤痕累累的女子，就是如今这位安阳长公主。当时安阳长公主还怀着未满三月的胎，就是曲三姑娘，母亲在落下山崖之际全力护着孩子，或是运气好，或是这孩子生命力十分的顽强，这个小生命竟就这样活了下来。后来曲三姑娘在黎府出生，黎清平还亲手抱过这个小丫头。
　　后来安阳长公主归家后，黎母和安阳长公主之间常常通信，黎清平也送过小姑娘许多礼物，把其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样来宠，遇到什么好玩的都会给她送一份去。
　　曲三姑娘会写字后，第一封信就是寄给这位黎哥哥的。黎哥哥还经常会回信给她讲些江湖中的趣事，也会对于她所诉说的一些事进行劝诫或是劝解。
　　所以虽然两者之间确实几乎没有见过面，但是却真真实实地把对方当做亲人来看待，安阳长公主和黎母还在信中打趣过这两人如此亲密无间的关系。

　　素未谋面的两人热热闹闹地说起话来，房间里的本来微微凝重的气氛顿时欢快起来，黎清平苍白的面容上因为笑容和交谈而微微有些血色。像是一个本来冷冷清清几近像要随风而逝的人被拽住了衣袖，飘逸的衣袖留下了几分尘间的味道，整个人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安阳长公主对于这两个小的如此亲近自然感到惊讶，但又感到高兴。从黎清平进来之后，他身上就传递出一种虚无的飘渺之感，仿佛世间对于他而言并无半分值得留念，唯有那一丝执念像牵住风筝的细细长线，脆弱的样子瞬间就可以消失在无边无垠的天际。自己的小女儿身上那股热乎的生机勃勃的劲儿让这个仿佛随时要离去的人有了几分在世间的真实之感。
　　她甚至在想或者两人可以牵个姻缘，只不过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是怎样的想法了。如果小清平来给自己当女婿，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女儿嫁人后也会有人一直疼着她。

　　叶诏竹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有些气闷。曲瑶以前就是一个促狭的小机灵鬼，很喜欢捉弄人，很少见到她如此地亲近依恋一个人。而且，而且，他看着黎清平带着活气的笑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酸涩。
　　他有些微微发怔。清平这些年来露出的常常是病容下难以掩盖的疲惫，他常常在黄昏时分，看着天际似血残阳，一坐就坐到天色昏黑。他常常对着周围的人露出些许温柔的笑意，但是总是缺少了几分活着的味道，更多包含着的只是一种安抚，一种对于大家的担忧的回应。大多数时候，他就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或者躺在榻上，处理着京城或者帮内的事物，悄无声息，房间里弥漫着死寂。
　　叶诏竹一直看着，就感觉他好像下一秒就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间。这种阴影伴随了他六年。后来叶诏竹终于渐渐可以控制黎陌的身体了，每次感受到屋内安静到令人窒息的时候，每次感受不到黎清平的气息的时候，每次恐慌一丝丝爬满了心头的时候，他就会慢慢地走到黎清平身边，听见他微微笑着对自己说上两句话，才会再退到一旁不打扰他处理公务。

　　“殿下，侯老夫人到了。”何嬷嬷在门外说道。
　　“哎呀，我本来是要来跟娘亲说这件事的。”曲瑶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安阳长公主敲敲小女儿脑袋，“你呀。”
　　“安姨，那我和小陌就先下去了。”
　　“好，何嬷嬷，领公子去梅园。”
　　“诺。”
　　“小黎弟弟好，小黎弟弟再见。”曲瑶看见一旁起身的叶诏竹，笑嘻嘻地说到。
　　黎陌从小流浪，具体年龄并不知晓，曲瑶看着比她高的“小黎弟弟”，先开口为强，笑得越发灿烂。
　　叶诏竹直接震惊了，换了个壳子，自己居然变成了“小黎弟弟”。
　　黎清平失笑，看着叶诏竹有些气鼓鼓的表情，摸了一把曲瑶的脑袋，“就知道欺负你小黎弟弟。”
　　叶诏竹看到黎清平宠溺纵容的态度，更是气闷。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一样，好似本来属于他的人突然去帮了别人。他气鼓鼓地，像一个真正的十几岁少年，转过头去不理人。

