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重生之君侯别走》苏噙月

6、祭拜

　　夜里，程安幼睡的极不安稳，她梦见舟辛玖站在湖边的凉亭上用手指着顾长辞控诉着什么，而自己就站在凉亭外看着这一切。只见她越来越激动，最后甚至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向顾长辞猛地磕头。程安幼想靠近去听听她在说着什么，可还没等她踏上凉亭舟辛玖就发疯般的一跃跳进了湖里。

　　程安幼想要求救却发出不声音，心里焦急如焚，直到她看到顾长辞也随着舟辛玖跳了下去。

　　下一瞬间，程安幼就发现自己溺在了水里，而且身体在不断地在往下沉，意识越来越涣散，身体也不受她控制。一种突如其来的绝望感爬上心头，她睁着眼睛向下坠，突然回忆起行刑台上的自己。

　　相同的恐惧和绝望，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混乱的神经已经让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这副操控不了的身体迫使她盯着湖面上的太阳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然而就在她快要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冲破了湖面上的光影逆着光迅速地来到她身边，将她一把拉住环抱起来。

　　他的面容在她瞳孔中逐渐放大，那是一张靖朝最为精致的脸庞。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见到了来拯救自己的仙人，于是放心地用仅有的一点能力拦住了那人的脖颈，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做这个梦已经许多天了，内容都未曾更改。每一次她都满头大汗的醒来，坐在床上怅然失神。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就是在舟辛玖溺水死亡的那一刻自已才得以附到了她的身上，最后又被她心目中的天下第一美男子顾长辞所救。可是这样灵魂的交换她始终是第一次经历，那种窒息感着实将她吓到，每夜都要濒临一遍死亡，这差点要了她的命。

　　再一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程安幼揉着眉角看着外面的阳光坐了一会，随后叹了口气起身翻找出昨日买来的孝服穿在身上，又对着镜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三年前的今天正是程氏父子下棺的日子，依照奬玉大帝的旨意，朝廷要为程氏父子守丧五年。于是这五年里每逢十月二十满朝文武就会前往程府祭奠。

　　舟辛玖原本是不能出现在程府的，是程安幼特意求了华启乾带上自己。

　　站在程府的门口，程安幼身上有些发颤。她看着身旁来来往往的人，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他们都身穿白色孝服神情严肃地进进出出，就连平日里最不爱板正的华启乾都换上一身工工整整的粗布麻衣。

　　她在醒来的那一刻就想过要来祭拜父兄，可心底却始终不敢。毕竟三年前在北狄，没人知道究竟是谁泄露了父亲的一切部署，父兄在与敌人殊死拼搏之间究竟有没有对她心寒。

　　“愣着做什么，快随我进去。”华启乾推了她一把。

　　程安幼在恍惚中回过神来，将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跟在华启乾身后踏进了久违的程府大门。

　　两人绕过众人一路来到灵堂前，程安幼一眼就认出了站在灵柩前身穿白莺纹绣孝服的清瘦身影是自己的妹妹，那个曾经最爱缠在她和兄长身边的小丫头。

　　三年过去，那个说话还带着奶音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此时她就如一株恬静的白樱花立在那里向每一个来问候她的人礼数周全地答谢。

　　程安幼前几日便听华启乾说安悦已经被尊公主收为了义女，与当今圣上以兄妹相称，还认了楚漓安做老师。

　　期初她得知这个消息时差点没背过气去，觉得是楚微袅诱使妹妹认贼作母，让安悦回不了家认不了宗，可今日看见她能够守在父亲的牌位前以程氏女的身份答谢前来祭拜的宾客，心里也算是释怀了。

　　或许她原本就没有期望皇室能让安悦接手程门的家业，只要是她能平安，程安幼也就心满意足了。

　　一名身穿家仆丧服的小厮向着华启乾走来，向其请安道：“奴才见过少将军，我家大人想邀少将军移步前院议事。”

　　华启乾冲他点点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程安幼。

　　程安幼抬头望向他道：“将军不必担心我，我只前去上一炷香，不会乱走动的。”

　　华启乾有些狐疑地看着她，虽然说她以前做事确实有分寸，但自从在顾君侯那里回来之后他便有些不放心不下这人了。

　　但今日程垣找他去议事有女人在也确实不妥，万一被承之那边的人瞧见了岂不麻烦，于是只得将她一人留下，带着随从一起走离了院子，临走前还嘱咐了好几句。

　　程安幼点着头将他目送出去，然后转过身看向摆着父兄牌位的灵堂和立在一旁的妹妹，攥紧拳头提步走了过去。

　　她将在家仆手里取来三只高香插在香坛中，跪在软垫上看着两只镶金的牌位怔怔出神。

　　靖朝规定只有生前极大功绩的人才能在牌位上镶入金边，就连帝王都极少能达到这样的标准，所以整个靖朝拥有镶金牌位的人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没想到奬玉不仅要求举国为程氏父子服丧，还特赐了两只镶金的牌位，以突出皇室对忠臣的爱惜。

