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潇雨落几重 银丝细雨漫 ...
-
银丝细雨漫天落，几重纱帐掩苍穹。
不知愁绪何处宿，应为故人梦中泪。
漫天的春雨，如雾飘渺，氤氲成了天地间的一道幔幔纱帐，窥不见天际的秘密。翠竹悠然，斜风中怡然自得，水雾轻轻打在青色竹叶上，轻微得怕打破这一片神秘的朦胧。
独倚在小窗前，呆呆地看着眼前空蒙的春色，任微雨打湿前额，一片清凉，心底只剩澄净。
四年，能改变什么？
四年，需要改变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个四年，温暖了凉凉的心，让我渐渐遗忘了悲伤，依赖了温存，习惯了平静，于是，忘记了世事的多变。
我只知道，一个四年，一颗心不再那么单纯地期待平静，存了几个人的生死，存了一段未知的仇恨，于是，明白了无奈的意味。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四年，对于我来说，本身便是一个劫数，命运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早已把我牢牢束缚，挣扎不出。
四年前，我被暗魂带到了风国京都风城。
那一年，对着洛府的熊熊大火，我哭倒在暗魂的怀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一觉醒来竟成了风国太傅李飏的义女。
依旧沦陷在那样的梦魇中，一个人处在空无一人的小院，四周突然燃起了烈火，熊熊得灼得我浑身疼痛，四处狼狈逃窜。
悠悠醒来，头昏的厉害，睁眼一看，天青色的纱帐，古朴的梨花木精致雕花大床，还有床前陌生的两张写着担忧的脸。
一张脸有点沧桑，看起来应该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只是普通的可以，五官拼凑在一起看起来却很是舒服。一张清秀的脸，还很小，许是六七岁的样子，看起来却是十分温柔和煦。
恍惚中，竟让我看到了亦天的影子，定睛一看，他怎会有亦天那样淡然的眸子？不由得叹一口气，亦天，现在的你究竟在哪呢？你，还好吗？
“孩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在哪呢？”
“这是风国京都风城的李府，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吗？
“小小，如果爹娘不测，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改个名姓，记住娘的话不要回来了。”娘的话还在耳边。
洛小小早已在那场大火中丧生了，连同洛府，一起飞灰湮灭了。那么，我还是原来的我吗？
“楚清潇。”
楚天江清一水阔，梦阑醉醒雨潇潇。
这个名字，有着前世的牵绊，如今却已是我唯一熟识的，带着过往的破碎记忆。那么，今世，我又何妨再做一次清潇，一个别样的清潇呢？
“潇儿，你既然昏倒在李府，便是与我李飏有缘，做我义女如何？”
“义父在上，请受潇儿一拜。”说着便要下床参拜。
“好女儿，你身体不适，这一拜就等到以后吧。”
一双修长的手拦截了我下床的姿势。
“这是你哥哥李文浩，今年七岁，文浩，以后潇儿就是你妹妹了，你可别欺负她。”
“父亲遵命，孩儿定会好好照顾。”
温煦的脸上是济济的阳光，为什么刚才会有错觉那是亦天呢？
我不知道暗魂为何把我丢在李府门前，但既然那样做了，定有他的道理。如今，家破人亡，暂居在李府免受飘零已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顾，又何况成为李飏的女儿呢？
我想，四岁的我也该摒弃以往的随意任性了，没有了父母的荫蔽，没有了自我的条件，那么只能试着适应这个时代。不由得自嘲一下，那样的随意以前的四年是否已是一种奢侈了呢？以后的我是不是应该试着戴上面具呢？
“小姐，雨大了，还是把帘卷下吧。”
身旁站着的从蓉抽出一块帕子轻柔地擦掉脸上的水渍，柔声劝道。只见她眉眼弯弯，脸蛋清秀，一双眼睛蕴满柔波，淡紫的罗裙映得整个人温柔可亲。
“从蓉姐，你看小姐看的那么入迷，好像这雨丝有什么魔力似地。咱们可要把小姐看的好好的，免得小姐随那雨一同飘去了。”
一直托着下巴看着我的芳菲竟冒出这样一句话。
“小妮子，又在说什么鬼话呢？”
逃出回忆，起身走到桌子旁坐下，笑着看向芳菲，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粉红的衣衫使得她的脸蛋显得更加粉粉的，不禁让人想要“蹂躏”一番。
“小姐冤枉啊，芳菲说的可是大大的实实在在的人话。刚才看过去，小姐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和着外面的翠竹，点滴的细雨，竟像是神仙似地。”轻轻一扁嘴，样子有点委屈啊。
“芳菲也就会这招了啊。”
我摇摇头，故作无奈状。
从蓉和芳菲是义父派来照顾我的丫鬟，说是丫鬟，其实在心里我更把她们当成了姐妹。我也是没家的人，莫不是义父的关爱，也就和她们一样，本就不能自居小姐。从蓉比我们大三岁，性格温和，像是亲姐姐一样贴心地照顾我，而芳菲和我是同岁，比我小一个月，性格单纯天真，义父是怕我一个人寂寞才让她陪着我的。
许是一起长大年龄也小的缘故，芳菲不像从蓉那样会照顾人，反而更像是玩伴。偶尔也会和我撒撒娇，可是我就是喜欢看她笑，那样纯真的笑容仿佛是世上最纯的阳光，可以照到我的那些阴霾。这是一种内心的寄托，我不允许有什么东西去破坏她，也就自然而然得想要保护她。
“有什么能让潇儿如此无奈的啊。”
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身白衣的文浩信步走到面前，笑容比平时更真了些，眼里的笑意分明。
“少爷。”
“还不是芳菲，在向我诉委屈呢？”
调皮地向芳菲努了努嘴。
说实话我很不喜欢他穿一身的白色，那样总让我想起那么清冷的少年，然后心就会开始疼痛。这样的白色不适合温煦的他，很不适合。
“怎么，芳菲受什么委屈了呢？”
“少爷，芳菲在和小姐玩呢，芳菲没什么委屈的。”说着露了个大大的笑脸，这丫头真是个鬼灵精，可是这点纯真确实是我最想保护的。
“文浩哥哥，今天来是带了什么好消息来吗？
”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每次有好的事情，他的眼睛就会带着很强的笑意，不像平时，脸上虽是温煦，却终究未达眼底。想不明白，这样的笑，是意味着一张面具吗？
“潇儿何不猜猜看啊。”
眼底闪过一丝调皮。
“是哥哥被义父夸奖了？”
摇头。
“那是哥哥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再摇头。
“哥哥给潇儿送礼物了？”
绕到他身后，左看右看，没有东西啊。
接着摇头。
“那是什么呢？”
做低头凝思状。
“明天是今年春天的第一次大的赶集，如果说明天带你出去玩玩，潇儿会高兴吗？”眼睛里有着笃定。
自从到了李府后，义父似乎对我抱了很大期望，既疼爱我，又让我学琴，学画，通读诗书，而且以年龄太小为由也没让我出去过。
风城是风国有名的政治经济大城，听从蓉讲外面的集市很繁华很繁华。只是从未有机会出去逛过，我承认，我被诱惑到了。
“小姐，去吧，这次赶集可是很热闹的。”芳菲怂恿了我。
看向从蓉，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恩，潇儿会很高兴的。”好吧，我承认，我也想出去透透气了。
“潇儿高兴就行了。”
某浩貌似真的很开心，而我，已经不管他了，开始向往我的第一次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潇雨落几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