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我方病美人》鞿羁

18、认亲

　　晋城侯倒还真是没有对黎清平下手。
　　几年前黎府曾给过晋城侯消息，帮了他一把，所以对于这个出现在现场但是还劝了许二一句的黎府主人，晋城侯倒是没有迁怒，而是把满腔怒火都放在了折腾许尚书一家上。

　　端王府得到的消息是黎清平病重，而康王府的消息却没有端王手上那份描述得那么严重，只是病了，而且还附赠了端王那边的动向。
　　康王洋洋得意，觉得端王的消息不灵通，居然不知道黎清平病了，否则端王怎么不会亲自礼贤下士上门拜访。
　　康王准备抢在自家五弟前面来拜访黎清平。

　　黎清平确实是病重。
　　但是那是前几日的事了。他昏迷了一日，府上的消息封锁得死死的，他倒是在岑大夫匆匆赶过来之前醒了一小会儿，只是嘱咐了两件事：
　　封锁他病重的消息，还有不用去寻黎陌。
　　他的梦境还是那日那样，反反复复，只不过不同的是，他不再喊黎陌了，他的梦也知道，黎陌死了。
　　他养了几日，还未大好，就派人开始向端王府和康王府传递消息。
　　叶诏竹倒是在他醒后来过，不过他并不知道黎清平昏迷的事。叶诏风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他们是悄声翻进来的，黎清平还在病在床上。
　　黎清平见了他们，并且喊来了小平安，让其他人都下去了。
　　小平安急急地从门外冲进来，一脸担心地趴在黎清平的床边，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黎清平，有点婴儿肥的小脸蛋因为刚刚的急跑而红扑扑的，却没有关注站在一旁的两人。
　　黎清平的笑也平白透露出一种虚弱的意味，本来苍白的脸已经蒙上了一丝死气，似乎这个人已经病入膏肓，不久就会死去。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好看得过分。

　　“黎哥哥！”小平安一双眼睛忽闪忽闪，蓄积着水光，加上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就要哭出来。
　　“没事没事，黎哥哥没事。”黎清平顺着就搂住小平安，轻轻拍着他的背。
　　叶诏风又有点酸了。黎清平不仅“拐走”了自家弟弟的心，才第二天小弟就急急地来看望黎清平，还“拐走”了自己孩子的心，进来看都没看这边一眼，直接冲进了黎清平怀里，他站在这边白紧张了。
　　虽然他看见黎清平这样脆弱的身体也有些担心，但是现在都只有酸溜溜的感觉了。

　　“黎哥哥要跟你说一件事。”黎清平把小平安身体扶正，郑重地看着他。
　　站在一旁的叶诏风立得笔直，站出了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就好像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成万的军队。
　　他虽然看似气势十足，但是熟悉他的叶诏竹知道自家兄长其实现在有多紧张。

　　黎清平知道小平安不是一个脆弱的孩子，无论是当初从惊险万分的京城被安全送出来，还是后来他一个人悄悄地溜上来京城的马车，都可以看出他不是那种被娇养着，无比柔弱的孩子。很多事情坦白地同他说反而更好。
　　于是黎清平就直接了当的说了。
　　“这是你的父亲。”
　　小平安愣了愣，顺着黎清平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这里还站着两个人。
　　“啊？”
　　这边站着的人，一个是这两日都没看见的黎陌哥哥，另一个则是一个面目普通的叔叔。
　　小平安欲言又止，转头看向黎清平：
　　“黎陌哥哥是我爹爹？”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黎清平哭笑不得：“不是。”
　　那只剩一个了。小平安再次转头，仔仔细细地从头打量叶诏风。
　　叶诏风越发紧绷，他试着露出一个老父亲的微笑。
　　“可是，可是……”小平安迅速地转过头来，有些吞吞吐吐，表情犹疑。
　　叶诏风心中一凉，拳头紧拽。叶诏竹也没有料到小平安会是这样的反应。
　　小平安爬上床，覆在黎清平耳边。
　　“可是，黎哥哥，我长得这么好看，他……”
　　小平安自以为声音很低，但是另外两个人都是习武之人，耳目比常人更加灵活，都听到了这一句话。
　　黎清平直接笑了，叶诏竹在一旁也笑出声，就只有叶诏风脸有点黑。
　　小平安听见黎陌哥哥的笑声，就知道自己的话被他们两个听到了，小脸瞬间红透了，埋进黎清平的怀里不吭声了。

　　笑归笑，叶诏竹还是去把房门关上了。“哥，摘下来吧。”
　　叶诏风拿出随身带着的药水，走到镜子前卸面具。
　　叶诏竹则是凑到了黎清平跟前，逗着小平安。
　　小平安被逗得有些羞恼，他扑在黎清平怀里不肯起来，闷闷地回敬了一句：
　　“黎陌哥哥你今天话好多。”

