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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狭窄的包厢 ...

  •   狭窄的包厢里一片昏暗,只有罩着蓝色尖顶灯罩的夜灯透出微光,灯罩上的流苏摇晃着,车厢壁发出轻微的干裂声。

      我解开扣子,皮质窗帘平展的向上滑去。冷风灌入,我打了个寒颤,却不愿意回到被窝。

      火车向前行驶的“哐哧”声,填补了无声的夜。我看到星星穿梭于天地之间,远处的灯火也在山冈间若隐若现。

      克鲁的阴谋得逞了,我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巴黎,不去想留在巴黎的克鲁,不去想克鲁问的那个问题,那个直到上车我也没有回答的问题。

      火车慢慢减速,滑停在了黑暗中。车厢里开始响起无可名状的声音:喃喃声,咳嗽声,悉悉索索的走动声。

      过了一会儿,火车又开始动弹,却发出声长叹,夹着嘶嘶轻响,接着松了口气,然后彻底停住,同时几道苍白的光,慢慢扫过黑暗的车厢。

      窗外是灯火通明的月台,许多蠓虫和一只大蛾子围着煤气灯打转。有人在月台上拖着脚步交谈,依稀可听见“犹太人”、“褐衫队”等字眼。

      这时减震器发出哐一声,火车开动了。站台路灯从窗前扫过,我看到了汉诺威的站牌,很快又消失了。

      一座内部灯火通明,装有操作杆的小房子也过去了。火车在切换轨道时轻轻晃动,窗外的一切变得漆黑,又只剩下奔驰的夜。

      不知从哪里冒出更多的光,不是在两座山岗间,而是近得多、明显的多。火车头发出长长的哀鸣,仿佛它也不舍得将这些灯光抛在身后。

      一声尖锐的巨响——对面一趟列车迎头呼啸而过,然后又马上消失了,就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似的。黑夜绵延,捉摸不定的灯光愈渐稀少,终归虚无。

      待这些灯光彻底消失后,我才拉好窗帘,躺下睡觉。第二天,我醒时,火车已经到了柏林。

      解开窗帘,外面惨白的天光晃的我眼晕。月台上是接引到站列车的工作人员。下车后,我仍有些恍惚,在月台站了许久,才开始寻找出站的路。

      算起来,我在车厢上待的时间差不多十五个小时。想到等会儿还要坐列车到汉堡,心情怎么也说不上美妙。

      车站门口,围聚着许多青年,他们举着“排犹、德国万岁、社会主义工人党是未来与希望”等标语。我下意识躲避,却被一个穿着珠地布马甲、戴着眼镜的男人阻拦。

      他很激动,德语说的非常快,以至于我只听到“希特勒”、“兴登堡”等字眼。我环顾四周,发现每个出站的人,都被拦下,听他们的政治宣传。

      “对不起。”我用不太流利的德语说,“我不是德国人…”

      那男人松开了我,看我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厌恨,毫不遮拦。我不愿多做计较,很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我在车站附近,找了处餐厅。现在整个柏林,不对是整个德国,都已经沦为了是非之地。我按铃叫了一杯咖啡,列车大约十点进站,但愿我能在这享受片刻宁静。

      桌上摆放了一份《社会民主党人》的杂志,封面上写着:阿道夫·希特勒阁下拒绝组成联合政府,社会主义工人党或成德国第一大党。

      糟糕的政治,在德国无处可避,我心中厌恶,那些政客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会去蛊惑孩子,他们虚伪、满嘴谎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一杯咖啡加一个三明治,我付了50法郎的银币。德国现在几乎所有的店铺都拒收马克,他们甚至说马克不配做手纸。

      我一直没明白,为什么这些满脑子只有战争的疯子,会有那么多的追随者。直到见识了柏林,我才懂得,当人们依靠理想与和平没有办法活下去的时候,什么主义能够给他们带来面包、食物、工作,他们就会信奉什么主义。

      大概九点左右,我重新回到了柏林中央车站。候车室里,坐在我旁边的是一对父女,很标准的犹太人长相。那名父亲看上去有些疲惫,眼角已经生起了皱纹。

      “爸爸…”孩子的声音十分稚嫩,语气听着有些难过,“我们一定要离开这吗?”

      “是的…”她父亲叹气,“我们必须要离开。”

      “马丁和我绝交了,他说雅利安人是最优秀的人种,而我是下水道里的臭老鼠…”

      “你的纳粹朋友根本不知道历史…”男人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仿佛要将这话刻在孩子的心里,“当我们祖先研究天文和数学的时候,德国的王子甚至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人是否优秀,与种族没有关系!”

      火车已经进站,我就站在那对父女的身后。乘务员拦下了他们,将他们的火车票撕碎:“犹太人禁止坐火车!”

      “为什么?”那父亲十分愤怒,“德国并没有法律禁止我们坐火车?你无权这么做!
      ”
      “你好!”我忍不住与那名乘务员交涉,“这位先生是我的助理,他要与我一起去特拉夫明德坐船到哥本哈根。我是柏林工业大学物理系的外聘教授。”说着,我从行李箱取出玻尔先生寄来的邀请信,“这是玻尔实验室寄给我的邀请信,您需要检查一下吗?”

      乘务员用怀疑的眼神扫向我们,后面的乘客也开始叫嚷推搡。那父亲立刻诚恳地对我说:“先生,对不起,如果我没有办法到哥本哈根,请您替我向玻尔先生致歉…”

      “放心,这位女士看起来并不像不明事理的人…”我笑着望向乘务员,“请问我们可以上车了吗?”

      乘务员侧开身子,将我们让了进去。直到走进车厢,那名父亲才对我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

      我摸了摸女孩卷曲的头发:“你爸爸说的对,人是否优秀,与种族没有关系…”

      “谢谢叔叔…”女孩的眼睛弯了弯,“我也觉得爸爸是对的!”

      我与那对父女道别后,就去往自己的车厢。从柏林到汉堡不过三四个小时,窗外是大片梯田,光秃秃的没有半点生气。

      下车后,我雇了辆马车,道路上尘土飞扬,两旁的景致就像现在的德国,丝毫没有让人值得留恋的地方。

      直到马车驶入特拉夫明德,路旁整齐修筑的皆是红瓦小楼,门口有悉心培育过得花木。大概是靠近北欧,这个小镇也沾染上了闲致。我的心情跟着好上了些许。

      我在港口处下了马车,一艘艘汽船停靠在海岸。海鸥就在不远处飞翔,几只野鸭在浅滩上漫步,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我租了一条汽船,到哥本哈根港,船在海面上沉浮。不远处的太阳明晃晃的挂在蔚蓝色天幕,似乎要与大海溶化在一起。这是我用任何颜料也无法描绘的色彩。

      大约在那一刻,我爱上了旅途。这似乎没什么不好,大海、碧浪、微风、还有远处的灯火、在夜幕下闪烁的星光。尽管车厢十分烦闷,但沿途的景色绝不是可以复制的。

      汽船停靠在哥本哈根港,那条声名远扬的小美人鱼雕像就栖息在岸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行人。据说安徒生在哥本哈根渡过半生的时光,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童话镇。

      我刚下船,就见到了海森堡。他穿了件褐色的风衣,带着礼帽,顺其自然的接过我手中的行李:“你好!沃尔特·里德,我是维尔纳·卡尔·海森堡,1928年的剑桥,我们见过,那时你好像才20岁,刚刚大学毕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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