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丁鹤舟

5、chapter 5 大厅里音乐

　　大厅里音乐流泻，我的手搭在克鲁肩上，费尔南教授站在舞池外，举了举酒杯，给了我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克鲁·莱茵霍恩…”我因为恼怒，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严厉，“放开我！”

　　克鲁笑了笑，钳制住我腰的手更加重了几分力道。

　　“沃尔特，你不喜欢我…”克鲁将头虚靠在我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难道…是喜欢像玛格丽特小姐那样的男人吗？”

　　“你怎么会知道玛格丽特小姐？”

　　克鲁没有答话，而是顺着脖颈咬上了我的耳垂。我疼的抽气，他的笑声清晰的传来，让我毛骨悚然。

　　“沃尔特·里德，我倒宁愿自己没有跟踪你，以为你只是不喜欢男人，而不是不喜欢我。”克鲁吻着我的脸颊，越来越多目光汇集到我们这边，“你答应我好不好？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沃尔特·里德！”

　　“克鲁…”我挣扎着想要离开克鲁的怀抱，而他的吻已经擦着我的脸，落在了我的唇上。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他是清醒的。爱一个人有多难？放弃自己心爱的人有多难？我凭什么以为克鲁会因为几句话就放弃爱我？
　　克鲁还在我的唇间舔舐啃咬，我任他作为，没有回应。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或是惊呼，或是起哄。甚至费尔南教授还带头合着音乐的节拍鼓掌，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沃尔特，我爱你…”克鲁离开我的唇，灰褐色的眼睛仿佛要望进我的心底，“沃尔特，于我而言爱情就是全部，而你…你是我全部的爱情，沃尔特，请你怜悯我！”

　　我的感情与克鲁的爱意发生碰撞，我听见它们在疯狂叫嚣！如果我答应了克鲁…至少，我们可以在巴黎渡过十天不是吗？这十天里，我们可以亲吻，可以约会！只要我们愿意，甚至可以在公寓里疯狂□□（make love）。克鲁说的没有错，我从来不厌他的触碰，甚至对此抱有期待。

　　“克鲁…”我望着克鲁的眼睛，“你要相信时间能带来一切，也会带走一切…”

　　克鲁眼中的希冀慢慢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我仍然选择做一个胆小鬼，并为它冠以善良之名。

　　我以为自己是一个悲悯的人，如今重头再看却是残忍至极。我不在乎克鲁爱不爱我，也不在乎克鲁有多爱我。我清晰的知道是我恐惧承担一份真挚纯粹，不惧后果的爱情。

　　费尔南教授给我拿了杯香槟，“不必难过，你是对的，沃尔特。”

　　我没有回应，而是将香槟一饮而尽。宴会仍然在继续，有三名女士邀请我与他们跳舞，我笑着与她们进入舞池，却记不住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在圣米歇尔大道的上方，笼罩一切、广袤浩瀚、星光闪烁的灰蓝色天空令人头昏脑涨。我又想到了克鲁，他说：“沃尔特，请你怜悯我…”

　　请你怜悯我，我的胸中奔涌着神奇而迫切的冲动。还有另外什么别的东西，只要有了他，我就不会觉得自己虚度此生。

　　我步履踉跄的回到公寓，克鲁就站在我的公寓门口。沉冷的目光让我清醒不少。
　　“克鲁…”

　　“月光照耀在天上，夜莺飞上玫瑰树，将胸脯顶在一根刺上。她将胸脯顶在刺上，歌唱了整整一夜，清冷的、水晶般的月亮俯身倾听…”

　　“克鲁！”

　　“她歌唱了整整一夜，胸脯顶在刺上，刺越扎越深，她的生命之血越流越少…”

　　“克鲁…”我放软了声音，“克鲁，够了…”

　　克鲁弯了弯眼睛，笑意不达眼底。

　　“起初她唱的是一双少男少女心中爱情的诞生…”

　　“克鲁，你究竟想干什么？”

　　“沃尔特…”克鲁仍在笑着，“你可以喜欢任何人，唯独不是我对吗？”

