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凛冬将至 做饭中途秦 ...
-
做饭中途秦期岷接了一个很长的工作电话，周天顺理成章成了掌厨。周天按着食谱上的步骤——炒料、水煮食材、滤水翻炒——一丝不苟地做着。抽油烟机的声音也恰好盖过了秦期岷讲电话的声音，周天全心投入，不受丝毫干扰。
周天装盘的时候秦期岷那边刚好收线。
“不好意思啊，经纪人说工作安排，有点繁琐。”秦期岷帮周天解了围裙。
“怎么啦，安排得太满？”周天可以猜到，资本家总是会尽全力榨干劳动者的剩余价值。
“嗯，明天就开始打工了。目前还没有休息的安排。”秦期岷对这种高强度日程司空见惯。
“有那种我可以伪装工作人员去探班的吗？”周天将心疼的情绪快速压制，一脸笑意和好奇。
“都可以，伪装成什么？”
“助理？可是有我这么大年龄的助理吗？”在周天的印象中，助理都是年轻力强，而不是过了26岁体力已经在走下坡路的她这样的。
“显得你有经验我有眼光啊。”秦期岷在挨打的边缘试探。
“慎言哈秦老师。”周天口头警告。
“你有空随时都可以去啊，我这边挺好安排的。”
“好嘞。”周天随口答应。
两人准备吃饭，周天点的饮料还没来。秦期岷从冰箱取出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你要喝热的还是冰的？”
“这啥？？”周天看着瓶子里粉底液颜色的液体。
“红茶拿铁啊，你天天喝看不出来啊。”
“哪有天天喝……”周天下意识地像反驳周妈妈一样反驳秦期岷。
“少喝外面的奶茶。”
“你真的跟我妈一模一样了。”周天小声吐槽。
“你要实在想喝就买牛奶和红茶自己兑嘛。”秦期岷无奈道。
“那能比上现成的吗？”周天自己动手去加热秦期岷的自制饮品。
“那你别喝了。”
“不，我就要。”周天幼稚起来也很彻底。“你喝热的还是冷的？”
“我不喝。”
“那你快尝尝我做的麻辣香锅。”
“你别站那儿等着，先来吃饭。”微波炉在厨房，厨房和餐厅隔着一个走廊。
两人同时尝了一块腐竹，相视而笑。
“对不起啊，太咸了。”周天满脸难为情。
“也还行，多喝点水就行了。”
“哎呀，怎么办，我拿水给你滤一下？”
“没事儿，这就可以吃。”
周天给两人各倒了一碗矿泉水，涮着吃，浪费食物从来都不是周天的习惯。
幸好两人准备的食材不是很多，就着水基本光盘了，倒是秦期岷自制的红茶拿铁深受周天喜欢。
“秦老师以后失业了，可以用做这个营生。”周天摸着涨鼓鼓的肚皮，瘫在椅子上，秋日暖阳透过落地窗打在两人身上，秦期岷置身在光晕中，有些失真。
“放心，我不会失业的。这就是对你的营生。”周天看着秦期岷嘴唇翕动，有致命的吸引力。
“啊，你这个样子……”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天，遇到秦期岷，有了一些害怕的东西。
“收拾收拾准备看电影吧。”秦期岷察觉到周天情绪的不对劲，转移话题。
“我来吧，以弥补我做饭的失误！”周天重振旗鼓。
“你去休息会儿吧，看看你的黑眼圈。”秦期岷推着周天去阳台晒太阳。
“我的黑眼圈是天生的，经不起误会。”周天胡侃。
“好，让你天生的黑眼圈晒晒后天的太阳吧。”秦期岷生生将周天请出厨房。
周天不会拒绝喜欢的人对自己的好，这样的后果是，喜欢会加剧，会想要付出更多，更加患得患失。在感情里，周天也不合时宜地追求对称：得到后必须付出，付出也问回报。
周天端着热拿铁在阳台上的老爷椅坐着，呼吸着阳光和微风，觉得自己是此刻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论文的烦恼被抛诸脑后，此刻只有惬意和他。
