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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辛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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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未婚夫?!
程安幼再一次睁大了双眼。
她和华启乾有十余年的交情,两人共同出身将门世家又都有过在随军的经历所以从小便结下了深厚的纯洁友谊,甚至有时还直接将对方视作同性。
可这命运偏偏要捉弄人,她重生后竟然变成了他的未婚妻?
回想起当年那个喝得酩酊大醉拿着镶玉宝剑做拐杖也要坚持和她猜拳投壶的少年纨绔,程安幼嘴角抽动着摇了摇头。
而令她最为崩溃的并不是自己要嫁给华启乾为妻,而是若她身上已有婚约,那顾长辞岂不就要和她刻意避嫌?
这怎么可以?!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见到顾长辞的!
于是无法接受如此“惨淡”命运的程安幼仰着头冲顾长辞半期待半紧张地问道:“那君上可知道,我们俩可算门当户对?我们是否两情相悦?我们的父母支持这桩婚事么?”
她真的很想搞黄这门婚事。
顾长辞听着她说这些匪夷所思的话,微微蹙起眉头,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装疯卖傻还是在刚刚跳湖的时候伤到了头。“这些问题,你都可以亲自去问华少将军。”
程安幼失落地耷拉下脑袋,没敢再多言。
顾长辞重新舀上一勺露水倒入正在加热的水壶中,拿起扇子轻轻吹散壶上升起的水汽,“舟府的事情本君已经和你说明了了,今后你是生是死再与本君没有干系,记住了么?”
程安幼愣了一下,她实在是不清楚舟府与顾长辞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只是一听顾长辞要和自己断绝干系便慌了起来,连忙对着顾长辞喊道:“什么叫没有干系!君上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以后是要跟着君上身后为君上肝脑涂地的人。”
顾长辞并没有打算回应她,只是专心在自己手中的蒲扇上,熬煮那一壶未煮熟的露水。程安幼也并不在意他的淡漠,双手托着脸怔怔地看着他的一推一收,高贵而典雅,一瞬间又看呆了去。
“君上……可有娶妻?”她几乎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喃出了这句话。
顾长辞的身形明显一顿。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程安幼连连解释道:“我只是在想,像君上这般年轻有为的国家将才,一定是各位小姐追捧的对象。一定……一定会有一位知书达理、品相俱佳、家境优渥的美人相伴左右。”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三年前顾长辞就已经到了婚娶的年龄,这三年下来怎么可能会没有妻妾呢。于是她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都失望极了。
顾长辞将蒲扇握在手里,抬眸对身旁的竹息道:“送舟小姐回房,等少将军来领人。”
程安幼听到他要把自己送走,连忙抵抗道:“别啊别啊,我在此陪陪君侯多好,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和君上说呢,个个都是大事!”
顾长辞瞥向她,面无表情地补道:“送走。”
竹息收到命令,立马弯下腰向程安幼引向出口,“舟姑娘,您这边请。”
程安幼哪里会这么轻易地走开,她凑近了对面的白衣仙人,对他道:“君上你有所不知,我可是你最忠实的追随者,对您的每一本书都了如指掌,您的每一篇文章都倒背如流,您的治国思想和伦理观念我都十分赞同。兴许,我们能有学术上的交流也说不定呢。”
顾长辞重新扇起风来,直接将她无视。
程安幼一勾嘴角站起身来,有些得意地向他道:“不信是吧?那我来选一本书背诵一下便是。”
眼珠子一转,她选了一篇最喜欢的文章,“例如您曾经写过的一篇文章《治世经》里有提:‘治世之道,王恤臣爱民方可成事,为君者,应访民间疾苦,感百姓恩德,重民轻社,廉政罚腐;为臣者,应尽忠尽孝,行天地之道,掌帝王之耀,不隐不愧,其心可表。所谓功成名就,功成即戍边、理朝、涉财。其中戍边将军最为之甚,功高者乃……’”
“住口!竟敢在此损害君上名誉!”竹息粗暴的打断吓得她打了一个颤。
程安幼觉得有些好笑,这可是顾长辞自己写的文章,她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怎么就算是损害君上名誉了?
可当她对上顾长辞紧皱的眉头时,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没她想得那么简单。他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那双眸子里却布上厌恶之意,看得程安幼一头雾水,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我没有啊……”她觉得十分委屈。
气氛降到冰点时,一个小厮推帐而来,恭声向顾长辞禀告道:“君上,华少将军来了。”
顾长辞移过视线,沉道:“请他进来。”
程安幼见他明显是生了气,抓紧时间解释道:“我并没有要冒犯君上的意思。”
顾长辞还未回话,一个身穿裘皮小靴,头戴金冠,腰束短剑的少年人便大踏步地走了进来,程安幼向他看去,一眼就认出此人就是曾经的挚友华启乾。
已经晋升为少将军的华家少爷直接略过了站在一旁的程安幼,停在顾长辞一侧行礼道:“下臣华启乾见过君上。”
顾长辞轻轻捏起茶杯,“既然少将军已经来了,就将舟小姐带走吧。”
华启乾抬头看了眼一脸茫然的程安幼,微微叹了口气道:“给君上添麻烦了。”
“舟府的事一直是由下臣来打点,内子今日心急难耐所以私自跑来冒犯了君上,还望君上见谅。”
顾长辞在薄雾中点了点头。
华启乾知道多说无益,于是再行了一礼,转身拉过程安幼道:“还不快向向君上行拜礼?”