　　叶诏竹本来就是一个小话痨，以前同黎清平游历四方的时候，话只多不少，而且越来越促狭。
　　这些年确实也把他闷坏了。
　　但是他听到这句话，一愣，看向了黎清平。
　　黎清平看着叶诏竹怔愣着有些难过愧疚的神情，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把黎陌的事同他说一说，但是显然现在并不是好时机。
　　此时，黎清平只是笑着圆了一句：“他本来就是个促狭鬼。”
　　这句话黎清平曾经也对着叶诏竹说过，不过以前他脸皮比城墙还厚，还会嬉笑着怼回去。但是叶诏竹此时再次听到，情绪从原来的愧疚变成了某名羞意，耳根悄悄爬上了红晕。
　　因为凑过来逗小平安，他现下离黎清平有些近，都可以闻见他身上的浓厚药味。

　　此时，叶诏风褪完了伪装，他有些局促，站到了黎清平跟前，眼神温柔而期待，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身体。
　　“小平安。”叶诏风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平安其实心里也有着期待。黎哥哥，黎陌哥哥，岚夏姐姐还有好多好多人都对他很好，特别宠他，也会好好地跟他讲道理，好好地教育他，给了他很多的爱，但是有那么一些时候，他也
　　是有着好奇，他也想知道自己的爹爹娘亲是谁。
　　但是那个年纪的他问来的总是大人们的遮遮掩掩。只有黎哥哥会很温柔地同他说，他的爹爹娘亲去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一定有那样一天他会见到他们的。
　　他再长大一点后，就知道那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是哪里了，于是他不再问这个问题了，于他而言，黎哥哥和岚夏姐姐占据了他幼时父母亲的位置，他们都很爱他，所以那个问题也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不是一个缺爱的孩子，对于这个来认亲的父亲并没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惶恐，更多的是好奇。
　　小平安带着一种那我就瞅一眼看看的心情，转头看了过去，然后就呆住了。
　　“哇塞。”
　　小平安美滋滋地说：“爹爹真好看。”然后就扑进了叶诏风的怀里。
　　小机灵鬼知道眼前的大人很紧张，而且黎哥哥专门把爹爹给他找来，他总要给黎哥哥几分面子的嘛。
　　我真是一个体贴的小宝贝。

　　叶诏风的真容并不是那种纯粹的武夫，而是儒将模样，当年京城里芳心暗许的少女们可以整整围绕京城一圈。那些年的贵女圈里大致分为了两个派系，一方的梦中情人是宸王，另一方就是叶世子叶诏风。
　　两方贵女还因为这个常常打嘴仗，争论谁才是京城里最帅气的男人。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们这些暗中小矛盾不断的贵女们会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
　　那个年代除了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之外，这在多方的平衡之下此事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超越家族的纯粹愉快感。

　　此时，叶诏风手中抱着这个香香软软的小生命，感到无比激动却小心。他想起以前常常笑着闹着扑进他怀里的大女儿，想起了当初知道夫人怀上二胎的欣喜与期待。现在这个孩子就这样被他抱在怀里，他突然感到一种温暖和充实填满了他的全身，让他的身体微微发烫。
　　泪水从脸颊滑落。

　　“小平安，黎哥哥交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
　　叶诏风站直身子，有些拘谨地看着他的孩子。
　　“好。”
　　“你带你爹爹逛一逛黎府，给他介绍一番好不好？”
　　“嗯吧。”小平安乖乖地点点头，向叶诏风伸出小手。
　　“来吧，我带爹爹去看看。”
　　谁让小平安是最体贴可爱的小朋友了呢。小平安骄傲地扬起头。
　　叶诏风感激地看了黎清平一眼，把大手放在小手上，牵着孩子出去了。
　　屋内剩下了叶诏竹和黎清平。
　　黎清平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叶诏竹目光灼灼，就那么注视着他。
　　黎清平掩唇，咳了两声，咳嗽引得体内五脏六腑都痛起来，本就苍白的唇褪消了最后一点血色，但是他面上的表情并无太大的异样。
　　叶诏竹身体不由自主地上前，表情紧张：“阿清。”
　　黎清平抬起眼帘，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温柔柔。
　　“我没有大碍。”
　　他悄悄爱的人再次出现的恍惚感在这个称呼中消除，黎清平看着叶诏竹，想要消除他眼神中流露的愧疚与不安。他下意识想要抬起手像以前一样摸一摸叶诏竹的脑袋，又意识到这可能会给他带来伤害，毕竟黎清平并不会对叶诏竹做这件事，而是面对黎陌时的习惯。
　　于是他的手还没抬起就放下了。
　　他说：“昭竹，你不用愧疚，不是你夺走了黎陌的身体，在你来之前，小陌就已经逝去了。”
　　黎清平想要把一切不应该由叶诏竹背负的东西卸下来，即使是叶诏竹背负着的，也愿意上前为他分担，他总想把这个人护着，让他不再受伤害，可以一直这样拥有着纯粹的可爱的天真的肆意的快活。
　　他总是这样想，也一直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