　　黎清平牵着他，和安阳长公主打了声招呼，把小朋友带走了。

　　梁朝的男女之防并不严，风气开明，甚至在庙堂之中，战场之上都有女子的身影。如今的安阳长公主不仅仅是皇帝的唯一同母姊妹，更是朝廷上一位说的上话，有实权和实职的大臣，这才是她举办的梅花宴一帖难求的根本原由。不过安阳长公主的小儿子确实不争气，不仅在朝堂上没有个一官半职，更是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常常十天半月的不见踪影，还经常出入烟花之地，同一些商贾之子称兄道弟，真是不堪大用。京城之中有多少人倾佩安阳长公主的才能智慧，就有多少人为她有着这样一个儿子感到叹息惋恨。前两年皇帝同安阳长公主提起给她的小儿子安排个小官，做点事，结果转头曲佑就在颐欢楼闹出事来。颐欢楼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青楼，安阳长公主这小儿子就因为里面的一个清倌竟然跟一个官家子弟大打出手，真是败坏门风。

　　何嬷嬷引着黎清平和叶诏竹来到后花园。梅花大部分都已经凌寒开得正艳，一小部分仍是含苞。园中梅林铺了浅浅一层未清扫花瓣，是下人为了迎合主子刻意留下的。在梅林中的人就直接踏在花瓣上，鞋底留香，别有一番趣味。
　　何嬷嬷不留痕迹地同黎清平指出了大部分人的身份，宴会上朝堂上重要的人物大多都来了，但是更多的是一些正值花龄的少女。梅花林之中处处热闹，有几位已经到了的皇子在亭中交谈，一些有名气的才子佳人在吟诗作对，一些年纪不大的贵女在梅花林中游玩赏景。
　　不少人注意到了何嬷嬷的到来，其身后引着一位披着一件厚实的浅色披风的男子，行走间露出里面天青色外袍，披风上的一圈纯白的毛领衬着苍白的面颊，不知道是他的脸更白还是披风上的毛领更白了。后面跟着的应该是他的小厮，虽然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但是其容貌同他的主人一样也是一等一的好。
　　三皇子康王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旁面貌平庸的小厮，眼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嫌弃，五皇子端王殿下端起了对朝臣或有才之人的惯常的亲切微笑，康王对于端王这副虚伪的模样十分看不惯，在旁冷哼了一声。端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刻意地笑得更加灿烂，甚至主动地迎接了上去。康王一愣，稍稍有些气急败坏地跟上，感觉自己落了端王一头。

　　黎清平看见两位皇子向自己走来。按理说自己的身份并未达到两位有着争储势力的皇子争相迎接的地步，两人对于安阳长公主虽都有讨好拉拢之意，但也不会在不清楚来人的情况下直接来拉拢刘嬷嬷亲自领来的人。但当看见康王脸上有几分痕迹的气恼时，心中大概有了几分了然。
　　康王虽脑子没有端王好用，性子更直，但是正是这一点，让皇帝对其更加放心，也愿意扶他起来与端王在朝堂上打擂台，平衡朝堂之间的权利斗争。

　　“这位想必就是黎先生了吧，久仰大名。”端王用温和亲切的语气说到，眼睛余光扫过刘嬷嬷。
　　黎先生？康王愣了愣，端王竟然连来人是谁都打听清楚了，真是煞费苦心！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位最近在京城的大臣直接隐隐流传着的黎先生，神秘到从来没有出现在人前，之前他还觉得此人甚是装神弄鬼，对其十分不屑，前几日有心腹说黎先生出现在了京城，他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没想到此时这位黎先生竟然出现在了长公主府，而且是由刘嬷嬷亲自引来，端王也对他礼遇有加，令他不禁警惕起来，这难道是个很有才的人物吗？端王手下那些谋士总出些阴谋诡计，让他栽了好几次了，而且可恨的是那些谋士总吃那虚伪的一套，总喜欢投奔这个礼贤下士的端王，让他头疼不已，这个黎先生可不能再让他召入麾下了！
　　康王那张有些凶恶的脸上硬是凑出了不属于他的温和微笑，看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
　　“黎先生，我也久仰您的大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