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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病重 ...

  •   箭在铉上,不得不发。
      叶诏竹嗫嚅着,如此多年来一直勇往直前的少年,此刻却退缩了。原来无法掌控身体之时,他还可以逃避地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被迫做出了选择,一个他愿意但是知道不正确的选择。
      甚至于他有时候想到就是这样一辈子陪伴在黎清平身边也很好。
      这种软弱实在不像他叶诏竹所应该有的了,他本是一个烈火般的少年,即使是后来经历家中巨变,他也是迎难而上,从来没有退却的想法。
      但是此刻,在应该说出实情的正确选项面前,他退却了。
      但是无论是谁,面对自己所在意的人,总会如此瞻前顾后,特别是在可能伤害到他的情形下。

      “我,认错了。”他在那一瞬间,似乎是不由自主地吐露出这几个字,然后紧紧地抿着嘴,似乎什么都不愿意再说。
      但是他这样一副明显逃避的模样,众人都没有回答。他们安静地,温和地,包容地看着他,似乎表示出了一种并不逼迫的态度,只是等待着,等待着。

      但是他们其实是在逼迫的。这是一种温柔的无声的逼迫。他们似乎给了他选择的权力,但是无人真的出口,轻飘飘地揭过这个话题。
      他们似乎觉得,叶诏竹一定会说些什么,下意识地就觉得他一定不会就这样地让这个几乎有些敏感的话题翻篇。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就只是过了那么一瞬,叶诏竹声线不稳地开口:
      “我是叶诏竹。”
      第一句出口后,剩下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开口了。
      叶诏竹语速飞快,先是解释了自己战死后不知缘由地出现在了这具身体里,解释了他这些年的情况,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在那一瞬间认出叶诏风。他说了很多,但是就是避开了一点。他没有解释原来的黎陌去哪了。
      即使他现在确实不知道,他也不想说出不知道三个字。
      所有人听见他第一句话就愣住了。全体像四座木雕一样,就站在那里,看着叶诏竹的小嘴叭叭叭地说。他似乎要把这些年没能说出来的话全部说完。

      黎清平感觉当年撑住他的那个支柱彻底地倒下了。
      他原本也以为黎陌能活下来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叶诏竹的到来,让他几乎相信了,他以为黎陌真的没死。
      但是,现在,他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虚幻的泡沫,表面流光溢彩,其实还是虚幻的,一戳就破。
      这么多年,他再次出现了当年的那种无所依靠,所有人都远离的虚无感。
      其实叶诏竹还活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黎陌本来就已经死去了。他冷静地明白这件事情。但是身体却不受他的思想控制。那是他对不起的人,他也没有能够把那人救回来。他一直以来的愧疚感不过是一种可笑的自我安慰,本来他还以为黎陌的起色可以消减他心中的愧疚,但是发现错的就是错的,死亡是没有什么可以弥补的。
      死这个字轻轻飘飘,完全承载不起它的沉重含义。
      他感觉到喉间的腥甜。
      但是他还是将它咽了下去。他还是一派温柔的样子,也将自己有的几分惊喜高兴放在了表面上。
      他的内心是属于自己的坍塌,是他自己的腐肉,而不是叶诏竹应该承担的。

      虽然有震惊,但是众人都相信了这一番话,将其当作一种奇遇。
      叶诏风最为手足无措,他一直以为这世间就只剩他孜然一身,自己的父母,妻儿,兄弟全部已经去世。而此时,他刚回京城,与朋友相见之后,老天爷还能给他带来这样的喜悦。
      他不知道还不止这些。

      黎清平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叶诏竹。
      他掩下一切,只是转身笑道:“原来你是昭竹的哥哥,小平安现下就在我府上。”
      “小平安?”
      叶诏风瞪大了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有些恍惚,他似乎怀疑这只是他的一个梦境,这种想也没有想到的情景居然真真切切地发生了,美妙到他都难以置信。
      这个而立之年的汉子,竟然瞬间红了眼眶。
      黎清平笑着点了点头,说:“你什么时候方便,自可以来接他走。”
      叶诏风直接行了一个大礼,说道:“先生之恩,我此生难忘,先生若有什么难处或要求,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黎清平连忙上前扶起叶诏风,说道:“我此番入京,主要也是为了当年叶氏大案,我相信戍边卫国的叶氏是绝不会做出叛国投敌之事的!”
      叶诏风明白这其中叶诏竹占的比重更大,但是他还是很感激黎清平的这一份心意。

