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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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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蹑手蹑脚地跟在顾长辞身后,看着他让竹息等在长廊入口,自己往长廊深处走去。
程安幼扯扯裙子,外来的人都以为通往后院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但这可是她家!要想绕过竹息不动声色地去找顾长辞,这对她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于是她嘴角勾起一丝得意地笑,轻巧的翻过栅栏四顾无人后蹿进了主屋,然后推开一扇朝后的窗子纵身跳了下来。
占了身子轻盈的光,她落地时几乎没什么声音。
往两边一看,发现顾长辞就站在屋后的拐角处。程安幼连忙清清嗓子整理好衣衫,做出一副自己刚好在此处经过的模样绕到了他的身后,然后故作吃惊地问道:“君上怎么在此处?”
顾长辞转过头来看向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诧,反问道:“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程安幼嘻嘻一笑,指着西边华府的方向道:“君上大概不知道吧,华府和程府之间仅有一墙之隔,我是从华府的侧门进来的,正要去往灵堂给程老将军上香呢。”
顾长辞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并没有理会她的说辞,只是轻轻点点头转回身继续看着不远处的一樽程忠将军的石像出神。
程安幼看看石像又看看顾长辞,好奇地问道:“君上和程老将军以前是旧识?”
“这些都不是你该问的。”顾长辞的声音十分低沉。
程安幼眨眨眼睛,转过身和他站在同一个方向壮着胆子道:“我听闻程门乃是世代忠烈的表率,程忠老将军更是三出三进北狄腹地为靖朝谋来了数十年的安稳的朝廷肱骨。”
“其子程其黎也是一位风云般的人物在南疆开疆扩土充盈水军,年纪轻轻便功成名就,前途不可限量。我虽是女子但也是十分敬佩,所以今日特意求得少将军带我来此祭拜,没成想竟遇见了君上。”
见顾长辞依旧不搭理自己,程安幼又道:“只可惜百年恩宠一朝倾覆,程门此番估计再也无法回到往年的昌盛了。”
顾长辞测过脸来看向她,眸子中装满蔑视,他冷着声音对她道:“你怎敢随意评断程门之事?”
“我只是觉得可惜。”程安幼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程氏百年的荣光,最终竟然败在了一个女子身上,这任谁看来都是件极为荒唐的事罢?”
“或许……或许事情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我曾经听说过程氏长女的为人处世,觉得她并不像是个会为私情而叛国叛族的人啊。”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顾长辞的表情,发现他本该严肃正经的神情似乎有所动容,于是她试探着补充道:“听说程小姐在临死之前都没有上堂自述过,也不知道是她放弃了这个机会还是……压根没人给她这个机会。”
“住口!”顾长辞低声将她喝住,转过身逼近她道:“你怎敢诋毁皇室!”
程安幼看着他紧皱的眉角愣在了原地,她原本以为顾长辞会站在她的一边,或者至少不会是这个反应。当初不是他上了折子说要给她机会上堂自述的么,怎么如今又开始维护起了皇室呢。
想到自己曾经遭受到的委屈,程安幼心中的无名火突然爆发了出来,她对着顾长辞的眼睛讥讽道:“下臣之女怎敢诋毁随意左右人命运的皇室呢,君上真是抬举我了。”
顾长辞原本只是想要给她一个警告,可方才这句话一出,他是真的有了愠意,对着她冷道:“几日前跪在本君面前以死相逼替舟府求情,今日又在本君面前诋毁皇室。舟辛玖,你究竟有几条命可以如此糟蹋?”
程安幼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寒意,浑身打了一颤,将目光重新移开赌气道:“我本以为君上是明白其中道理的,可没想到您也和旁人一样没有衡量是非对错的能力,只是一味偏袒权利。”
“跪下。”顾长辞没给她机会说出更狂妄的话,他的命令很沉,有着令人不敢反抗的威严。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半臂,程安幼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高香味道。她抬头盯着顾长辞一脸的不可逾越,突然想起梦里舟辛玖发疯般的磕头的样子,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地回道:“君上官威大得很,我不敢不听。可是今日我跪绝不是因为我自查说错了话而是得了君上的命令万不得已才跪的,还望君上知晓。”
说罢,她气鼓鼓地对上顾长辞的眸子,负气道:“我跪便是了!”