咖啡因对失眠好几天的周天毫无作用，周天很快陷入困倦，流水声伴着周天进入睡眠。
洗完碗的秦期岷准备到阳台唤周天看电影，看着她的睡态不忍心叫醒。睡着的周天也是皱着眉的，她最近好像不顺利，秦期岷按捺住抚平她皱眉的情绪，坐在她旁边回复工作信息。
等到秦期岷接洽完明天的工作事宜，周天才悠悠醒来。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我被你的粉丝追着骂，让我把你还给她们。”周天觉得梦境过于真实，也有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周天略过梦里的心理感受，那种感觉难以言表，是一种像要被推下悬崖的恐惧。
秦期岷哭笑不得，“你想太多了吧。”
“反正我们得小心嗷，不要被拍到。”周天心有余悸，还没从梦里的惊颤恢复过来。
“好，我们小心。”秦期岷理了理周天头上的炸毛，“进去吧，起风了。”
“咱们看什么电影啊？”周天跟在后面，端着已经凉了的拿铁。
“都行，你想看什么？”秦期岷回过头来拿走周天手里的杯子，准备倒掉。
“哎你别倒，加热后我还要喝。”周天抢回杯子，去厨房加热，“看综艺吧，我不想动脑子。”
“我看看最近有什么新综艺。”秦期岷打开投影仪，在电脑上挑综艺。
“顾盼最近不是拍了一集《奇遇人生》吗，就看那个。”周天在厨房远程指挥。
“你还真是铁粉啊，啥都知道。”
“那必须的。”周天走回客厅，刚好秦期岷也调出节目。
“盼姐是不是因为拍这个还受伤了？”秦期岷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赵系舸的反常。
“她怎么了？伤哪儿了？我怎么不知道？”周天一问三连，表情焦急。
“好像是安排做极限运动，手臂韧带拉伤，最近才恢复好。”
“天呐，我不忍心看了。”
“没事儿，她已经好啦。”秦期岷拢了拢周天的肩膀以示安慰。
《奇遇人生》是一档明星嘉宾和其他人的人生相遇的体验类节目，体验、融入另一中人生：追龙卷风、野生动物保护、淘金、老年看护……节目主旨是以对世界的探索发掘明星嘉宾的内心，促进其对自我的认知和对世界的包容性理解。
顾盼体验的是极限运动爱好者的人生。顾盼恐高，她在大大小小的场合都有提到过，周天不相信节目组不知道。故意触及别人的恐惧，节目组策划其心可诛。
“我看粉丝说崽崽拍这个节目是还人情吧？制作人之前帮过忙。”
“这我肯定没你清楚啊，不混粉圈儿。”
“对对对，您都是被粉圈围着。”周天啧啧道。
“说什么呢。”秦期岷拍了怕周天的头。
“我发现你对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哈。”周天磕着瓜子儿口齿不清。
“姐弟恋也是恋来着。”
“你牛。”周天无语凝噎。
“盼姐很要强，这事儿本来都没跟赵系舸讲，受伤了才没瞒住。”
“没想到崽崽谈了恋爱事业心还是一样强。”
“谈恋爱和事业心不冲突吧。”
“谈恋爱会挤压高强度工种的工作时间啊。比如我们这种学术农民工。只要没毕业，时刻都是老板的廉价劳动力。”
“那你读博是为了啥？”
“可能有一点点学术追求吧。”
“你看你多有事业心。”
“我谢谢你。”周天忍不住翻白眼。
“跟我谈恋爱你完全不用担心影响事业。”秦期岷话锋一转。
“你放心，我也不是个恋爱脑。”周天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性主义者，认为伴侣双方彼此支持对方的事业是理所应当。
看着画面里顾盼从直升机上跳下的一瞬间，周天心里一紧，“希望你们以后都少些身不由己。”
“嗯。你最近在忙什么？”
“不出意外，未来三年我都只有一件事情——忙论文。”
“就在学校吗？还是跟之前一样要出去调研？”