      “你这次来找我也就是为了此事吗?”宸王问道。
      “不止如此,我更是希望宸王您能够振作起来,为了叶家的平反,为了天下的百姓。康王愚钝,端王心中无民,在我看来,任何一人都不是坐上那个位置的好人选。我当年和,昭竹游历四方,您的很多措施,派出的很多人才,为这个天下的百姓带来的是安和喜乐。对于百姓们而言,您很重要。”
      “你们这些人就惯会给人戴高帽。”宸王苦笑。
      宸王年轻时何不是满怀一腔热血,希望能够完成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抱负。但是最后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刀光剑影,政治的黑暗和不慈让他灰心,直到他没能护住他的好友,没有保住世世代代守卫着梁朝的叶家时,他彻彻底底地怨恨上了这个腐朽的朝堂。
      他痛恨着自己的无能,恨着这个暗黑的朝堂,难以忍受这个与他的理想相差胜远的地方。他甚至有时会期盼着外族的侵入,王朝的颠覆。
      但是他又难以抑制地唾弃自己的这个想法,难以毫无芥蒂地不在意战乱之中百姓的死活。
      他是注定要为这个天下操心的。
      但是现在的他还难以迈过当年的那道坎。那件事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根刺,如果要复出,就不得不面对它,触之即是深入骨髓的痛。
      就是越过这件事,皇帝对这个优秀的儿子也是十分的忌惮的,他甚至心中隐隐明白这一点,他在民间的民声太高了,太高了。
      他找不到自己复出的可能。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我只是希望您能够从心魔之中走出来,并且做好准备,剩下的事情不需要您操心。”
      宸王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苦笑。
      黎清平并不是很担心,特别是知道叶诏风还活着之后,更何况宸王妃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她听了这一番话后会知道怎样做的。
      其实黎清平同宸王妃并不认识,今日可谓是首次相见。但是从以前叶诏竹崇拜的样子和今日的初次观察,他便知道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难怪当初宸王废了这么大的劲来娶她,还为她如此造势。

      “请宸王帮我一个小忙。”
      “你说吧。”
      “寻个人送我回去吧。按照我来的方式。”
      黎清平的唇愈发苍白,忍下一阵咳嗽,觉得自己再不走可能就要倒在这里了。为了大局,他绝不能呆在这里了。
      “阿清!”叶诏竹上前几步,抓住了黎清平的衣袖,“你要把我丢在这里吗?”叶诏竹几乎没有考虑其他,这句话瞬间从嘴中冲出。
      叶诏风瞬间有些难受,自家的臭小子跟这个黎清平好像比跟自己更亲了,某名有一种自家的猪跟着人家的白菜跑了一般。
      宸王妃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人。

      “你该留下。”黎清平微笑着,像一个体贴的大哥哥。
      于情于理,叶诏竹都应该留在这里,同他哥哥一起,讲述当年的故事,互诉衷肠,毕竟叶诏风才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而他于叶诏竹而言只是一个朋友。

      叶诏竹的一双眼睛有些暗淡,闷闷地应了一声。他就是有点担心黎清平的身体,毕竟与“死去多年”的哥哥再次相见让他也高兴,担心像一层阴霾隐隐约约笼罩着,让他没有那样激动了。

      宸王妃笑眯眯地开口:“黎先生请跟我来。”
      宸王在一旁接了一句:“府上王妃当家。”
      宸王妃安排了人送黎清平归去了。

      黎清平撑着一口气,刚进府中就喷了口血,倒下人事不知。

      黎先生病重的消息被有意地透露给了端王的人,说是不知为何而病,本来身体还好,许尚书一家下狱后不久就病重了。
      端王的人不再上门了,就连探病都没有人来。
      端王坐在书房里,满脸烦躁。黎清平突如其来的重病他一猜就知道是晋城侯的人下的手。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冤枉晋城侯了。
      端王最近在朝堂上的不顺让他心烦意乱。他失了一个刑部后,处于弱势,本来就没有母族的他无人帮衬,而且康王的人最近跳得颇欢,处处给他落井下石。晋城侯因为儿子的事人都没精神了,也更无心在朝上帮他两句。
      他越想越烦躁,再看到这位他本来很看好,甚至即将拉入麾下的黎先生被许二那个蠢货牵连,被晋城侯迁怒,还搭上了他手下的一员大将,他就对其简直恨之入骨。
      “蠢货,蠢货!”端王直接将书桌掀翻,上面的笔墨纸砚乒乒乓乓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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