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阑醉醒雨潇潇》潇影清寒

5、一雨韶华尽 一雨毕，韶

　　一雨毕，韶华尽。
　　昨日旧梦，今宵霜华，只消一旦夕。
　　问天，天不语，晓处，红泪湿。

　　昏蒙的天，混沌一片。行走在无边无际的空蒙之地，只是茫然。

　　我是何人？这是何地？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呢？

　　前方突然一片光亮，梅林中，一个粉衣绝色女子，长裙曳地，眉眼如画，手里抱着一个小小婴儿，眼珠子提溜地转着。对面是一个青衫俊逸男子，后跟着一白衣男孩，神色清冷。

　　一对是目光缱绻，一对是探究好奇。

　　天际下起了点点白雪，白絮飘飞，粉瓣如雨，说不尽的缱绻纠缠。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爹和亦天，那是我曾经最美的回忆，可是为什么在我眼前呢？容不得细想，我已跑到他们身侧。

　　“爹，娘，亦天，我是小小啊，我是小小啊。”

　　可那四个人只是相对无言着，不曾看我。伸手去碰，竟然都消失了，只剩漫天的飞雪，纠缠着梅瓣。

　　手，还在僵硬地伸着，看着花瓣飘落，白雪融解成水。

　　一个人，呆立在梅林中。找不到出路。找不到心的出路。

　　“小小，要好好活下去。”一对璧人看着我，语意温柔。

　　“小小，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倚在梅树边，白色的身影纤尘不染，黑发随风舞动。

　　小心翼翼地靠近，慢慢地，慢慢地，近了，近了。

　　漫天的风雪霎时变大，变急，梅瓣在风中狂舞，也似找不到出路。雪渐渐变红，梅瓣上斑斑点点地被渲染，化成了点点血雨。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那对璧人面露痛楚，浑身鲜血。

　　“答应我，答应我。”洁白的衣衫上满是血色红梅，嘴角上的猩红在惨白的脸上显得绝美异常。眉头微皱，淡然的眼眸凝着不舍与焦虑。

　　“不，不要抛下小小，小小会很乖的，不会再捉弄亦天了，不会再偷懒不学琴了。”我加快了脚步，摇着头，哭着喊。

　　却依旧挽留不住眼前消失的人。

　　“别走，小小很害怕。别走••••••”

　　“别走！”

　　一下子惊醒，才发现这只是个梦，脸上一片冰凉。头昏沉沉的。

　　雷雨过后，空气中泛着泥土和树叶的清新，夕阳透过翠绿的叶子，点点金芒细碎地落在脸上。难道已过了一天？

　　脖子后面的疼痛提醒着我昨天晚上亦天的举动，手上还紧紧抓着一块泥泞的白绸。

　　“亦天！”

　　一下子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跑出了树丛，却只见地上躺了好几个黑衣人，暗红的血流了好几滩。

　　强忍住心里的惊恐，颤抖着，慢慢地走向他们。眼角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大大地睁着，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意，潮湿的衣衫贴着身躯，血染红了身下一大片泥土。

　　眼泪在眼角打着转，咬着牙，强忍着悲痛颤巍巍地走了过去，扑倒在她的身上。小小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眼，泪水还是不可遏止地流了下来。

　　常妈，你死不瞑目吗？可是你的嘴角还带着笑呢，你是以为这样可以保护小小了吗？你好傻，真的好傻。埋首在她的怀抱中，好像小时候哄我睡觉时一样，只是为什么现在却是那么冰冷。

　　啜泣声在山中响起。

　　常妈，小小好没用。小小只会依赖你们，连亦天也要为了我这样。
　　啜泣声变成了哭喊。

　　亦天呢？低着的头恍然惊起。

　　迈着小短腿，我跑遍了周围，疯狂地叫着亦天的名字，直到沙哑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颓然地跌倒在地上。

　　夜色越来越暗，想起刚才的梦，不禁冷汗连连。亦天，你不会有事的，没有找到就是好的消息，你一定没事的。心里却慌得不得了。

　　缓缓地抬起头，一轮明月安然地挂在空中，旁边的星星有些黯淡，却也时不时地眨眼，好像平时我在屋顶上看时一样。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只留下自己一个，这是梦吗？真希望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了，一切都依旧。我还是洛府的小小，亦天还在我身边陪我看星星，爹和娘远远地望着。可是，这一切，我知道，都回不来了，昨夜的一场风雨，彻底改变了我们一家。

　　把自己紧紧的环在一起，心揪得很痛，泪水仿佛流不完似地，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孤独无助懦弱认命的自己。

　　“跟我走吧。”

　　头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抬头，一个黑衣男子持剑看着我，脸上一道赫然的刀疤，在月色下显得异常狰狞。

　　“你是谁？”

　　喉头涩痛，勉强挤出几个字。

　　“暗魂，来救你们的人，只是还是晚到一步。”

　　叹息的声音，有着内疚，遗憾，然后一只手伸到我面前，布满了茧子。

　　鬼使神差地牵上了他，然后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着爹爹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要我相信他。

　　那一晚，我坚持让他找亦天，只是依旧没有结果，除了一滩无主的血，亦天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我是不是也可以猜测，一天也被人救了呢？只是，那双淡然的眸子再也见不到了吗？再也没人会像他一样陪我看星星了吧。亦天，小小答应你，会好好的活下去，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的，知道吗？

　　那一晚，我求暗魂葬了常妈，在入土前，我细细的帮她擦了脸，理了头发，我知道，常妈是很喜欢干净的。可是小小只能这样把你留在未名山上了，你会不会觉得孤独呢？常妈也是一个很爱热闹的人呢。

　　那一晚，我们来到了洛府。昔日的家园面目全非，触目所及全是一片血红。熟悉的脸，不熟悉的脸，断臂，头颅，死不瞑目的眼，明晃晃的大刀，成了之后我经常的梦魇。

　　我没有找到爹和娘，本来死寂的心却有了希望。没有见到尸体，就意味着存活的可能，爹，娘，小小也会好好活着的，直到有能力去找你们，直到有能力为你们报仇。

　　那一晚，暗魂点燃了整个洛府。那么多的亡灵也该有个归宿，成灰了，就让风把你们都带到自己的家乡吧。

　　那一晚，我在暗魂的怀里狠狠地哭了一场，把所有悲痛怨气都哭了出来，然后沉沉地昏了过去。

　　我不知道，前方的路在哪里。不知道，暗魂究竟是谁，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我只是知道，要好好的活下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