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刺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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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牵扯进来了无辜的人。
黎清平感觉一阵气血翻涌。他手中早已沾血，但是在朝堂这大棋盘之中，几乎没有人是干净的。他曾经除掉过一些人，但都是棋盘之上的博弈，成王败寇罢了。这是第一次他的手上沾染上了无辜者的血。
虽然准确来说，这些人的性命应该算在康王的头上，但是从根源上，这还是与他逃不开关系。当初为康王出策之时，他就隐隐感知到了这一天。
叶诏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清平。他之前都不知道皇陵之事，但是在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事恐怕和黎清平脱不了联系。
黎清平忍住喉间的嘶哑咳嗽，表情冷静地对着黎河安排接下来的事。黎河做事机灵，应对紧急情况也很灵活，一般在外面的事情黎清平都会交代给他。
叶诏竹看黎清平冷静无波的神情，对这个人感到了一丝陌生。他站起身，心里一片乱麻，冷硬着脸，一言不发，直接离开了。
黎河表情一怔，转头看了一眼离去的叶诏竹背影，转回来又看看黎清平。黎清平只是声音微不可见地一顿，又继续吩咐下去。
最后，黎清平交代黎河派人给那些受伤的人请大夫，以及给予足够的银两。
“至于那六家失去了亲人的家庭，多给些银子。另外，这几家人若是有难，黎安宗会给予他们无条件帮助。”
“诺。”黎河沉默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宗主现在心情肯定不会好，但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他还是安静地退了出去。
叶诏竹心情烦躁。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直接离开，这会伤了阿清的心，但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手染鲜血的人了。
在叶诏竹心中，黎清平一直是一个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他会惩恶扬善，也会对路边的流浪小孩抱以极大的同情。可是现在……
叶诏竹心如乱麻，直接出了黎府，却也没有去宸王府，只是又开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乱逛起来。
黎清平在黎河离开后，就十分疲惫地坐到了榻上。他拿出一方镶着金线的玄色手帕，捂住了口鼻。一连串难以抑制的低咳，血色沾染在手帕上几乎看不出来。黎清平微微缓口气，看着手中沾染血腥味的手帕出神，竟透露出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
黎清平真的太累了。
他原本有疼爱他的父母，宠着他的宗门上下，与挚友闯荡江湖，爱憎分明，自由洒脱。
但是短短几个月间，他失去双亲和挚友，以十几岁少年的稚嫩身躯扛起了宗门的上上下下，还伸手入京城，参与这全天下最为勾心斗角的棋盘，费尽心思，殚精竭虑。
他的疲惫，来自于内心最深处的枯萎朽化。一点一点地磨去他的少年意气，磨去他的风华棱角，将他变成一个沉默寡言心机深沉的人。这场痛苦的蜕变耗尽了他所有心力，连正常人的喜怒哀乐都显得苍白，味同嚼蜡。
黎清平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再次见到叶诏竹，并在自己无知无觉的情况下陪伴了自己这么多年。他贫瘠荒凉的情绪全牵系到了叶诏竹的身上。当叶诏竹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时，他感觉自己唯一感知情绪的能力也随之而去了，剩下的只有牵连无辜的痛楚愧疚和无休无止的疲倦麻木。
黎清平靠在榻上。他觉得自己如果就这样躺下，或许可以一直睡下去。
他咬咬牙，忍住胸口泛上来的一阵恶心和头晕目眩，站起来。
“黎江，备车出门，去康王府。”黎清平走出去，吩咐到。他必须去一趟康王府，最近康王太得意了，他要去加一把火，皇陵这件事，康王和端王谁都别想逃掉。
皇陵修崩这件事，还得从当初黎清平向康王献策说起。
在黎清平委婉地点出胡洪的突破口后，康王直接钓鱼执法，找了一些商人向胡洪出售更便宜的木材石材等物。
起初，胡洪是真的不敢买不敢用，他脑子还是清楚的，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皇陵修筑的事情上动手脚。
康王面对这个在鱼钩边晃来晃去的鱼儿就是不咬勾感到无比暴躁，他再次来向黎清平请教。
黎清平再次稍稍点拨了康王一次，加深了康王对于黎清平的信任和倚重。
