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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我一个人躺 ...

  •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跟时间斤斤计较。从来没有哪一刻感觉习惯是如此可怕,天知道,他进入我的空间不过几天而已!

      “咔哒”,金属的脆响,钥匙插进锁洞,我的心好像在锁芯转动中被解救出来,有点酸涩,但又禁不住的,泛起一丝极隐秘的欢喜。

      我悄悄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熟睡。我想一会儿克鲁抱过来的时候,我再“醒来”。他一定会好好与我解释,我不会多做纠缠。克鲁不过才20岁,有秘密很正常,每个人都有秘密。我脑中排练着所有步骤,我要如何聆听他,如何原谅他,如何和解。

      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像是害怕把我吵醒。躺在我的身侧,安静地如此遥远,绵长的呼吸,仿佛从山谷飘来的风…

      人生两大悲剧,一个是得不到,一个是得到。我不明白,事实上,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东西了。他们没有因果关系,却又既定存在。

      在模糊的纠缠中,我默默睡去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安吻如期而至,我也在这遥远的爱恋中醒来

      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用过早饭后,我窝在书房看布拉克特的实验论文。

      一束γ射线发射出去,检测到一种和电子碰撞后,发生“湮灭”现象相反的粒子。

      根据爱因斯坦的质能公式E=mc,这一对粒子“湮灭”后产生的能量相当可观,以致引起连续性的粒子“簇射”。

      不过布拉克特并没有给出结论,这是一种什么粒子。我不认为这种粒子是不可观测的,根据他的论文,这极有可能是反电子。

      我在草稿纸上写着自己的实验计划,如果让γ射线照射金属板,金属板溢出的粒子,应该能在云室中观测到它的雾滴曲线轨迹,这样或许能够观测到狄拉克所说的反电子。

      “γ射线?”克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身后,他捡起散落在地下的论文,“能找到最合适的γ射线来照射金属板吗?”

      “得实验了才知道…”我放下草稿纸,“狄拉克认为,负能级是由电子来填充满的,所以负能级应该带正电,克鲁你有什么想法呢?”

      “你认为这就是反电子吗?”

      “不知道。”我叹气,“根据狄拉克方程,得出粒子质量与质子不同,应该是更接近于电子的…”

      “沃尔特…”克鲁望着我,看上去有些委屈,“我想和你一起去照相馆,可以吗?”

      “现在吗?”我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了,下午再去吧。”

      “沃尔特,你没有什么想问我吗?”

      “没有。”

      克鲁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我的脑子很乱,没有办法继续思考。

      幸好时间过得很快,我马上就要离开巴黎了。不管克鲁有什么秘密,于我都毫无意义。

      下午,我们一起去了圣米歇尔大道的照相馆,老实说我真的很讨厌照相,因为这毫无美感。但是我们分别在即,我会满足克鲁的一切要求。

      我们都穿地有板有眼。深蓝色天鹅绒领结,与之呼应的蓝宝石胸针,克鲁精心挑选了一切。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因他的这份心思,这张照片在彩色照片全面普及的未来重新翻看,仍旧品味十足。

      唯一遗憾的,是照片上的两个人看起来并不亲密,不会有人透过照片看出他们是一对本该亲密无间的爱侣。

      那天晚上,我要与莱恩道别,克鲁要求陪我一起去“粉红拖鞋”。

      莱恩还是那副娇骚的样子。穿着露肩黑色丝绒长裙配着他高大消瘦的躯干,急不可耐又隐忍着勾搭男人调情。他看到我走过来,兴高采烈地要与我拥抱,却被克鲁挡在前面。

      “詹姆斯…”莱恩压低着语调,指着克鲁问,“这位是?”

      “男朋友。”

      “你就挑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莱恩的声音十分尖利,“你喜欢这样的?”

      我沉吟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莱恩气得瞪了我一眼,不说话,转身揽着刚刚那个男人走进了舞池。

      经济危机带来的影响在慢慢消退,“粉红拖鞋”比以前热闹许多,舞池里有不少正在跳舞的男人。我照旧坐在柜台边上的高脚椅上,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

      “沃尔特,你喜欢我?”

      我抿了一口酒,挑眉望着他:“你不知道吗?”

      “你从没说过…”克鲁咬了咬嘴唇,“你亲口说给我听一次。”

      我笑着给他也倒了杯酒,递到他手上。

      “我喜欢你,克鲁。”克鲁拿着杯子,没有喝酒,我有些诧异,“你不喝白兰地?”

