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健忘鬼才

3、对立

　　五皇子告诉小将军，羿亲王派人伪造老将军与京畿知府勾结的证据，故意陷害老将军，只为夺得兵权。
　　他还告诉小将军，羿亲王给沈达服用了毒药，胁迫沈达帮其夺位。
　　小将军将信将疑，五皇子又拿出一样东西——老将军的佩剑。世人都知道，老将军擅长用枪，但少年时受皇帝嘉奖，赠其一宝剑，上面刻有忠达明信四个字。老将军万般宝贵地珍藏着，生怕歹人偷了去。
　　齐信说，老将军当时将佩剑赠与他，想要让自己在危机之时为高复施以援手，至少不能让小将军失了性命。
　　那人将宝剑递与高复，小将军接过宝剑，见其干净无尘，上面“忠达明信”四个明晃晃的大字格外刺眼，高复抱着宝剑哭得泪流满面。

　　老将军夫人这几日魂不守舍，常在将军府中四下晃荡，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高复见母亲这种状况，下令加强将军府的看守，千万不能让老夫人走到街上去。
　　“母亲，这天转凉了，我们进去歇着吧。”小将军扶住弱不禁风的老夫人，轻声细语地劝道。
　　老夫人看着高复，一个劲地摇头：“天气转凉了，也不知道夫君在边塞过得怎么样……”
　　小将军正想扶着老夫人进屋之时，老夫人忽然抓住他的胳膊道：“亦之，你去我房间把那新置办的棉服给你爹送去吧，他不像我们在东河，这里四季如春，他们边疆可冷了，要是没点御寒的东西，你爹怕是熬不过这寒冬啊……”
　　说着说着，老夫人便失声痛哭起来，身子不停抖动着，就像立马要断气一般。
　　小将军急道：“母亲，我们进去歇着，我这就给父亲去送棉服，您千万别急，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老夫人依旧抽泣着摇头，用力推开小将军道：“我还得去找东西啊——”
　　“找什么东西？我去给您找。”
　　“你爹的宝剑啊……”
　　“什、什么？”
　　“若是找到了，我好带着它，给你爹送到那阴曹地府去。”
　　那日夜里，小将军便将那宝剑放到密室之中，从此再也没把它拿出来过。

　　高复不止一次给沈达写过信，大多都是劝告之言，希望沈达能够与他一道。然而所有的书信全部有去无回，沈达从来也没有给他回过信，也从来没有与他私下见过面。
　　皇帝虽在圣旨上传位给五皇子，但由于羿亲王势力滔天，刚刚继位的五皇子不过是其眼前的傀儡。羿亲王害死自己的父亲，逼疯自己的母亲，小将军自然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尽管沈达的命被羿亲王握在手上，但京畿知府也是死于那场祸乱，沈达自然也知道羿亲王害死了其父，沈达为何能够如此尽心尽力地辅佐自己的杀父仇人。
　　来年月夕，新皇帝诏各位臣子进宫赏月欢聚。佳酿美酒，海味珍馐，琳琅满目，皆陈列眼前。御花园里，倩影重重，笙箫之音此起彼伏，一派安然祥和。臣子之间，觥筹交错，光影下又是一番眼神交流，满肚子的阴谋诡计。
　　将军此刻一人独饮，他看不惯那些阴奉阳违的下流勾当，自然也不屑于与他人为伍。
　　往年月夕之时，虽不曾感受过如此盛况，也无此山珍海味，但将军府的人总会挂满红灯笼，准备一顿朴素的团圆饭，下人们也都聚到一起，谈那天南海北，说那奇闻异事，自己便参与其中，与他们打成一片。老夫人总会穿上精美的新衣，守着那团圆饭等着老将军回家。
　　喝得昏沉之时，将军瞧见眼前有隐隐约约的人影，手立马就抓住那人的胳膊。
　　那人本想甩开将军的手，哪曾想将军的手死命地抓着自己，怎么甩也无济于事。
　　“沈达，沈达……”将军埋头呢喃道，“你为何不同我一起呢？”
　　“……”那人僵在原地，呆呆愣愣地瞧着将军，他嘴唇动了些许，好像在说些事情，见将军头抬起来便立马紧闭。
　　“沈达，你还会给我写信吧？”将军自顾自说个不停。
　　那人沉默不语，但脸色极其难看，像是下一刻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将军喝得醉醉醺醺，自然没能察觉眼前之人的异样，还在自言自语：“你已经有一年没给我写过信了，你看看你，明明跟我同病相怜，为何你总是对我避之不及呢？”
　　将军越说越气，最后竟然像个孩童般委屈地低头抽泣，他用力地抱着眼前之人，像是抱着心爱之物般。
　　“你把我当成你家人吧，多给我写几封家书，我也不至于哀戚于此。”

　　月色幽美，四下寂寥无声，然此等情景却悄然落到那皇帝眼里。　

　　那日之后，将军果然收到来自沈达的信，信上大多是说些吃喝玩乐的鸡毛蒜皮之事，只字不提官场上的你来我往。不过收到来信对于将军来说也是极好的，他仿佛又回到当年自己在边塞与沈达书信来往交流之时。
　　他仔细回忆那段时光，沈达写信给他大多是为了膈应自己。按沈达那玩世不恭的性子，说不定哪家子弟请他喝个花酒，他就能把自己忘到九霄云外去。
　　而将军自己却把这些不期而遇的来信当做内心的慰藉，他带着这些信件度过关外的春夏秋冬，就连某次差点死于铁蹄之下，这些信件都陪伴在他身边。
　　然而到后来，东魏举兵冒犯大殷疆土，将军得令率兵出征之时，却收到与以往闲聊之语全然不同的书信。
　　“亦之，见字如吾。自老皇帝仙逝以来，未曾与君相聚共饮。月夕知你心意，我甚是愧疚，竟未想到君已将我当做亲人。思及少年时，鲜衣怒马，放歌长街，好不酣畅淋漓。然今朝堂之上，暗潮汹涌，局面混乱之至，我与亦之又各侍其主，当减少交谈会面，各自避嫌为好。”
　　“五皇子虽有野心，但其精于心计，目光狭隘，终不堪其位，若其就居此位，必沉溺于声色犬马，大殷将祸矣。我侍奉羿亲王，虽与之有私怨，但知其明德稳重、有谋有略，乃帝位不二人选，唯有辅佐此人，治国家以恩威之策，济黎民以永乐安康之政，大殷方可千古永存。”
　　“今东魏举兵来犯，亦之须征战前线，望君万加谨慎，以防歹人之袭。知命在此，敬候将军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