之后，康王重新派了一个口碑较好的商人，再次向胡洪抛出了诱饵。这次给的所有材料都是上好的，但是价格比胡洪手中的稍稍便宜一些。虽然这种优惠并不明显，但是数量一大，这区别就出来了。
终于，胡洪上钩了。稳定提供一个月的材料后，该商人和胡洪的关系也打得很好了。他神秘兮兮地同胡洪说自己有一批材料，质量很不错，但是就是来路不正，不好出手。如果胡洪愿意接手，他可以出比市场价便宜三成的价格。
胡洪在商人的信誓旦旦下还是将信将疑，但还是被说服了去看一看这批货。最后他带的人检查后确认了没有问题，还比平常的材料好上一些。
胡洪最终还是收下了这批货。有一有二就有三，他每次都会带人去验货，但是时间一久，验货的人也懒散起来，每次都没有什么问题，让胡洪和其他人都放松了警惕。于是，真正有问题的材料陆陆续续地被用在了皇陵中，更别说有些还是重要的支柱部分。
康王看着差不多了，也没有跟黎清平商量，急匆匆地就收了网，派人在皇陵中动了点手脚，还特别地选择了有人在工作的白日。
本来白日的人不止这些，黎清平安排了自己的人在修皇陵的人中，一直盯着康王的细作。一发现对方动手，他立刻就呼喊着疏散了工人，这才减少了无数的伤亡，在外围更是安排了许多人扮作周围村庄的农户和猎人，即刻来救人。
但是即使如此，伤亡还是难以避免无法掌控的。
在黎清平的提醒下，沉不住气的康王立刻进宫去了。黎清平并未回府，而是呆在康王府等待着康王回来。
此时，皇帝正对着端王大发雷霆。胡洪在出事之后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入诏狱。商人则一口咬死不知道胡洪买那些材料去干什么，是胡洪主动买的。连胡洪的人都纷纷倒戈，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听从上面的指挥做事。
康王进宫落井下石去了，在宫中呆到了落锁才出来，端王则还跪在勤政殿门口。
康王的心思皇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是这次康王得到消息的速度让皇帝生疑起来，就好像一直派人盯着皇陵那边的动静一样。
皇帝越老疑心就越重，更何况这次是他的皇陵崩塌的消息，民间流言四起，让他更是震怒，直接当着众大臣的面对着端王下了“不堪大用”的评语。
近几个月来端王和康王的交锋之中大多败下来，皇帝对于自家这个蠢儿子突然“聪明”起来不是没有调查过，发现了他招揽了谋士之后还对这个终于懂得用文人的儿子产生了一种终于懂事了的满意。至少不用他一直偏帮着才能立起来了。
端王本就没有对康王有什么防备之心，在他眼里康王若不是皇帝的偏心，早就被他耍得团团转了。但是没想到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收下了黎清平，那黎清平也有几把刷子，趁他没有防备帮着康王狠狠咬下来自己几块肉。端王恨得牙痒痒，准备把自家的人整顿以后再重新和康王打擂台。结果没想到黎清平在几个月前就暗搓搓地给他挖了一个很大的坑，就等着他掉进去了。
皇帝也很暴躁。他看见这几次这个儿子几乎次次处于劣势，本来也想着帮他一把，结果没想到这个儿子转头就干出这么一个蠢事来，更何况这皇陵关乎皇帝自己。
端王目前来说基本上算是废了。皇帝气愤之余，还想着重新扶一个皇子起来。可惜皇帝成年的儿子没有几个，端王出生之后，皇帝开始和太后夺政权，哪里还有心思去后宫，特别是在夺权胜利之后，皇帝忙着在朝堂上培养自己的势力，拔除太后留下来的党羽，更是天天宿在养心殿。
太后退居后宫，也不是闲得住的人，开始往皇帝后宫塞人，皇帝也就跟自家母后对着干，偏不往后宫去。
直到近些年，太后直接住行宫过自己的日子去了，皇帝才又重新开始入后宫。但可能是因为皇帝小时候过得并不好的缘故，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宫里新出生的孩子也不多，最大的也才只有六岁。
康王从宫中匆匆赶回，看了一天端王的笑话就让他感到很得意了。黎清平在康王府等康王的消息。康王兴致勃勃地同黎清平描述端王的狼狈模样，对自己产生了迷之自信，还询问黎清平自己要不要趁热打铁，直接拿下太子之位。
“陛下年事已高，而且端王已废，成年的皇子不多，如今确实是推举太子的好时机。但是此事必须徐徐图之，殿下不可操之过急。”
康王最烦文人的就是他们的装模作样，不温不火。明明都说了现在就是好时机，又泼点冷水说什么不可操之过急。他敷衍地应了几句，便送客了。
黎清平坐上黎府的马车，黎江赶着马车，渐行远去。
天已经黑了，京城的夜色中点起了盏盏纸灯笼，夜间虽不像白天那样热闹，但也带着京城独有的那般魅力。马蹄声穿过夜市，驶入一条稍暗的小巷。
待黎江发现周围不对劲之时已经晚了。十几名趴在屋顶上的黑衣刺客飞身而下，让这个本就不是很宽的小巷显得更加拥挤。
黎江反应迅速，一把抓起马车侧边的刀，以防御的姿态对准了对面的人。
黎清平本在闭目养神，感受到马车的骤停，掀开了车帘。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刺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