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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凤公子走 ...

  •   姬子御说慕容芷不会再回来了。虽然我不大相信这厮嘴里说出的话,但这一夜在研园的情景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洛青青求席昭娶自己却被拒绝。尽管很久之前我就猜到结果会是这样,但当席昭真的拒绝她了,我却有些不敢相信。

      温润如玉的少年也会长大。

      两个月后,洛青青离开容若山庄,席昭没有回来送她。容颜精致、身段婀娜的少女在众多下人的搀扶下走到庄子门口。

      此行她要先回夷山,而后从娘家出嫁。慕容风对自己唯一的女弟子也十分爱重,亲自来送行。我站在人群中,看到在师傅面前抹眼泪的新嫁娘,心中五味杂陈。

      “都走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我一转头,看见身旁的人,不禁蹙眉:“你懂什么……”

      他没再回应,而是淡淡望着前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洛青青也望着这里,那眼神里透着哀戚、依恋、无奈和说也说不清的杂绪……

      无论之前有什么误会,这会儿都尽数散去了。留下的,只剩少年相识的情谊。正当我想上前道别,少女却头也不回地转过身,上了马车。我愣了愣。

      “是因为席昭没来送行么……”

      “席昭来了又能怎样?”

      “这也许是最后一面呐。”

      姬子御摇头,眼底漆黑:“人要死了才叫见最后一面。”

      我像看怪胎一样看着他,真是天生乌鸦嘴啊,本来已经心情很低落了,跟此人聊天更是绝无好转。我翻了个白眼,扬尘离去。

      没了席昭、凤琛、洛青青、慕容芷的容若山庄万分寂寞。我身边除了荷花,再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荷花在这九年也变了不少,话没有以前多了,手也比以前粗糙了。想来这九年我不在,她干了不少粗活累活。有一次我看见她又在捯饬着她最爱的秀绷,忍不住问:“荷花,你也到了婚嫁年纪了,你不离开这里吗?”

      荷花脸一红:“韦姑娘,你说什么呢!”

      我顿了顿。席昭走了,她的少女心思已经无处安放了,我这算不算是戳她痛处?

      荷花又在绣彩云,一边丝线翻覆,一边抬头道:“我就算嫁人,也是嫁到乡下,伺候人一辈子,日子不会比这里好过。如今我爹娘都已过世,我还不如待这里呢。”

      “这么说也对。”不过一想到容若山庄将来的血雨腥风,我连忙又说:“荷花,可是你一个人,没有家,以后也就没有孩子在左右了。”

      荷花笑得天真:“大不了就做个老丫头,只要陪在韦姑娘左右就够了!”

      听荷花这么说,我虽感动,可还是犹豫:“要是我也离开了呢?”

      “韦姑娘,你也要走吗?”

      “我也许会回到我来的地方去,不过不是现在。”

      荷花松了口气:“韦姑娘,我给你炖燕窝吃吧。”

      我一愣:“哪来的燕窝?”

      “凤公子走前,把你送去的物什、补品都退还回来了。”

      “……哦。”

      夜风习习,皎月盈盈。

      石桌上的燕窝早已凉了,我独自坐在露园的院子里发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梦里那黑衣高人又出现了。

      他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居然乐不可支:“韦晴,你要放弃了吗?”

      “是啊,我要放弃了。”

      黑衣人立马变脸,语气也不对了:“你放弃了这个局,自己也不会得救。”

      “我知道。”

      大概是我的模样太丧气了,黑衣人居然低三下四地和我商量:“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力所能及的话,可以帮你。”

      “那你告诉我慕容芷和凤琛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这你以后会知道。”

      “你刚才还说可以帮我!?”

      “除了事关你的生死,我不能告诉你别的。”黑衣人居然露出无奈的表情:“这样吧,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求助我三次。”

      他一甩手腕,数道光芒汇入我胸前的玉佩里。我再低头一看,那原本白玉中的血丝状图案竟然消失了。

      “不会又像刚才这样拒绝我吧?”

