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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元安京城 临安白府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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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墨府
再过三日,墨允便要去西南了,几日里,既要去兵部报道,又要收拾行李,一直没倒腾出空去找白时玉,造器司也没那么快将他送给时玉的弓打好,秦朝晖去催了好几次,总算在墨允出发前将白橡小弓给了墨允了,墨允之前想着怕是对时玉“女儿家”的名节不好是以从未告知秦朝晖自己与白时玉交好的事,也未曾告知秦朝晖这是送给白时玉的弓。
墨允接过了弓,与秦朝晖浅谈了几句,便起了马,匆匆赶去侯府侧门去找白时玉,想亲自将弓给了他,可是侯府小厮来报,时玉竟然已经被接回白府了,墨允之前从未去过白府,初次突然登门拜访怕是不妥,于是回墨府写了封拜名帖,交于白府。
不巧,白行云带白时玉出了门,白府管家接了拜名帖,回话等主子回来定交于主子。墨允心中郁闷,又不好叫人转送,否则传出去岂不是对时玉“女儿家”的名节不好,只好闷闷不乐的回了家。心想着若是与时玉有婚约,那便也无需这许多顾忌了。
那日在湖心亭只觉得时玉好看,便说要娶时玉的话,墨允不是说着玩玩儿的。在这些时日里,与时玉相处只觉得是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高兴时候。时玉对他的欣赏、认可、鼓舞、赞同,终于让墨允找到了存在感。而时玉在面对障碍关时候那股不服输、倔强的劲儿也让他隐隐欣赏,何况时玉还那么的,那么的好看。墨允心里喜欢极了。
后日墨允便要去西南了,用过夜饭后到了戌时,墨允去许氏屋里向娘亲作别,还未说着两句,许氏便呜呜咽咽了起来,仍然不住的指责着墨允冲动,跳脱,全然不顾娘亲的感受、狠心离家参军。
墨允听着心里烦的很,可是想到今夜还有一件事是要求着娘亲的,于是今日一直不与许氏顶嘴,由着许氏说累了,墨允才说道:
“娘亲,今日一去不知何时回来,想着与您说说孩儿的亲事,孩儿已有属意的人了,就是那临安白府的时玉郡主,望母亲能帮孩儿去白府说亲定下来,待孩儿十六了便回来娶了她”
许氏闻言止住了呜咽,抬起头错愕道:“时玉?时玉是个哥儿啊,临安白府是无郡主的”
这会子换墨允错愕不已了,墨允全然不能接受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陪在身边的“美人”,竟是个哥儿!自己内心已将此人认作了娘子的人竟然是个哥儿,与自己耳鬓厮磨的骑马,射箭,闯关,每每因为白时玉的一个笑便悸动不已,与自己十分默契合拍的人居然是个哥儿!
白时玉知道自己的心思么?岂不在心里笑话了他许久,自己将白时玉看作知己,而白时玉竟耍了他两月有余?墨允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心中十分不愿相信,只觉得是自己娘亲记错了,于是慌张道:
“想必是母亲记错了,反正孩儿十六岁是一定要娶郡主的。”
说完不等许氏回话又连忙慌张道:
“母亲,夜深了,孩儿告退了”
墨允不想听到许氏说任何一个白时玉是哥儿的话了,逃也似的出了门,刚打开门,便碰到墨泽,墨泽刚好听到墨允的那句“反正孩儿十六岁是一定要娶郡主的”然后便听到许氏在房中长吁短叹,想着定是这混球又惹事害得娘亲生气了。
墨允见了墨泽生厌,根本不想搭理,便匆匆要错身离去,墨泽见状怒火中烧,忍不住跟上墨允,挡在他身前拦住他问责道:
“你明日就要走了,又惹出了什么事端?”
墨允睥了墨泽一眼回道:“与你何干?好狗不挡道”
“你!”说着墨泽就要给墨允一嘴巴子,而说时迟那时快,墨允抬手就挡住了他的巴掌,一双如狼的眼怒瞪着墨泽说道:
“如今你是打不过我的,若是伤着你,娘亲又要烦我了,所以,滚开!”