      “不是…”克鲁摇摇头,“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你是不是真地喜欢我。”

      “这很重要?”

      “很重要…”

      我放下酒杯,看向正在跳舞的莱恩:“你知道吗?克鲁,我和玛格丽特小姐认识两年,他平均一个月换一个男人,每一个男人都是他的真爱…”

      “这和我们有关系吗?”

      “没关系吗?”我笑了笑,“人为什么爱上另外一个人?自古以来多少文学家、哲学家、诗人都想把这个事情说明白,为此他们写下一本又一本论著,一篇又一篇诗歌,却没有人能把这个问题说明白,克鲁,你能说明白,为什么会爱上我吗?”

      “你问过…”

      “克鲁,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我马上就要离开巴黎,我喜不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这种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这是我与克鲁最后的对话。

      那天晚上,克鲁搬离了我的公寓,他把钥匙还给了我,只带走了他的衣物。

      我越来越喜欢克鲁了,甚至动过要为了克鲁留在巴黎的念头。当然,这些克鲁不会知道。值得庆幸的,大概就只有我与克鲁并未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就比如现在,我几乎是立刻就适应了克鲁不在的日子。

      我忽然明白,之前克鲁外出的时候,我在公寓那么难捱,无非是心里等着一个期待,我知道克鲁会回来,只是不知道时间罢了。

      公寓里,克鲁的痕迹已经被他全部抹除,餐桌上插着小雏菊的花瓶也被收了起来,那个能冲泡出伦敦秋天气息的茶壶也被重新搁置在柜子里,没有期待,也就不难过了。

      琐碎而无趣的时光消融在秋天午后的阳光里,房东太太给我送来礼物,并祝我一路顺利。她告诉我这间公寓已经被另一个索邦大学的孩子租了下来,我离开后就会搬进来,需要我稍作整理。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我的东西并不多。也许我的潜意识里早就明了,自己不过是个旅人,以至于在购物上十分克制。

      再见克鲁是在九月十号的早晨,我打开门,就看到他就坐在公寓门口,十分狼狈。他见我开门,马上从地上站起,伸手接过行李箱,有些局促。

      “沃尔特,我帮你提…”

      “你怎么来了?”

      “我想送你…”克鲁声音沙哑,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沃尔特,巴黎有七个火车站,我不知道在哪里等你,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发…”

      “所以你在这里等了一晚上?”我不可思议的问道,“为什么不敲门?”

      “沃尔特,我以为你不想见我…”克鲁低下了头,像是等待主人训斥的大狗。

      我心里发酸,强忍着没与克鲁的对话,一个人走在了前面,克鲁提着我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我们坐上电车,克鲁坐在我的身侧,低垂眉眼,一路无言。我的视线望向窗外,从第五区到里昂火车站,经过菲利斯酒馆、索邦大学、塞纳河畔,这都是我这两年常去的地方,而关于这些地方的记忆,都被霸道的烙刻上克鲁的名字。

      到底是离别,我的鼻头泛酸,这是人类的正常反应。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到站的声音宣告,此刻必须告别。

      “克鲁,谢谢你送我…”我伸手准备拿回自己的行李箱,克鲁却将行李箱往身后一藏,“克鲁?”

      “沃尔特…”克鲁望着我,神情脆弱的像一只羊羔,“你…你就没有别的想说了吗?”
      “好好保重…”我想了想,加了一句,“以后也不要再逃课了…”

      “沃尔特,你知道吗?”克鲁打断我的话,目光变得沉寂,火苗没有熄灭,而是更趋于疯狂,“你越冷漠,我越爱你!你要离开巴黎,我的心痛地简直要爆裂开来,可我还是爱你!”

      “对不起…”

      克鲁忽然笑了出来,月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不见,场景转换,我好像回到了费尔南公馆的舞会上。

      那天,他也是这样笑,然后在我耳边说“沃尔特,请你怜悯我”,克鲁的聪明,我早有领会,他极擅长利用自己叫我心软,背上枷锁,在歉疚里度日。

      “我以为,我能让你为了我留在巴黎,而你最后打发我的理由,居然是我连为什么爱你都说不出来…”说着,克鲁伸手抚摸我的脸,然后用食指勾画轮廓,从眉骨到下颌,“沃尔特,我全心全意的爱着你,你信不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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