      “不会。你胸前的玉佩若是又变回从前的样子,就再不能求助我了。”

      “算你还有点人性!”

      “不过既然这样,一段时间内我不会再出现了,直到……”

      “直到什么时候?”

      黑影一晃,人不见了。

      我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那上面的红絮竟真的消失了!

      天越来越冷,很快又是一年岁末。

      凤琛、慕容芷离开后,姬子御成了慕容风最得意的弟子。不过他老了,许多事不像过去那样亲力亲为。于是,他常常很难得才在庄子里出现一次。

      我想打听些关于倚凤宫和左相府的消息,可什么消息也没有。现在的弟子中,除了明锦,没几个是我当年认识的。

      虽然我和他一向不怎么来往,但眼下只能指望这家伙了。

      晚膳时候,我等在教武场前。三三两两的弟子们从里面走出,对我侧目,而我在人群中寻找着明锦的身影。

      没等到明锦,却等到一个多管闲事的姬子御。

      眼看着他神态悠闲、若有所思地望着我这边,而后径直走了过来。我掉头就走。

      下一秒他就挡在我跟前了:“怎么见了我就走?”

      “不是见了你就走,是我没见到人才走。”

      “哦?你要见谁?”

      我估摸着是说错话了,显然他对我说的来了兴趣,我本想将对话终结在此的,现在总不能如实告诉他我在等明锦。

      面前这个人,一点儿也不像其他离开教武场满头是汗、饥肠辘辘的弟子,他反倒是神清气爽,有的是工夫的样子!

      姬子御一笑:“看来你想见的人不在这里。”

      姬子御似乎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也就是说明锦没来这里。我心下了然。

      “没事。我改天再来!”

      姬子御驻足,垂眸看着我,他的神情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可是这张脸明明是陌生的。我摇摇头,他淡淡道:“你若想知道什么,不妨问我。”

      我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他,他以为我那么容易上当,他如今是最得宠的弟子就了不起,他只是不知道过去还有那样两个人的存在罢了。

      “你这么聪明,你肯定知道我想问什么了。”

      “这我真不知道。”姬子御若有所思道:“我不知道你想问慕容芷,还是想问凤琛。”

      我一愣:“你这人真是无聊。”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我只能告诉你其中一人的事,明天我就要闭关了,机会难得,你想好了。”

      好家伙!真不吃亏!我眯着眼打量这个和我一般大的少年,他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可是说出来的话怎么那么欠揍?就仿佛明明知道你要什么,但偏偏吊着你胃口!

      可我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我想了想,凤琛将来要杀慕容芷,问题的关键还是在慕容芷,于是我说:“慕容家是不是对凤琛或是倚凤宫做了什么?”

      姬子御的笑容僵在嘴角。我一惊,他是不是耍我,不想回答了?

      没想到等了片刻他说:“你若想知道,借一步说话。”

      我跟着姬子御又一次来到研园,又是从院子外跳进来。我就纳闷了,慕容芷不在,总这样破门闯入,是不是有点疯狂?这要让人看到了、等那位大爷回来不得找我麻烦?姬子御胆儿也太肥了吧!

      “姬子御,这里是慕容芷的住处,下次你一个人闯进来,别带上我。”

      “怕什么。”

      “那厮和你一样是个不吃亏的主,别怪我没提醒你……好了,就在这说吧。”

      他面无表情看了看我:“慕容芷不会回来了。”

      我顿了顿,想起他上次也这么说过,于是问:“……他也出师了?”

      “不是。他只是不能再待在庄子里了。”

      “是因为倚凤宫吗?”

      “是。”姬子御在太师椅上坐下,淡淡道:“你还记得左相夫人来庄子里参加庄主寿宴那一晚么?”