墨允本就心烦,正好有气没处发,力气极大的推开了墨泽。
墨泽看着墨允暴怒的眼神,有些被震慑,心里又怕在长廊上与墨允打起来惹娘亲听到了担心,只好不与墨允争吵,就此作罢,训了一句:
“朽木不可雕也”便拂袖而去。
墨泽心里有气,本打算去给娘亲问安也就此作罢回房了,碰上这么个煞星,二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墨允随便一个字就能挑起他的怒火,从墨允懂事起,兄弟二人就水火不容,墨允这个弟弟顽劣不堪,经常惹事,百般折腾自己与娘亲,简直是比作牛鬼蛇神也过犹不及。
所以娘亲便常常指责于墨允,墨允便心中不忿怪娘亲偏心墨泽,于是墨允便将所有的怨气都累积在自己身上,什么都要与自己争个高低,什么都要与自己抢,经常给自己难堪,从未把自己当成兄长尊重过,若是有一个时玉那样一口一个墨二哥哥的软糯乖巧的弟弟该是多好。自己也不会被墨四气的发昏、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短几年寿,所幸这魔头明日便走了,二人眼不见心不烦的也好。
墨允回了房中,闩了门,暗自对着那顶白色轻弓发起了呆,后日他便要去西南了,从小到大,在墨府无人在意的他终于要离开这禁锢了他许久的牢笼,而遨游于西南那块更广阔的天地了,本来是期待不已的夜晚,却因为白时玉而辗转难眠了。
白时玉真的是个哥儿么?那这两个月以来两个人这样、那样究竟算什么?白时玉可曾对自己有过一点真心,居然这样戏耍,欺骗自己,墨允望着那白弓,只觉得此刻这白弓更是讽刺,那日白时玉为自己掏鸟窝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已经时过境迁,白时玉就如同这白弓一样,虚有其表。
墨允心中暗暗发狠,就当这个人没有出现过便好了,所幸后日便要离京,以后反正也无需打交道了,不如提前一日走,也无需白时玉来送自己,他现在根本不想见那虚伪的一直欺骗他的白时玉来送他。少不得又要惺惺作态一番,让人好不恶心。
墨允打定主意,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带着一群侍卫整装策马出关了。
四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白时玉总算完成了一副墨允策马图,赶在与墨允约好的出发前一刻带着画作到了墨府,可是墨府门前俨然不是要送人的样子,小厮们按部就班的洒扫,白时玉好奇上前去,那管家见了白府的轿子不敢懈怠,忙进去通传,不一会儿二公子墨泽快步走了出来拱手相迎笑道:
“小时玉,怎的这么早来了?可是来看为兄的?”
白时玉笑着回道:“墨二哥哥说笑了,今日我是专程来送墨允出关的,他可准备好了?”
一提起那个混球墨泽便一口气上来了,墨二忿忿拂袖回道:
“那个混账昨日一大早便出关了,竟没告知一人,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墨允走了!白时玉闻言犹如晴天霹雳,画作也不小心摔到了地上,墨泽看到一副大气磅礴的《墨允策马图》散落了开来,马上的墨允意气风发,全然没了平日里玩世不恭那副小痞子的模样,细细临摹这画,墨泽知道白时玉是花了心思的。白时玉如梦初醒,只觉得失态,便匆匆捡起画作,随意束了,慌乱道:
“时玉失态了,既是墨允走了,时玉便不叨扰了,改日再来看望墨二哥哥”
墨泽见那画,便什么都明白了,暗骂墨允不懂事,竟辜负了时玉的一番情谊,伸出手想抓住白时玉安慰一番,可是白时玉似是落荒而逃的,墨泽扑了个空,白时玉失魂落魄的模样让墨泽心疼不已。
白时玉怕自己再不走,眼泪便要掉下来了,自己不眠不休了四天三夜辛苦作的画竟然没能送出去,墨允走的时候谁也没说,墨允是真将自己当好友的么,这两月的相处,白时玉可是将墨允当做了知己,还以为墨允也是将他当做了知己的,谁知道墨允竟不告而别了。
