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雨祸端至(一） 水竹镇，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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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竹镇，单从名字上就可以知道镇上的竹子之多。尤其是未名山上，种类纷繁，不乏许多罕见名竹。只是听说“未名多魑魅”，人们也就只敢在山下砍伐。可惜我只能在爬上屋顶时才能远远看到未名山上的竹海滔天，因为从小便被规定尽量少出门。无聊的时候也只能在小院里荡荡秋千，和娘学学琴，还有就是和亦天一起看星星了，总是想把他变回一个正常的人。
娘的琴艺很好很好，我不太懂得怎样去评价，可是每次都会沉静在袅袅的琴音里。那些弦在娘的手下像是施了魔力一样，奏出的不单单是曲，还有饱含的情。看起来那样孱弱的娘，却在琴的大千世界里畅游着，能听出高远空灵的意境。
小院是在西院的花园，虽然只是那么一小块地方，却在四周种了爹和娘最爱的竹子和梅花。在一株不知道有多少岁了的大梅树上，悬着的是我缠着爹爹做的秋千。喜欢在那里悠悠荡着，然后发呆，我想我是很享受生活的，愿意就这样平淡地过下去，自私地享受爹娘和亦天别样的关心。
说起亦天，我们还是经常会一起看星星，我会莫名其妙又讲一大堆话，而他也会讲点以前的事，不过不多。依稀能猜到从前他家是很有钱的，后来遭了难。这时我强大的母性光辉就会发扬，会故意说些冷笑话去逗他。我发现每次我笑时，他的眼睛都会很漂亮，仿佛有着新的希望。我希望他能尽快忘掉从前，这种希望很强大，强大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或许，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悲惨的孩子，而忽略掉了其实我比他更小的事实。
听常妈讲，水竹镇上住的人其实不多，这个镇虽处边境却因为未名山在四面的的阻挡而人迹少至，可以算是隐在山林中的。出去也是很隐蔽的。多少让我想起了桃花源，原来我竟穿到了翠竹源，小小的自得中。
所以，四岁前竟从未出去过。也曾问过亦天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可每次提到外面，他淡然的眼眸都会出现一种伤痛，还有一抹飞逝的淡淡恨意，让我不由地心揪，想让那双如水的眸子变回平静。
黄昏的秋千上，我轻轻地荡着，看着对面的又开始露出隐忍悲戚神色的亦天。
“亦天，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不要再露出这样的神情，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希望打破他眼里的疏离和伤痛。
“笑吗？”
他走过来抚了抚我的头，静静坐在我身边。
好长时间，才转过头来说：“小丫头，你不像只有四岁的样子。”
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唇角微微牵起，清俊的脸上顿时泛出流光，一双淡然的眸子却清晰地倒映着我的影，看的我渐渐沉沦其中。
“真好看。”
不自觉的低叹，的确不像是四岁孩子应有的行为，不过你也不是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的样子吗？
“以后只笑给你一个人好吗？小丫头。”
有些温暖充斥着我小小的心窝，慢慢地膨胀。毕竟，那样清冷的亦天笑了耶，而且只为了我。满足了一下自己小小的虚荣心。
突然很想捉弄他，“我坐得腿麻了，那你背我好吗？”
调皮地眨眨眼，露出自认为无比天真的表情，又转而无比喟叹，“唉，我就知道亦天不会的。亦天总是不把小小放心上。唉。”
做垂头叹气状。
开始，他一脸错愕，紧接着竟露出一个无奈的大笑容，却明晃晃地晃了我的眼。跳下去，背过身来，理了理自己的白衣，就蹲了下去，发出很轻的一声：“上来吧。”
我却愣在了秋千上，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有点落寞。远处的落霞挂在天边，流光溢彩，少年的背影有点单薄，白衣在夕阳的映照下泛上了金黄的暖色调。
他回过头，眸子里盛满了温柔 ，我轻轻地走过去，趴在他的背上，由衷地说：“倦鸟都回家了，亦天，我们也回吧。”
身下的少年动了一下，然后背起我站起来。
“恩。”大踏步地向走廊走去。
“亦天，教我武功吧。”
“恩。”那么容易答应啊。
“亦天，我要星星，你能摘来吗？”
“不能。”
“就不能骗骗我吗？”
“我可以做小丫头的星星吗？”
“我考虑考虑哦。做星星好远好远的，亦天要离开我啊。”
“我是摘下来的星星。”
走廊的另一头，一位身着淡黄色衣裙的绝色女子依着一青色长衫的男子，静静看着这一对孩子渐渐远去，露出会心的微笑。
“天儿总算可以适应这里了。我也对得起他的爹娘了。”男子感慨地说。
“青哥，你说当初的那门亲事还算数吗？”女子掩面而笑，盖过了小院外的夕阳。
这时，远处的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一起打了个颤，是天气变冷了吗？可是明明是夏天啊。真纳闷，纳闷啊。
