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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今生 ...


  •   “奬玉十五年寒月,程氏长女程安幼奉旨出征北境御敌,战于逐篱之时勾结北狄世子兰秋枷贺,私奔敌国,泄露军情,出卖父兄,残害手足,陷四十万大军于险境,实为靖朝之奸佞、程门之耻辱。罪名已证,特赐一死。念及程氏世代忠烈,免除斩刑,许万剑穿心而亡。时辰已到,立即行刑!”

      “啊!”程安幼猛然从噩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从床榻上翻坐起来,大口的喘着粗气。一个身穿淡荷色的女侍见她醒了连连将她扶住,关切地道:“姑娘可算是醒了。”

      程安幼转头看向她,看着那人的身影在自己眼中变得越发清晰,不敢置信地将双手在眼前晃了晃,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恢复了视力!震惊之下,匆忙推开自己的广袖外衫,身上的所有伤口竟然也尽数痊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安幼颤抖着身子关顾着四周,对陌生的环境充满了恐惧。她不是已经死了么?在满朝文武的面前万箭穿心而死。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她现在显然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舟姑娘可还有什么不适?”女侍见她表情慌乱,连忙将手上的手帕放在一边低下头来轻声询问。

      程安幼猛地一怔,睁大了眼睛问去:“你方才叫我什么?”

      女侍愣了一下,怯怯地回道:“奴婢叫您舟姑娘呀,您不难道是舟大人的长女舟辛玖小姐么?”

      舟……舟辛玖?

      程安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拉住女侍的手腕喊道:“烦请姑娘给我拿面镜子来。”

      女侍见她如此激动,连忙将梳妆台上的手持小面境拿了过来递给她,“姑娘别着急,您只是溺了水,并没伤到脸的。这还多亏我家君上动作敏捷,直接将您救了上来……”

      程安幼没有听完她说的话,直接夺过镜子对上了自己的脸。果然,镜子里的那人已经不再是她原先的模样了。这个女子既削瘦又苍白,眼神空洞,面色憔悴,与她生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程安幼深吸了一口气,确认自己借尸还魂了。

      她抬头看向那位女侍,问道:“姑娘是谁?如今是奬玉几年,我现在又是在哪里?”

      女侍对于她问的这些问题有些诧异,但还是一一做了解答:“奴婢名唤慎言,是君侯府上的女侍。如今已经是建安三年了,奬玉大帝早在三年前驾崩了,如今这可是个忌讳,姑娘千万别再提了。”

      “至于我们现下是在何处,其实奴婢也不太清楚。据竹息大人说,此处就是祸国妖女程安幼的葬地。我们君上就是为了念龙塔监工而来的。”

      程安幼身上一震,口中喃喃地重复着女侍那句“祸国妖女程安幼的葬地……”

      原来她以前就是被葬在这里啊。

      难道是老天有眼,不忍她死于非命,特意助她借别人的身份重活一次,为程门伸冤?

      正想着,突然有人掀帘而入,程安幼听到有兵器与剑士服摩擦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向床榻深处移了移。

      走进屋内的是一个侍卫衣着的人,他手中虽然握着剑但表情还算谦和,让程安幼稍稍松了警惕。

      一旁的慎言恭敬地向他行了礼,“向竹息大人问安。”

      竹息冲她点点头,目光对上坐在床上一脸紧张的程安幼,出言道:“舟姑娘可算醒了,此次您跳湖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君上正等着召见您呢。”

      程安幼冲他眨眨眼睛,她并没有舟辛玖的丝毫记忆,根本不记得她曾经跳过湖。只得颤颤巍巍地询问道:“君上……找我何事?”

      竹息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明明两个时辰前还寻死觅活地缠着君上求他放过舟氏一族,怎的这一会的功夫又像换了个人一般,仿佛什么都没经历过?虽然有些纳闷,但他还是恭敬地侧身指向纱帘外道:“烦请姑娘打点一下,君上有请。”

      程安幼在他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只好服从地冲其点点头,掀开被褥下床穿鞋。这才发现一直放在榻下的绣鞋竟然是湿透的,看来她是真的跳过湖了。

      狠心将那格外小的脚塞进湿漉漉的绣花鞋里,程安幼打了个激灵,躬着身子朝竹息所指的地方走去。

      掀开纱帐,程安幼才发现此处是一个很开阔的湖边小栈,屋与屋之间没有什么界限只有纱帘相隔,视线极为开阔。她小心翼翼地跟在竹息身后,心下暗忖该如何撒谎才能在君侯眼前不漏丝毫马脚,以真正的舟辛玖形象示人。

      并且她还要想办法引起此人的注意,毕竟君侯乃是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阶,她日后若是想要程门复仇,与君侯打好关系可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纱帘层层笼罩,程安幼迂回着走了一段时间,在临近湖边的一处地方停下。竹息为她掀开了帘子道:“君上就里面饮茶,姑娘请。”