“写大论文期间至少还要出去一次。”
秋天的日落很早，看完综艺已经不见日光。机房的师姐今天生日，周天得回学校跟他们一起吃饭。周天以“想在轻轨上准备明天开会的资料”为由坚决不让秦期岷送，“咱们刚说好互相支持对方的事业哦。”秦期岷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周天回学校刚好赶上师姐的生日宴。“姜姜说你一早就出去了，大周末的，约会呢。”过生日的A师姐打趣道。
“对啊。”周天大方应答。
“咱们天天总是默不吭声干大事。”B师姐坐周天旁边，拍了拍周天的肩膀以视赞赏。
“承让承让。寿星今天开不开心呀？”席上有其他机房的人，周天岔开话题。
“为我又长的一岁和又新写的几万字论文开心。”
周天有时候觉得，成年人的生活太过单调乏味，特别是广大学术农民工群体，话题谈来谈去就那么几个——论文、老板、毕业、教职。周天突然想到近几天朋友圈众人转发的表情包：Pain is temporary， doctoral degree is forever.痛苦是暂时的，获得博士学位以及获得博士学位后的痛苦是永恒的。
寿星师姐可能心中有愁，对敬酒的人来者不拒，喝到最后已经没法清醒。“我有有时候真的怀疑我老板是故意卡着我们的。论文不改，天天使唤我们写基金、报课题，不知道他挣那么多钱干嘛？是要直接送太子爷评教授啊。”
“老学阀了，我们小老板姓还是自我琢磨赶紧毕业吧。”“我们互相改改论文，总比一个人瞎搞容易。”……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安慰。
周天也被带入这种情绪，想到自己刚刚被拒的论文，发誓再也不投那本杂志。
“最过分的是，他今天看到我故意绕着我走，还躲着我。我是他学生，又不是他仇人，他至于吗？”A师姐情绪上来，把对老板的抱怨一一吐出。
“可能，看到被自己压榨的劳动力，良心上总有一丝丝愧疚吧。”
“他哪有这东西？”A师姐师门的小伙伴一针见血。
这顿饭拉拉杂杂吃到10点多，周天和室友姜姜回到宿舍已经11点。
“老实交代，对方三代报上名来。”姜姜的八卦雷达开始工作。
“不甚明朗。我确定后再与你讲。”周天仍有很多顾忌，特别是对方离她平时的生活有多么遥远。
“好，我懂。”姜姜不再说话。
周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没想其他，也就一并沉默了。
尽管在同一个城市，周天和秦期岷也不能常见。
周天看过秦期岷最近一个月的日程安排，基本无休。周天觉得最无语的策划就是一整年不间断的纪录片拍摄——日常工作要拍，偶尔的休息时间也要拍。总之就是全方位地展示组合成员的工作、生活，用私人领域最大范围的曝光结束The Advanced组合的全部活动。
The Advanced组合的毕业季活动成为粉丝的狂欢：在热搜榜上高居不下的纪录片路透、活动日程泄露、私生猖獗……这一切都增加了组合活动顺利推进的难度：三人不仅要完成繁忙的日程，还要面临四面八方的长镜头，以及下班路上的跟车，起初一个星期秦期岷还会在收工后给周天update每天的工作日常，后来因为工作时长的不确定性增加，两人每天的线上交流也中断了。有时候两人因为时间的不对盘而一整天没有一个回合的交流。
周天虽然独立，但也不能接受长时间的断联。伴侣不像朋友，一年半载不联系还能维持友谊；恋爱中的不在场会使恋情降温、冷却，最后不欢而散。周天在秦期岷不回微信的第五天情绪爆发。做了以前认为恋爱中最不齿的举动：发了一大段文字。