然后当她打算再翻个白眼来表达自己的态度时,突然看到顾长辞身后的高墙上有一处耀眼的光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不好!”多年的从军经验促使程安幼在一瞬之间反应过来,大喊着“君上小心”双手环上了顾长辞的腰襟。
果不其然,一只羽箭紧贴着她身侧划过,所幸她反应较快及时将顾长辞拉到了自己身后,不然那只箭多半会直接射入他的心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程安幼看到那只羽箭便开始抑制不住地全身发抖,一瞬之间大脑再也不听使唤。
她亲眼看见伏在高墙上的刺客再次拉满了弓,却麻木地不知道该如何躲藏。巨大的恐惧快要把她吞没,曾经被绑在行刑架上的回忆如惊涛骇铺面而来,周围突然就没有了声音,她魔怔般地看着那支箭朝两人的方向射来。
虽然反应慢了半拍,可她还是下意识地环着顾长辞想要把他挡在身后,自己去抗下那一箭。
可是这次顾长辞却没有任凭她摆布,他知道那一箭两人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于是在慌乱之中揽上程安幼的腰将她向后扑去。程安幼听到划过耳边“嗖”的一声,那支箭蹭过顾长辞的侧颈掉落在了地上。
顾长辞护着程安幼的头也重重地摔了下去,他一手放在程安幼的头下,另一只手撑着地面保持着两人的距离。压低声音对她命道:“进屋子!”
程安幼看见顾长辞颈处溢出来的血渍感到越发的害怕,缩在顾长辞身下剧烈地颤抖着一双眸子中充满惊恐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顾长辞顾她不及,转头看向羽箭射来的方向发现那名刺客已经没了踪影。
心里舒了口气,顾长辞向闻声赶到的竹息沉道:“只有一个箭手,去追,要活的。”
“是。”竹息没有半句废话,立马朝着后门的方向跑去。
顾长辞一手撑在地上看向程安幼,她此时已经缓和了很多但整个人还在微微地发着颤。
顾长辞显然没想到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像是被行刺激起了什么隐疾。他将程安幼的头轻轻放到地上,捉起她的右手想看看她的脉象如何。
令他吃惊的是,成安幼的脉象依旧和从前一样杂乱不堪没有规律,让人丝毫没有头绪。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顾长辞只得出言安慰道:“人已经走了,不必再怕。”
程安幼原本已经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可顾长辞的声音总是有给予她勇气的功效,她听过之后便舒心了许多,于是缓缓睁开眼对他点了点头。
想来应该是上一辈子的万箭穿心而死给她心中留下了阴影,这才让她碰到羽箭便被吓得如此狼狈罢。
顾长辞看到长廊的另一端涌来一群侍卫和家丁,又看看卧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程安幼,无奈地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不想丢人的话,就站好。”
程安幼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不堪入目的模样,于是努力地调整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藏在身后的那两只手还是止不住的在颤抖,扰得她只好紧紧攥着顾长辞的广袖,期盼他不要将自己丢下。
此时程垣匆匆赶到顾长辞面前,看到他颈上的伤口皱起眉头跪地请罪道:“府中看管不严让君上受惊了。属下这就派人前去捉拿刺客,还请君上入屋疗伤。”
顾长辞根本没有在乎这些小伤,他刚想要将程安幼推给程垣却发现根本推不动。那个看上去根本没有多少斤称的女子正紧紧地攥着他的广袖往他身后躲,拼尽全力不脱离他。
两人几乎是贴在了一起,顾长辞甚至能感受到程安幼胸口剧烈的起伏。他转身对程安幼低声训斥道:“举止如此成何体统!”
程安幼听了他的话,心里更加委屈,“我方才可是要为君上挡箭的,君上怎么能这会说扔下我就扔下我呢?”
顾长辞无奈地环顾四下,发现人们都把目光放在了两人身上。而偏偏程安幼又不顾及男女界限紧紧地贴在他的身后,这若是传了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何况……她还是身有婚约的人,行为举止却如此大胆没有丝毫顾忌。
顾长辞看着她皱起了眉头,带着怒意将她强行拉到身前推给程垣,“华府就在旁下,程少侍将她送回即可。”
程垣不敢对顾长辞有所怠慢,于是立刻唤来家仆将程安幼带下去送到华启乾处。
程安幼也知道今日程府里耳目众多,人人皆是朝廷命官,若是在这种场合缠着顾长辞绝对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于是只好乖巧地在家仆的左右搀扶下负着气往前院走去,临走之前还不忘转头悄悄朝顾长辞翻了个白眼,以示自己的不满。
她没看到顾长辞见到她的白眼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但程安幼相信那一定会是顾君侯此生最臭的脸色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