白时玉失魂落魄的回了府,进了屋,不许任何人进来,将画作顺手置于案几上,便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四天三夜不眠不休,白时玉此刻太累了,可是思绪混乱却怎么都睡不着了,脑子里过的一幕幕竟然都是墨允那个孤单的倔强的背影,可是今日却连个墨允的背影也见不到了,不知过了多久,白时玉睡着了。
贾徵听到屋里没了声音,便轻手轻脚的进来了,看到床上白时玉紧闭的双眼竟淌着两行泪,贾徵心疼不已,轻轻用手给白时玉拭去那泪水,贾徵侧眼看见了案几上随意散开的少年策马图,那是几日里主子的心血,平日里都是极其小心翼翼摆好的,如今却随意搁置在案几上。
这四天三夜一分一秒他都是陪着主子的,他亲眼看着白时玉将一张白纸渲染成一幅意气风发的少年策马图的,且主子每次作画时时不时回想起什么的会笑笑,可想而知是有多珍重此人,可是今日主子竟失魂落魄的回来了,画作也随意一置,究竟是谁如此不识好歹,贾徵双拳稍稍紧握,死死的盯着画上之人。
白时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贾徵一直在旁伺候着。见主子醒了便递上茶水,白时玉看了他一眼,眼皮耷拉的,毫无生气,贾徵关切问道:
“主子这是怎么了?谁惹主子不高兴了?”
白时玉本就心情不好,更不喜欢与不亲近的人吐露心事,便接过茶水泯了小口,神色暗淡地回道:
“无事,你下去吧”
贾徵捏了捏拳,撤了茶水便退了出去。心里并不放心,便守在房门口。
白行云踏着月色来与时玉说些明日进国子监入学一事,看见早早便关了门的房门,和守在门口的贾徵,斜了一眼,贾徵便打开了房门,白时玉以为又是贾徵那让人觉得负载的关心,于是烦躁道:
“说了出去,没本公子的允许不许进来!”
白行云进了屋感觉到了时玉的反常,于是睨了贾徵一眼,贾徵便关了门出了屋。
白行云很少见到这样的弟弟,平日里时玉都是眉开眼笑,温柔和煦的,几乎是不曾会对人发脾气的,白行云上前去,坐在床边,揉着白时玉的脑袋柔声关切的问道:
“玉哥儿,这是怎么了?”
白时玉见来人是兄长,眼圈忽然就红了,然后就开始掉眼泪了,扑倒兄长怀里,委屈巴巴的呜呜咽咽说道:
“兄长,呜呜,墨允走了,昨日便走了,未与我说,也未与任何人说,我送他的画,他都没有看过……”
白行云一听了然于心,联想这几日时玉废寝忘食作画的场景,不由心酸。自从父王去世后,白行云就没见时玉哭过,饶是十一岁不到的孩子,白行云心疼不已,想必时玉心里是极其看重墨允的,早就听闻这墨允性格冲动乖张,原来还是个薄情寡义之人,白行云轻轻抚着白时玉的脑袋想骂两句墨允,但是一看见白时玉可怜样,便想着说个善意的谎言先哄好孩子,于是说道:
“怕是西南急召,他走时未与你说,也未与任何旁的人说呀,大可不必介怀。至于那画,将其收好,日后等墨允班师回朝再赠予他。”
白时玉听兄长一番劝解心中大为释然,兄长所言极是,想必是墨允有急事才急匆匆出关,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不知之人。想到这里,白时玉心情稍微好受了一些,可是墨允走了,白时玉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不免有些感伤。
白行云见时玉脸色稍微好了些,于是便传来饭菜,看着时玉用饭,在旁说道:
“国子监明日开学,你与几个世家子弟在天字院里跟司徒院首学习,那几个哥儿与你年纪相仿的,定能再遇知己的,收起心思,明日便去学习,用过饭早些睡,明日为兄送你去。”
白时玉呐呐的点了点头,他还没从与好友分别的感伤中抽离呢,也许此刻墨允也与他一样惦念着自己呢。白时玉一点儿也不期待上学,可是他们这样人家的哥儿哪能不学无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