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皇陵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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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里就有一个小厨房，平时是岚夏专门拿来给黎清平煮药的地方，偶尔也会做点小食。
黎清平取了一些绿豆，生火，煮醒酒汤。叶诏竹也不出声，就安安静静地跟在黎清平身后，眼神专注地追随着他。
灶台前放着两个小板凳，估计是做饭的人休息看火的地方，两人也就随意地坐下。
火光跳跃，橘黄色的温暖映在两人的脸颊上，显得夜晚无比的温柔，给人一种此刻便是永恒的感受。
黎清平在这样的夜晚也比较放松。这使他想起了一个很普通的夜晚。
那里算是一处荒郊野岭，他和叶诏竹本来打算在入夜之前赶到一处村庄留宿，但是没想到两人不知何时迷路了。最后他们不得不在野外休息一晚。他们生起火堆，叶诏竹就挨着黎清平坐着。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火堆里面埋着两个上个村落带出来的红薯。叶诏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就靠着黎清平的肩头睡着了。
黎清平感受到肩上的重力，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十分温馨。他轻笑两声，手虚虚地环住了叶诏竹，以防他靠不稳溜下去。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长树根，拨了一下火堆里的柴火。
最后，红薯都烧焦了，他也没有喊醒叶诏竹。
醒酒汤很快就煮好了。黎清平盛了一碗递给叶诏竹，后者乖乖地喝下。
其实此时的叶诏竹已经差不多清醒过来了。他喝完醒酒汤，就抿着唇，低着头看脚尖，坚决不说话。
黎清平看着他的样子，怎么不知道他已经清醒了。他看着叶诏竹这副样子，跟着也沉默了下来。最后他叹口气，说到：“侧屋天天清扫了的，先去休息吧。”
侧屋是之前叶诏竹一直住着的那间屋子。
叶诏竹惊喜地抬起头，眼睛里像是装满了整片星空。“阿清最好了～”
他像以前一样撒娇到。
黎清平一面对他撒娇的样子就没办法，他屈起右手食指，在叶诏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两人都因为黎清平下意识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随之相视一笑。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小厨房，叶诏竹在黎清平的目视下走进了侧屋，随后他转身进了正屋的门。
刚关上房门，黎清平靠着墙狼狈地蹲了下来，压抑着自己喉咙中的低咳，一只手紧紧捂着惨白的嘴唇，另一只手抓皱了自己的外袍。
他强忍着五脏六腑的疼痛，缓缓喘息了一会儿，最后躺回了床上。
几日后，宸王如期赴约。
这几日叶诏竹还是像从前一样陪伴着黎清平，他总是叽叽喳喳的，给黎清平身边带来了许多活气。岚夏他们并不知道叶诏竹是黎陌的事情，只是以为黎陌恢复了。黎清平和叶诏竹也并没有解释。
那晚后第二天黎清平就给宸王府送信告知他们叶诏竹在黎府了。
会见那天，黎清平把叶诏竹也带上了，叶诏风也来了，地点选在一个隐秘小巷的茶楼中。
黎清平和宸王在内室谈话，叶诏风则在外间抓着弟弟谈心。
“先生为何选择我？”宸王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只为当初那几年拥有殿下的朝堂天下的那份海清河晏。”黎清平微微笑，“我当年游历多地，见到许许多多的地方因为殿下的宏韬伟略，殿下那些切实有力的政策的推行，而富裕安居的百姓。我坚信若是这个天下是在殿下的统治之下，那么必将会是梁朝的盛世。”
宸王被黎清平直白到大胆的话说得一愣，他沉默了一会儿。
黎清平也并未一直看着宸王，目光投向了微微泛起波澜的茶杯水面，手指轻轻地磨蹭着杯沿，跟着沉默下来。
“我不过是一个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的废物王爷罢了，当年若不是我的无能，叶府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是我没能护住追随我的人。”宸王哑声到，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哽咽。
“那便更要握住这权力。只有变得更有能力，才能够真正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若是端王或康王上位，最后您身边所有的人的性命也就真正地握在了他人手里，是死是活就在别人的一喜一怒之间了。那才是真正的再也护不住。”黎清平声音沉稳而又带着痛楚，“您现在的逃避没有丝毫用处。”