      当然记得。我点点头。但我又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倒是哪里不对劲,我此时说不上来。

      “慕容芷并非左相夫人所生。他是庄主和凤飞天的孩子。”姬子御仿佛没看见我愕然的样子,声音仿若冰冷的湖水:“当年凤飞天跟着左相来到相府,原本要嫁给他,却被发现有了身孕。旁人都以为那是左相的孩子。一年后,凤飞天却诞下孩子,独自离开了。左相便将那孩子送到容若山庄。此后凤飞天练功走火入魔,生下孩子第四年就离世了。”

      薄云散去,天边挂着一轮残月。

      “你还有想知道的么?明天我就要闭关了。”

      我哆嗦着嘴唇,望着姬子御苍白的脸,张了张口,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

      黑衣人并没告诉我,凤琛要血洗容若山庄,是为了完成凤飞天的遗愿。

      而慕容芷竟是……竟是……庄主和凤飞天的孩子。我终于明白慕容风看他的眼神为何与旁的弟子不同、又对他格外严厉。我终于明白为何左相从不来看望自己的儿子、庄主寿宴当晚为何发生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我终于明白很久以前慕容芷为何说“这庄子里想杀他的不是一个两个”。

      但是凤琛呢?他不是如今倚凤宫的宫主吗?他不也是凤飞天的骨肉吗?

      我的头快要炸了。

      姬子御如他所言闭关了,我一整个月没再见到他。

      日子清净了不少,听说长乐城下雪了,还听说庄主最近没怎么外出,一直在庄子里。而我心里乱糟糟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荷花说是因为天冷,好多天没出太阳,等天晴了陪我下山走走就好了。可我没等到天晴,却等来了好些日子没见的席昭。

      这天傍晚,我在庄子里的小路上见他孤身一人、神色匆匆朝前走,追上去打了招呼,而他竟然没觉察到我在附近。

      我笑道:“席昭,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席昭的披风被风鼓起来,他面色不好看,显然是被我吓了一跳:“韦晴,我有要事见庄主,回头再聊。”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当时觉得奇怪。席昭做事很少这么唐突,一定有事隐瞒。

      我不及细想,跟了上去。这次席昭有了防备,很容易就发现我,半路就使上了轻功,我不消片刻就更丢了。我立刻掏出那块玉佩,心中默念:“黑衣人,让我跟上席昭看看他在做什么!”

      诡异的事发生了。我足下生起一股轻盈的力量,腾空而起,低头一看,竟是云雾。席昭的轻功已是娴熟,而我尾随着他,居然他快我便快,他慢我便慢,不费吹灰之力地尾随一路前行。

      黑衣人还真是没骗我。很快我就跟着席昭来到了海云厅。这家伙这么晚来这儿干什么?

      海云厅门口的侍从左顾右盼,终于引席昭上了楼,我担心进去会被发现,正发愁。脚下的云雾竟将我直接带上了二楼雅阁的窗外!

      都是会武功的高手,他们不会发现我吗?

      他们还真是没发现我。

      但是站在雅阁的窗外,我看到的一幕着实让我诧异。慕容风躺在床上,边上站了个人,手里提着个医药箱。

      席昭能这么晚出现在这儿,眼下的景象让我心下凉了半截。只见席昭慢慢走到床前,接下来眼睛就红了。

      慕容风睁开眼,似乎很疲惫的样子:“昭儿,你回来了。”

      “师父……”席昭跪坐在床前,欲言又止。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上前。

      慕容风笑了笑:“又送回来了?”

      “……是,徒儿无能,信没送出去。”

      慕容风还是笑:“无妨。我还需要你办两件事。”

      “师父您吩咐。”

      慕容风似乎是想坐起来,但十分吃力,席昭的劝阻和搀扶之下,他才起身靠在了床前。

      “昭儿,第一件事,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病。”

      “徒儿谨记。”

      “好,第二件事,你要替我看好韦晴,不能让她离开庄子。”

      什……什么东西?慕容风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我?席昭与我一样惊讶和不解:“师父何意?”

      慕容风靠在床边,闭上眼:“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席昭像是默认了一样点点头:“好,徒儿这就去办,不打扰师父休息了。”说完就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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