“你觉得谈恋爱是什么呢？就是有个女朋友在远处放着吗？想得起的时候就聊聊、看看，忙到想不起的时候就完全略过不回消息哦？还是你对我的定位有偏差啊？女博士就不需要嘘寒问暖哦？你究竟清不清楚一段正常恋爱的流程？”周天在愤怒中撤回消息，重新编辑，在“女博士”后加了个“生”字。即使生气，周天也对自己的身份有严谨、清晰的认知。
周天问号六连后气冲冲地放下手机，去洗澡冷静。周天一向自诩自持，但在恋爱关系中永远不够冷静：不经过深思熟虑的开始和突兀的结束。周天开始对这段恋情悲观，害怕它像上一次的短暂恋爱一样，无疾而终。
周天洗完澡仍未见回复，洗澡带来的沉静马上失效。在心里暗自设下了一个时间限制。躺上床翻来覆去睡不着，数羊数到1000的时候手机开始震动。
姜姜在床上刷视频，周天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平定了心头的郁疾，压低声音接电话。
“你生气啦？你别生气啊，我知道我有巨大的进步空间。”秦期岷那边有车鸣声，应该刚结束工作，还在下班路上。此时已经过了凌晨12点。
周天听到他的声音时已经心软，但又不想得过且过。不同人的恋爱，有不同的规矩，这要靠双方互相把控和遵守。“你是真的忙到连回复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啊不对，你先回答我上述六个问题。”
“好，我看看啊。第一个问题是我的恋爱观啊，我觉得恋爱首先是相互扶持相互鼓励吧，其次就是持续的交流，这点是我没做到的。肯定不是把女朋友放在远处哈。后面的问题我可以直接解释我为什么没有即时回复消息吗？”
周天只是情绪上头后的无逻辑发问，当然也就顺着台阶下了，不带情绪地回复了一句“好的”。
“之前的行程因为泄露了，公司就临时调整了一些行程。本来这个星期是拍我们的告别综艺，改成了新专辑的录音工作。全天都在录音室待着，老陈天天都有编曲新想法，我们就跟着随时调整。工作起来经常忘了时间，对不起啊。晚上想回消息的时候又害怕打扰你睡觉。”
“我完全能接受工作大于恋爱的生活哲学，因为我也是这样。我也说过我希望有质量的交流，而不是每天早中晚的零星问候。但是当我们没有整块时间聊天的时候，我曾经反感的无意义问候就变得有意义了——证明我的男朋友虽然没在眼前，但仍然是我的男朋友。”
“我了解了。你有什么问题，我随时调整。”
“前提是你要回我微信啊。”
“以后再也没有这种情况了。”
“倒也不必这样啦。我只是希望不要整天都联系不上你，我会很焦虑。”周天语气放软已经完全是恋爱中的小女儿心态。
“记住了。以后我们有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出了问题解决我哈。”秦期岷敏锐察觉到周天阴转晴的情绪，开玩笑道。
“那得看是什么问题哈。”
两人聊到两点钟，全然不顾明天的工作日程。尽管工作大于恋爱，但恋爱出现缝隙且两人都有意向缝补的时候，允许恋爱稍占一会儿上风。
周天刚好重新投了稿，老板也即将出差一个星期，因此有了放风的时间。
“我可不可以下个星期抽一天来看你工作啊？”
“没什么不方便，下个星期还是录音。拍纪录片也不是随时都有镜头。不过你空闲多久啊？”
“也不是空闲，我老板要出差一星期，我可以随时出学校。”周天拢了拢外套，举着手机的手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那你一个星期都可以参观我的工作。”
“好啊，我把电脑带上。得珍惜你在重庆工作的时间。”
周天收线回屋里，姜姜已经沉睡，发出绵密的呼吸声。周天踮着脚尖上床，终于能够安心入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凛冬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