“我对于他们已经不存在威胁了，他们没有必要再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了。”宸王虽有触动，但是还是不自觉地反驳到。
“真的是您所认为的那样吗？那么为何当初端王在赏梅宴上还要当着我的面暗示那样一番话呢？他们是真的把您视为毫无威胁的吗？如果其中一人上位后，请宸王妃在宫中常住，您又该如何办呢？如果哪一天突然想起当初您在朝堂上意气风发的模样，想来同您聊一聊，那又该如何？您难道这一辈子就要生活在恐惧与支配之中吗？”
黎清平完全不给宸王任何缓和的机会，尖锐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地抛出。宸王紧握双手，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或许也没有过多久，宸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缓缓地舒出一口气，目光变得坚毅。
他放松下来，随即反问了黎清平一个问题，“先生选择了我难道就只是因为一份属于天下的海清河晏吗？”
这下轮到黎清平沉默了。
他苦笑，在这之前他就想到了自己是不可能光凭借这个理由就让宸王信服的。他必须要告诉宸王的，还有更多。
“殿下觉得我还有几年可活？”黎清平的声音听起来从容而又平稳。
宸王被他的话搞得一愣。他认真地看着黎清平，张张嘴，却没有说话。
“不到两年。”黎清平压低了声音，直视宸王的两眼。“您说的对，我不只是为了这个。我是为了叶府，更是为了叶诏竹。”最后三个字在黎清平的嘴里显得轻柔又深沉。
宸王看着黎清平，心中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他没有再问出口，而是沉默了下来。
黎清平看到宸王的表情，大概猜测到了他心中的想法。他微微笑，想说些什么，但是也沉默下来。
他半阖上眼，缓和着自己难以平静的心绪。
半响，黎清平抬眸，看着宸王，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此事您不要告知他人。”
宸王点头，郑重地答应下来。
两人随后避开这个话题，带着几分聪明人的默契，开始谈论起接下来的安排。
黎清平明面上暂时帮着康王做事，宸王修养生息，暂时暗中发展。
说得差不多后，两人一前一后出来。黎清平落在宸王身后半步。
外间叶诏竹正低着脑袋，听着自家大哥的话，仔细看去，眼角还有点发红。叶诏风叹口气，摸摸小弟的脑袋，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沙哑。
之前看见叶诏竹就那样跑到黎府，黎清平虽有些高兴，但是更多的还是担忧，叶诏竹世界上的血亲，除了他的小侄子，就只有他大哥了。小时候他和大哥的关系很好，现在因为一些原因闹脾气也好几天了，至于这个原因黎清平大概也能够猜出来，所以才更加无奈，也希望他们能够和好。更何况自己如果离开了，也只有他大哥能够无条件地首先护着他了。
他微微舒口气，便向宸王等人告辞。叶诏竹瞬间又明白黎清平是打算把他留下，直接起身一声不吭地跟上去了。叶诏风看着弟弟，并未阻拦，只是有些辛酸又感到欣慰。
宸王倒是讶异地看了叶诏风一眼，但也并未说什么。
黎清平听见叶诏竹跟上来的脚步声，因为某人的赌气而刻意地放重。他顿了顿脚步，心里一片乱麻，最后还是没有让人回去，默许了他跟着回了黎府。
接下来几个月中，黎清平陆陆续续地为康王出了几个主意，将端王在朝堂上的人手断了不少。两方的争锋越来越白热化。但是细数下来，端王方虽然损了不少力量，康王却也没有获利多少，皇帝因为两个争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的儿子而烦心不已，再加上一些不可知因素的影响，最后空缺下来的人都选了一些中立派的实干家。
而追溯到最初，这些实干者大多或明或暗是由宸王赏识提拔上来的。
但是端王和康王一个沉浸在对于康王的胜利中而狂怒不已，一个为难得的多次胜利而沾沾自喜，庆幸着自己从端王手里抢到了黎先生，都忽视了胜利的相对性。
此中出现了第三人，在暗中开始瓜分朝廷这块大蛋糕。
但是朝堂之中一些老狐狸，已经感受到了朝堂上的风雨欲来不同寻常。
一个普通的清晨，黎清平和叶诏竹正在用早饭，黎河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地进来。
黎清平皱眉，心中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他放下筷子，示意黎河直说。
“宗主，胡洪修的皇陵塌了。埋了十一个人进去。我们的人伪装成附近的农民，立刻去救人，但还是只救了六个出来。”
叶诏竹手里的筷子一松，落在了桌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皇陵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