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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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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大理寺牢狱内,大多囚犯们都已经睡去,然而却有一人迟迟没有入眠。
沈达思考了许多天麒麟玉佩的下落,终于在此刻想通了。
正当他思考之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他视野之内。
那人身着龙袍,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在烛光下显得幽幽暗暗。
“参见皇上。”沈达站起身来,对皇帝稍稍作揖,但不曾有跪拜之举。
“知命,父皇在世之时,你是他最信赖的臣子,为何朕继位以来,你总是与朕处处作对?”皇帝问到。
沈达看到皇帝腰间那明晃晃的麒麟玉佩,摇头道:“皇上不必在此问我,成王败寇,这种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道:“知命倒是看得开,那你知道朕此行为何?”
牢狱中那人牵强地咧开嘴来,哑声道:“我虽不能知天命,但我却知道自己的命。皇上也不想让真相流落人间吧。”
皇帝的脸色在那令人眩晕的光影下忽明忽暗,他沉默不语,嘴角弯成一道诡谲的弧度。
将军不知从那听的消息,说皇帝要暗地处死沈侍郎。
当日将军便前去面见皇帝,与他商讨沈达之事。
皇帝说沈达终是乱臣贼子,临到此刻都不知悔改,让其在外只会祸乱大殷。
将军说沈达不过一读书之人,何来祸乱之力?更何况沈达能文善武,有辅佐明君之能,若能辅佐皇帝,那便是再好不过。
皇上冷笑一声,将一物扔到将军面前。正是那号令精铁百骑的麒麟玉佩。皇帝说:“好一个手握精兵的读书人,将军你又作何解释呢?”
高复心底猛地一震,不知作何言语。皇帝用某种怀疑的目光扫视着他,将军只感觉背后有万只蚂蚁在攀爬。
“亦之,你好让朕心寒。”皇帝斜睨着高复道,“沈侍郎究竟是何居心,将军应该比朕更清楚不过。”
“那支军队是天赟城的,沈侍郎勾结天赟城,在京城养有私兵,朕这么说不过分吧。”
高复瞳孔一缩,立马跪下道:“陛下,沈达这支军队是臣交给他的。”
那人只道:“朕知道是你交给他的,亦之,你手握大殷兵权,却与此等乱贼为伍……朕杀他,不过分吧。”
此刻,咄咄逼人的皇帝宛如那来自地狱的阎罗,将军突然才意识到,以前皇帝那个懦弱的模样不过是其一张面具,此刻这副面孔才是信阳帝的本来面目。
“陛下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交出兵权?”将军道。
皇帝将高复扶起,与之对视道:“心里明白就好,兵权易手,朕寝食难安。”
“而且,朕要的不仅仅只有这些……”
次日朝堂之上,将军亲手将兵权还与皇帝,将那枚老将军传给他的虎符交到龙椅上那人手中。皇帝下令将受牢狱之苦的沈达释放,但却并未将其贬为奴籍。
沈达出狱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高复,那人好像在大理寺外等待许久,连那眉峰上都染着寒霜。
高复并没有像往常般身着铠甲,反而换上一套朴素的衣衫,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得柔和起来。
看见眼前之人,沈达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但所有话涌上喉咙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奈之至的叹息:“你不该把兵权交出去,亦之,这盘棋,我们两人,满盘皆输。”
将军此刻见到沈达才恍然明白了真相,两人一时相对无言,但却又无声述说着千言万语。
“将军,落子无悔,人生亦是如此。”
“知命可有悔过?”
“悔过,很多次。”
“皇家之局果真迷雾重重,我现在才把它看透。我曾自诩为忠仁明义,然而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愚忠愚孝,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实在是可笑至极。”
高复眼中突然涌上些许泪光,他本以为大仇已报,然而现在才发现是自己一手将仇人送上皇位。恍惚间他想起那把先皇赐予的宝剑,老将军在回京的前天夜里还将其拿出来擦洗过。
沈达随将军回到那将军府,牌匾还是原来的牌匾,但府内却已经物是人非,早就没了当年朝气勃勃的模样。仆人下属替换了一批又一批,留下来的就只有老管家,以及厨妇杨婶。
老夫人见沈达来这儿,激动地连忙将其拉到身边问候近况,先是跟他聊近来之事,而后又立马转到当年往事。
“令父近来还好吧?”老夫人又开始胡言乱语,“他那头疼可有缓解?”
沈达先是一愣,然后立马笑道:“父亲身子好得很,多谢夫人关心,那头疼最近都没有犯过。”
“亦之他父亲身体也好着呢,前天我还给他做了新衣服,连那腰围都胖了一圈呢。”老夫人说着高兴地笑出声来,又接着问他母亲的情况。沈达一一回答,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容。
“知命,那段日子很苦吧,一人孤身在外,无依无靠,被众人排挤,亦之又随他父亲去那边疆,无法帮助你。”老夫人满眼心疼地看着沈达,就像母亲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不过亦之现在长大了,你们感情又那么好,往后彼此相互帮助,我也就安心了。”
闻言,沈达沉默不语,心头涌上万千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