　　我忽然明白，大水也浇灭不了爱火，只要他还爱着我，不论我怎么拒绝他，怎么伤害他，他依然会无法自拔的继续爱下去。就像《夜莺与玫瑰》，直到夜莺的生命之血流失殆尽，歌唱的也是死神使之完美的爱，在坟墓里也不死的爱。

　　“不，怎么会不喜欢我呢？”克鲁忽然上前一步，亲吻我的眼睛，声音染上了欣喜“你看，你的反应，怎么会是不喜欢我？”

　　“克鲁…”

　　“沃尔特，我不介意你喜不喜欢我，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好了，在巴黎的最后十几天，与我在一起。”

　　那天晚上，克鲁没有回学校的宿舍，而是住进了我的公寓。

　　他穿着我的睡衣，躺在我的身侧，将我抱在怀里，少年特有的清冽味道钻入我的鼻尖。
　　他的呼吸就在我的耳畔，我有些无奈的望着克鲁。他却冲我笑了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孩子。我感到喉咙有些干涩，克鲁他一定非常清楚自己这微笑的魅力。

　　“沃尔特…”克鲁亲吻着我的耳垂，把手钻入睡衣，他把自己的声音放低，又喊了一声，“沃尔特…”

　　克鲁的手摩挲着我的胸口，我感受到身体传来的颤栗，我握住克鲁作乱的手：“克鲁，睡觉…”

　　“沃尔特，那天玛格丽特小姐就是这样摸你的，我看到了…”克鲁有些委屈，用另一只手继续他的作为，“沃尔特，为什么我就不行？”

　　我叹气，在克鲁的脸上落下一吻。

　　“你既然看到了，就该知道，玛格丽特小姐和谁都一样。”

　　克鲁点点头：“我知道…”

　　“你能不能把手拿开，克鲁…”

　　“沃尔特，你不想要吗？”

　　“至少现在不行…”

　　我与克鲁躺在床上，直到天快破晓，我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克鲁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的脸上，见我醒了，灰褐色的眼睛熠熠发光。

　　“沃尔特，早上好！”说完，他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早安吻…”

　　“早安，克鲁…”

　　睡眠不足让我心里多少有些郁闷，以为时间不过早上八点。却没想到已经十点了。更让人郁闷的是，克鲁早就醒了，而他居然没有叫我。

　　我拖沓着走进浴室，克鲁就在倚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我从镜子中可以看到克鲁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与胡子拉碴的自己。

　　洗浴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副牙具，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的浴室里多出了克鲁的东西。

　　克鲁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已经搬了进来。

　　“你不需要解释下吗？克鲁·莱茵霍恩。”

　　“沃尔特，我们是恋人…”

　　我有些无奈，不再理会克鲁，转身翻找着自己原本丢在洗浴台上的剃刀。

　　“需要帮忙吗？”

　　我没理克鲁，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不耐烦。
　　“你在找剃刀吗？”克鲁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把新剃刀，“我帮你剃胡子，好吗？”

　　“你想干什么？克鲁！”我有些气怒，“你不觉得自己很无礼吗？”

　　“对不起…”克鲁的神情有些受伤，他将剃刀放下，然后转身离开了洗浴室。

　　我从洗浴室出来后，克鲁已经坐在了餐厅里。他不知从厨房的哪个角落翻找出我买了两年没有用过的茶具。热水冲泡出伦敦秋天的味道，那是我久违的大吉岭红茶。

　　我有些愧疚，而愧疚之下又生出窃喜。

　　“你为什么喜欢我？”我实在好奇，自己有哪点特质吸引克鲁，因为我眼中的自己没有一处是好的。

　　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克鲁正在用黄油刀，娴熟的给烧过的法棍切片，涂抹着黄油。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思考了片刻。

　　“我不知道，如果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就是，我喜欢你金色的头发，像天空一样澄澈的眼睛。沃尔特，不要误会，我不是只钟情于你的外貌。事实上我钟情于你的一切，它们对我有谜一样的吸引力…”克鲁说的很认真，“我爱你胜过这世界的一切，以至于我为自己能替你做一点小事，而倍感欢愉，你回应我的爱，即便是施舍，我也狂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