夜色越来越暗，当这个院子的人都被染上一层喜悦的时候，却不知道一场大的灾难正在慢慢接近。
我垫着脚趴在窗口，对着外面的天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吃过饭后心绪就开始很不宁，总是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胸口闷闷的，堵堵的。
一旁的初儿，没有发现我的发呆，只是自顾自地说，“小姐，快变天了，还是进去吧，小心别着凉了。”
没反应，接着讲，“小姐，小姐，进去吧。”
“哦。变天了？初儿姐姐，为什么我心口闷闷的？很不舒服啊。”
“小姐，最近天气比较闷热，许是中暑了吧，待会我就叫常妈煮碗清心的汤给您。小姐，天上乌云那么多，肯定有一场大雨要下了，到时候就会好多的。”
“快下雨了啊。”
那样肯定不会很闷了，明天我还要亦天教我武功，他今天可是答应我了的。
只是那时的我不知道这一场雨过后等待我的到底是什么命运，也没想到这一夜会成为我心里永久的梦靥，久久不能消去的梦靥。
起风了，外面的竹子随风狂摆，窗上的竹影斑斑驳驳，有点狰狞。天边偶尔伴着闪电，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屋内烛火点点摇曳，躺在软被中，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依稀能听到外面初儿的呼吸声。身着白色里衣，我缓缓下床，披了件嫩黄外衫，走到窗前。
一个闪电打来，我看到房外站着一个身影，清俊的脸庞写着担忧。
“亦天，你怎么在外面啊。”
“不知道，总感觉今天很不对劲。”
“那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我••••••”玉色的脸庞爬上一层红晕。我知道他是担心我。
“不会有什么事的，放心吧，不会的。亦天不会，小小更不会。”
我说的很大声，不知道是为了平复他的担忧，还是为了说服我自己。
这时，府中突然铃声大作，那是爹为了防范外来的人而设的防范用的铃。洛府本身也建在一片竹林中，一旦有风吹草动府中也能马上作出反应，之前我还纳闷为什么爹爹要这么小心。现在肯定是出事了，我马上进房叫醒了初儿，她一脸迷惑，揉着惺忪的眼，“府里肯定出事了，你快醒来。我现在就和亦天去找爹娘。”
大厅内，爹对着厅内的所有人，一脸严肃。娘站在身旁，满脸的担忧。
“影儿，他们还是找来了。是祸躲不过，这一天还是来了。”
一声长叹。
“青哥，事情或许没那么遭。万一不是他们呢？”
“已有人去查探过，几十个黑衣蒙面的，你以为不是他们吗？”
“看来，今天洛府只能背水一战了。青哥，影儿不会离开的。”
“影儿，你••••••”
“我主意已定，只是放不下小小和天儿。”
“罢了。天儿，青伯现在就把小小托付给你了，待会你们两就跟随常妈从后门逃跑，躲到未名山里去。不管府里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知道吗？”
“是，天儿定会誓死保护小小。”淡然的眸子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各位，今天洛府有难，可能要连累大家。待会大家能逃则逃吧，是洛青对不住大家。”
“老爷，我的命是您的。我生是洛家的人，死是洛家的鬼。待会定会保护小姐和少爷。”常妈也是一脸的坚定。
“我们也誓死追随老爷。”
厅内氛围令每个在场的人都动容，厅外雷声大作，闪电一个个接连劈来。
“爹，小小要陪着你。”
我早已是死过一遭的人，又何必在乎再死一回呢？如若这个温暖的家散了，我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又该如何面对孤独的自己？
“胡闹。小小，记住，爹娘不会这样容易死的，要跟着你天哥哥好好躲着，爹会回去找你们的。”
“我••••••”
“不好了，老爷，他们冲进来了。”一个家丁飞奔进来。
“小小，快走吧。”娘一把抱住我，把贴身的一块玉挂在我脖子上。
“如若没来找你们，要记得往风国走，不要再回雨国了。这块玉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或许哪天会救你一命的。小小，如果爹娘不测，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改个名姓，记住娘的话不要回来了。”说着就把我抱给了常妈，塞过来一个包袱。
“你们快走吧。”一双泪眼努力不去看我们。
“爹，娘，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小小等你们，一直会等你们的，会等你们的。”
我大声哭着喊，知道留下来只能是脱爹娘的后腿。可是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感觉却一直桎梏着我的心，很痛很痛。
常妈抱着我走在前面，亦天在后面紧紧跟着。我回头看着大厅越来越远，那微微的烛火也越来越远，眼泪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雨祸端至(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