　　可只有程安幼心里明白，皇室只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迷惑百姓的双眼。让不知情的市井平民认为皇室礼贤下士，最敬忠臣。即使程氏出了一位罪女也还是愿意接纳他们地另一个女儿，并给她享不尽的宠爱和荣华富贵，来体现出皇室的宽容大度。

　　多好的一出戏啊，程安幼低着头苦笑。皇室设计害死了她的父兄，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她的身上。到最后全天下都欢庆鼓舞，只有她一人忍受了所有的骂名。

　　可能现在连自己的妹妹都在恨着自己，恨自己出卖父兄，弃家国而不顾呢。

　　程安幼看向角落里的安悦，强打起精神走到她身边行了个礼，“长公主殿下万安。”

　　程安悦有些诧异她会走过来向自己请安，但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伸手将她扶起来道：“姑娘不必多礼。”

　　程安幼大着胆子看向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她从前模样如出一辙的精致脸庞。上一世里程安幼便被公子哥们戏称为“京城精绝”，现在该轮到程安悦了。

　　她完美的继承了父母身上的优点，细挺的鼻梁和樱珠般的唇，眉眼之间少了程安幼身上的英气，转而汇成了小女子的柔情，娇俏和古韵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兴许是察觉到了程安幼的目光，程安悦有些局促地开口问道：“姑娘就是华少将军那位还没过门的妻子？”

　　程安幼尴尬地点点头，恭敬地答道：“正是。少将军被唤去前庭议事了，临走前嘱咐臣女来向公主殿下请安。”

　　程安悦点点头，“华家哥哥有心了。”她的声音很淡，几乎辨不出什么情绪，但能听得出来人已经很累了。

　　程安幼激动又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淡笑道：“若是程老将军知道您能像现在一样抵挡一面，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程安悦低头看向被握住的双手，依旧淡淡地道：“希望如此吧。”

　　“一定会的！”程安幼的心猛然一缩，她感受到了安悦内心的空洞，就像是一个被皇室掏空了内在的躯壳立在这里只为了体现皇室给予程府的荣光。这才不是自己那个一直娇笑着围在自己身边蹦跳的小妹。

　　程安悦不明白面前的人为何会如此激动，不过她也早就听说华家未过门的少夫人是舟府的大小姐，身上牵扯着舟府数十条的人命。在如今这关头来向她献殷勤准不会是好事，于是心下有意提防。

　　就在此时，一个侍女跑来向程安悦身边的贴身女婢耳语了几句，女婢听后突然提起了精神，开心地转身向程安悦禀告道：“殿下，王爷派的车架来了，正在侧门等您呢。”

　　程安悦朝她点点头，顺势将自己的双手从程安悦的手心中抽了出来，对她道：“失陪。”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哎。”程安幼下意识地出口叫住她，程安悦闻声驻足，转过身想看看她还有什么要说的。

　　程安幼局促地低头笑笑，问道：“听说烨郕王爷是您的老师，不知道他待您还算好么？”

　　还没等程安悦出声，她身边的女婢就抢着开口道：“那是自然！王爷向来是最疼我们公主的，这不，还专门派了车驾来接殿下回宫呢……”

　　程安悦皱起眉头打断她：“春黎，不要多话。”

　　春黎见主子皱眉，立马闭了嘴往身后退了一步。

　　程安幼转身对程安幼道：“婢女多言，还请姑娘勿怪。”

　　程安幼连忙摇头摆手道：“不怪不怪，只要那位小姑娘说的是实话，那就已经足够了。”

　　听了她的回复，程安悦越发不明白眼前这人的意思。什么叫做这就已经足够了，难道自己过得好与不好，真的对她有什么影响不成？

　　顾及到楚漓安很有可能会在来接她的车架上，程安悦不想与她多做纠缠，于是只是点了点头便再次身而去。

　　程安幼这次没有拦她，只是默默地在她身后行了一礼。她望着妹妹的背影隐匿在长廊拐角处，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只是说了短短的几句话，但她能够清楚认识到安悦过得并不快乐。并不像华启乾所说的万千宠爱集为一身，明媚可爱，高不可攀。而更像一个被迫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的皇室工具。

　　但她对这一切都无可奈何，舟辛玖现在是自身难保。

　　轻轻叹了口气，程安幼转身看向父兄的牌位，当初的回忆再次喷涌而来，她咬下牙暗暗发誓，一定要重新接近权力，为程门和自己伸冤。

　　当她重新恢复名誉，就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妹妹和华启乾，然后是……

　　顾长辞？！

　　她是真的看见顾长辞了，就跪坐在她的身边行祭拜礼，一举一动都严肃至极。

　　程安幼吞了口口水愣在原处，不敢发出丝毫声音来打破这项神圣的仪式，直到他燃上高香随后走出了灵堂。

　　程安幼麻利地站起身来，再拜三下后紧跟着顾长辞到走廊上，看见他并没有随着其他宾客一共出门而是向后院走去心生疑惑的同时腿脚已经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