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风雨祸端至（二） 风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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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大，天上的闷雷一声声沉沉得打在心里，闪电一个个打来，划亮了无边的黑暗。
身后接连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我仿佛可以听到银色的刀刃进入血肉的声音，然后染出一朵朵血色梅花。
老天爷，求求你，一定要让爹娘好好活下来。爹那么强，娘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应付的。一定可以的。
我抱着希望，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抱着希望。
常妈急急地从后门出去，穿梭在茫茫竹海间。一路上，狂风大作，竹叶沙沙作响，划过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裙。而她却始终紧紧地抱着我。我看不到她的神情，却能清楚地感到常妈的身体在一点点绷紧，步伐在加快。
四周全是竹子，在风雨中呼号着，挣扎着，失了白天的从容淡定。我的眼中全是狰狞一片，不自觉地拽着常妈的上衣，脑袋里一片混乱，只能呆呆地看着紧紧跟在身后的白色身影，同样隐在绿色波涛中。
一个利闪过来，划亮了半片天空，浑身一颤，我惊惶地睁大眼，不期然碰到他的目光，藏着满眼的关心与担忧，嘴角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仿佛在说“不会有事的”。
是的，怎么会有事呢？
我也笑了笑，怎么可以让他们担心呢？
接着一声惊雷，雨点像黄豆般狠狠地砸过来，仿佛要在我们身上砸出几个洞来一样。所到之处，是阵阵冰凉的痛楚。
尽管常妈使劲地把我抱在怀里，不一会儿，我的全身还是被淋得湿透。抬头，看到常妈的发丝黏在脸边，雨水一个劲地顺着她往下流。
山路泥泞，每一脚都有滑倒的可能。可是只能奔命，这时的我们，狼狈的可以。
雨越下越大，像是瀑布从天降下一样，我在心里呼号，老天爷，你在为谁哭泣，我们都不需要哭泣，不会为谁哭泣的，他们都会好好的，好好的，连你都要这样吗？
常妈的喘气声却越来越粗，脚步也越来越沉，身后的亦天也早已疲惫不堪，喘着粗气。
这里已是未名山的半山腰，苍翠的竹子变的稀稀疏疏，反而多了很多别的大树，起码可以做暂时的遮蔽。
浑身冰冷，只能瑟缩着哆嗦着。然后进入了一个稍微温暖的怀抱，头上的亦天，黑色的发贴着脸际，嘴唇紧抿而没了血色。然后两个人一同进入了更大的港湾。能清晰地感到亦天的颤抖，却还是有暖意缓缓进来。
“亦天，我好冷。”
“小小，不怕，这样呢？”怀抱又紧了紧，外面的怀抱也是。
“亦天，爹娘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对不对？”
“恩。恩。小小不怕，不怕。”
温和的语气点点揉进心底，好贪恋这样的温暖。
“小姐，少爷，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老爷夫人是好人，你们也都是很好的孩子，老天是有眼的。”
谢谢常妈，往里更缩了缩，慌乱的心也有了着落。
风雨中，树丛后，三个瑟缩的人紧紧相依着，如同风雨中枝头的落叶，挣扎着不放弃希望。
“大家仔细找找，他们肯定在附近。”
突兀的声音，顺着雨声，如同一块大石头扔进了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身体不由得绷紧。怀抱又紧了紧，抬头看到亦天的眸子，示意我放心。
“树后的人，还要藏到什么时候呢？”冰冷的声音仿佛冰冷的利刃。
“要我们请吗？”
心跳到了喉咙口，只能紧紧拽着亦天的衣服，难道真的天要亡我吗？我不甘心，不甘心。
思绪中竟没发现常妈已经松开了我们站了起来。她整了整凌乱的衣衫，理了理粘湿的乌发，然后笑了，胖胖的脸庞里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我从未发现常妈笑起来可以那样好看。好像就义般，没有什么恐惧，反而是如释重负。
我明白她是想保护我们，想以一命换我们两命。可是一定要这样吗？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看着她，拉着她的裙摆不放，我就是不放我做不到看着身边的人为了我而牺牲的，我做不到的。
她看着我，眼里有不舍，有担忧，可是还是想把自己的裙摆从我手中摆脱出来。
我求救地看向亦天，他却只是看着常妈，眼中满是敬佩，一动都不动。
“还不出来，是吗？”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多了很多凌厉。
常妈狠了狠心，用力一扯，我的手滑落，身体前倾摔在了地上，黄衫上满是污泥。亦天扶起我。我知道我挽留不了什么了。
最后看了我一眼，她决绝地走了出去。
“我一个老妈子，你们要我出来做什么啊。”常妈的语气略带嘲讽。
“不做什么，杀了你。”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的，说出个理由来啊。这世道是怎么了啊，满山都是强盗啊。”
“大哥，和她罗嗦什么，杀了得了。”很不耐烦的声音。
“既然要理由，我就给你理由。不要装疯卖傻，你是山下洛府的老妈子，是洛府的人，就该杀。楚青以为改了姓，躲起来就可以了吗？笑话，最后还不是被逼到妻死人亡的下场。”
心跳一下子停了，妻死人亡，妻死人亡，爹娘都死了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会的，我紧紧攥住亦天的衣服，不相信，我不相信。
他也是一脸的悲痛，一脸的不可置信，亦天，你怎么可以是这种表情，不要相信，你不可以相信的。
我想要痛哭，前一秒就被他捂住了嘴，对着我摇头。我明白了，我们早就被发现了，那个人只是在使激将法。
“你说什么？老爷和夫人都死了，我要和你们拼了。”
“呃••••••老爷夫人，常妈随你们来了。”
我真的听到了刀刃进入血肉的声音，那么顿，那么残忍，然后狠狠地抽出来的声音，喷溅出点点血梅的声音。
“死老太婆，自不量力，哼。”
我多想冲出来，狠狠地把刀插进那个人的心口，愤恨，悲痛，无力铺天盖地而来。亦天紧紧地抱着我，我却只能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咬着牙，泪水无力地流了下来。
“后面的人看够了吧，也该出来了吧。”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哥，还有人吗？”
“想想一个老妈子怎么可能一个人跑那么远，肯定是保护某个人的。再说我们上来时看到的是2个人的脚印，一大一小，又怎会只有一个人呢？”
“大哥英明，不然，肯定会有漏网之鱼了。那就是个小的了。”
心弦一下子绷紧，我抬眼看亦天，眼里有了然。你早就料到了吗？在他们上来是，便已注定要有两个人死了吗？
亦天松了抱着我的手，一双澈眸只是看着我，柔柔的，好像想把我永远烙进他的心里。
我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亦天，不要，我死死的攥住他已被泥水污了的白衣袖。亦天，你不能离开我了，我们要死一起死，不要丢下我。
他抓住我的手，很虔诚地吻了下去，柔软的唇瓣带着冰冷的凉意。
看着我，手却开始掰我的手。
我握紧我的手，指节发白，我只是对着他摇头。
亦天，不要抛下我，小小一个人很怕的，知道吗？
亦天，小小好没用。小小挽留不了常妈，挽留不了你，那小小就陪你们去吧。
眼里全是乞求。
他用唇语对着我说：“小小，我是你的星星，一直会在你身边。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食指，松了，被掰开了。
中指，松了，被掰开了。
无名指，小指，都松了。
不要。
我再次抓了他的衣袖，不肯放松。
直到脖颈一痛，眼前一暗，泪水迸发了出来，我感觉，我的世界崩塌了。
终于还是，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雨，还是，一直在下，没有止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雨祸端至（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