      程安幼提着素色的裙摆壮着胆子走进去,果真在不远处的江边小亭上看到了一个通白的的侧影。虽然只是在暗中窥视了那人一眼,可程安幼还是怔住了。他身着白袍坐在一方天地之中,手握茶杯,举止儒雅,气场上并不像是个权臣,倒像是个读书人。

      趁着竹息越过她走到凉亭去通传的功夫,她连连将自己的衣衫发髻又打点了一遍。发现自己的头发还没有干透,就直接将凌乱的发髻全部散开重新盘了个简单的军髻挽上去,恭恭敬敬地等着竹息的传唤。

      按照靖朝的规矩,新皇登基后君侯之位也要另择他人。她并不知道新任的君侯是谁,但此一职在靖朝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连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她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任何不规矩的言行,不但没抱上一条强有力的大腿,还激怒了这位权贵。

      过了一会儿,竹息走过来将她带了过去。她蹑手蹑脚地跟在竹息身后慢慢靠近凉亭。发现湖面薄雾虚浮,君上大人就匿在其中,若隐若现的,竟然和画本子中的谪仙人如出一辙,高雅到她无法碰触,心下便更是慌乱了。

      竹息带着她走到了主子的面前,向其禀告道:“君上,舟姑娘到了。”

      程安幼为显恭敬,几乎快将头低到了地上,仓促地向前行了一个俯身礼。“小女见过君上。”

      “坐。”对方的回答简洁有力。

      程安幼低着头轻轻抽出了面前的软垫坐了下去,还时刻不忘礼仪地回道:“谢君上赐座。”

      顾长辞看着她微微蹙眉,仿佛也对她清醒后的行为表现有些惊异,但很快神色就恢复如常地问道:“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程安幼轻轻摇头道:“回君上,小女一切安好。”她并不知道舟辛玖和这位君上大人之前有什么瓜葛,但听此人对她说话的内容,两人之间应该没结下什么仇怨。于是大着胆子抬起头道:“听闻是君上挺身而出救下了我,辛玖感激不尽……”

      待她看清了对面人的样貌之后,声音突然变弱。因为她发现这张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的脸,她曾经是见过的,还是在一幅画像里。

      画像中的那人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五官分明,眼神深邃,一双眸子光射寒星,一对浓眉浑如刷漆。可纵使画像的人技艺再高超,也并未将此人所有的神韵描绘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神情十分清冽,但程安幼却感觉到的尽是他身上儒雅的气息,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文学泰斗的韵味,像是瑄院里的教书先生,但要比他们更要丰神俊秀,清雅出尘。

      她愣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痴痴地喃道:“顾……长辞?”

      “大胆!姑娘怎可直呼君上名讳?”程安幼被竹息突如其来的呵责吓到,意识瞬间清醒了过来。重新看向顾长辞道:“是我逾越,君上莫怪……”对上对方清冽的眼神,她的声音又弱了下来。

      她还不敢与他直视着讲话。

      所幸顾长辞并不想和她计较这些礼仪规矩,他指了指桌上的诊脉软垫道:“手放上去。”

      程安幼已经完全沉沦在了顾长辞的眉眼之中,胸口一直狂跳,听见了他的指示连忙听话地将手腕放了上去。旁近的女侍将纱帕铺在她的手腕上,接着顾长辞细长的手指搭了上来。

      程安幼手指抽动了一下,她不敢想象自己还能活着见到顾长辞,还能和他有肌肤之间的碰触。她呆愣愣地看着那个眉头微锁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她手腕处的绝色男子,突然想到了说书先生讲过的一句“形相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程安幼觉得用来形容眼前这人,是再准确不过。

      这种只有在话本子上才会出现的容貌,令她直直地看呆了去。往年来坊间都说烨郕王楚漓安是靖朝最绝美的男子,可今日一见顾长辞本人,程安幼倒觉得二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脉象刚强有劲却混乱不堪,你曾经可否受过什么伤?”顾长辞打破了她的沉思。

      程安幼半晌才缓过神来,仓促地答道:“我以前进过宫廷地牢且在那里受到了许多刑法,这算不算?”

      顾长辞面无表情看着她,并不想理睬她的胡言乱语。程安幼自知说错了话,连忙悻悻地将手腕收了回来讪笑道:“我只是与君上开个玩笑。”

      顾长辞也将手臂收了回来,言语中不带任何情绪,“本君已经通知了华少将军,他一会就会来此接你回去。”

      “啊?”程安幼有些惊喜的问道,“君上所说的少将军,莫非就是华樽老将军的独子华启乾?”

      顾长辞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冷漠地答道:“正是你的未婚夫婿,少将军华启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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