程安幼缓过神来,连忙屈膝道:“拜别君上。”
顾长辞将茶水倒入茶杯中,再次轻轻点头。
华启乾仿佛有些不快,他一把将程安幼拉起来,强硬地拽着她转身离去。这要是放在以前华启乾如此粗暴的对自己,程安幼早就一拳锤了上去,可是她现在胳膊细得皮包骨头,一点力气也无,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反抗,只得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踉跄着往外走。
两人一路奔出了小栈,程安幼才鼓起勇气拼尽全力将华启乾甩开,“你快把我掐死了!”
她本以为华启乾对她这样处处可怜的姑娘能和善一些,结果等对上他的眸却被里面的寒意吓了一跳,她和华启乾相识十余载,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凶狠的眼神。“我……并非有意冒犯少将军。”
华启乾本想与她发火,可看见她那双充斥着茫然的杏眼,又逼着自己收回了脾气。压制着怒气对她道:“我说过多少遍你不要来招惹顾长辞,舟府的事情我会看着办。你今日以死相逼威胁他,跳了湖要是死了我该如何向母亲交代?”
程安幼怔了一下,听华启乾这意思,舟辛玖是因为舟府才来找得顾长辞的,结果没达到目的就自己跳湖打算以死相逼,然后又被顾长辞给救了。
“你还非要挑选今日来此处寻死,是非要给我找不痛快么?”华启乾越说越气,眼中的火也越烧越旺。
程安幼疑惑地问道:“少将军为何会因此时此地而不痛快?”
华启乾压低声音怒道:“因为今天是念龙塔开工的日子,也是安幼的忌日!”他朝一旁冷哼一声,“算了,你一个没爹没娘没朋友的女子,哪里懂得我和安幼之间有多深厚的情谊?”
程安幼听了他的理由只觉又惊又喜,差点笑出声来,“原来将军是为了程家小姐才这样的啊,那我想安幼姐姐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感激的。”
华启乾白了她一眼嫌弃道:“你能懂什么。”
程安幼心情大好,于是主动示弱道:“今日是我鲁莽,给少将军添麻烦了。”
华启乾听她这两句话还算中听,气消了大半,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就好,以后别再给华府丢人了。车驾在那边,我们先回去。”
“是。”程安幼听话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
车驾缓缓行驶在路上,程安幼好奇地趴在窗边看风景,欣赏着顾长辞的扶持之下的京城。她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恩上天给了她再一次的机会。
她还能有机会给父亲和兄长洗清冤屈,还能见一次顾长辞。
华启乾斜卧在软垫上,盯着程安幼的背影漏出一丝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从前不太一样,而这种变化竟然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可是她只是溺了个水,难道还会换一种性格不成?
华启乾自嘲地笑了笑,否认了这个奇怪的想法,“咱们还有一个月就大婚了,有什么要买的要整理的,母亲要我带你去置办。但我没时间,你就自己去吧。”
程安幼转过身来,原来他们还有一个月才大婚啊。
华启乾又补充道:“你父亲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舟府的所有人我都会帮衬着。但是有件事情我要提前和你说好,其实我早已心有所属,所以之后我随时可能会将你贬为妾侍,你懂么?”
程安幼挑眉,她知道华启乾少时便对御史卿的长女许承之有意,那个让他心有所属的人,估计就是自己那死对头——三年前就被封为郡主承之妹妹了。
只是……舟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眨眨眼睛,朝一旁叹了口气,向华启乾旁敲侧击道:“辛玖不敢苛求太多,只要华府肯收留辛玖就心满意足了。只是我日日担心父亲安危,不知道家父的案子到底会怎么判。”
华启乾撇撇嘴,道:“你父亲舟林江的贪污案是靖朝数十年间最大的案子,牵扯的人有多官职又大,所以查起来要谨慎麻烦些。最终的结局还是要看半月后慎刑司的庭审。不过既然小爷答应了母亲说要娶你,就会努力护住舟府的人不多受牢狱之苦的。”
舟林江……程安幼在记忆深处找出了这个名字。他曾经是个在朝廷里打杂的正四品通政司副使,手里算是有点实权,可那职位向来被盯得很紧,稍有差错便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他怎么可能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犯这样的错?
不过她了解舟林江的事也不是因为他的职位,而是他的一些“家丑”。
据说舟林江曾经娶过一名流落到妓坊的才人子,那人嫁进舟府的时候怀了身孕,不久之后就生出了一个女儿。
可自从这位才人子嫁入舟府,舟氏的门第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在宫中任职的舟氏官吏通通被降了职,世家地位也岌岌可危,所以众人都说那女子不祥,生出的孩子也不受待见。
程安幼身上打了一颤,直觉告诉她,那个孩子就是舟辛玖。
也就是说,她现在不仅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女儿,还是个戴罪之身。虽然通过华姨母抱住了华府这条大腿,却由于出身低微根本不受待见,甚至今天还不小心激怒了当朝君侯顾长辞。
“啊!”程安幼敲打着自己的脑壳在心中狂喊道:“舟辛玖啊舟辛玖,你着是给我留下了多大的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