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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慕容芷直直 ...

  •   夜色渐浓,月光下的雪地如镀上银霜。

      我出了海云厅,却在回廊上看到两个人影。

      疏影绰约,那两个人影我只能模糊辨认出一个,但那一个也够了,是小靖王。

      旁边的那个八成是他的随从。两人站在廊柱后,说话的声音很轻,我想我大概偷窥成瘾了,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王爷,您今日可都听到了!”

      我一怔,听到什么?这个小靖王到底是不是陪慕容芊回来过年的?

      小靖王轻笑了一声:“这老鬼爱徒心切,倒是令我意想不到。左相若知道……”

      “王爷,京城里早有传言了。”

      小靖王只是笑。

      我正纳闷儿这俩人在说什么。忽然,树影中发出悉悉索索声,小靖王喝了一声“谁”,然后两人就追寻而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仍然盯着刚才两人站的地方,然后就听到身后一个声音:“还不走。”

      猛地转回头,看见站在身后面沉似水的慕容芷。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廊柱,哎哟我的妈妈,你吓我一大跳啊。

      慕容芷没说话,忽然揽过我,向屋檐飞去,我连惊呼都来不及,只看到脚下那两道人影又慢慢走了回来。

      夜雪落在我肩头,屋檐上寒风不断擦过脸颊,这厮就像凛冽的寒风一样揽着我疾行,掠过屋檐,足底下片瓦未动,就这么踩着一片片瓦,露园居然近在眼前了。

      他拉着我跳下,站在露园的院子里,慕容芷一言不发,衣摆忽然一晃,转身而去。

      这大爷如今不仅是人长大了,脾气也见长啊!这没来由的谁得罪他了么?

      我进了屋,看见荷花正在清点年货。刘管家往各个园子里分发年货,吃穿用度样样都有,堆得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荷花回头问道:“韦姑娘,这次送来的燕窝,是不是也都拿去朝雪园?”

      我顿了顿:“啊,暂且不需要了。”

      到年关这几天,雪越发大,天气越发的冷。

      我已给朝雪园送了俩月的燕窝,但凤琛的气色至今仍未好转,我心下怅然,可能事情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样。

      如果他在什么都没结束前就挂了,我的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其实我也不是没发现,他病了这么久,可是朝雪园里从没见下人煎药端药的,桌上那几只碗,装的都是我送来的燕窝。

      凤琛穿雪白的连襟斗篷,走路的时候纤尘不动,看背影,你真的特想问他一句:兄台,你是不是来自天山?

      他在风雪里走,清冷仿如一般不会武功的风度少年,如果不是那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脚印,这一切就完美得不可思议了。

      我唤了一声,他停下脚步,回头。连襟帽里的脸庞秀美无伦,他常常这样在雪地里停留很久,像是感觉不到这低得懂死人的温度。

      “真他妈恶心这小靖王,就他那样也活这么嚣张。”

      我愣住,转头看来人。居然又是B和C,B脸上的表情很不屑,C一边走一边摇头,二人转过小径,朝这边走来。

      “锦常,你自己上他当,被他摆一道也是在所难免。”C无奈道。

      B停下脚步:“不是我看不起他,就他那点本事,就该活得本分踏实点,我要是在京城,一定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在京城你就是民他就是王,你啊连这种话都说不出来!刚才要不是慕容拦着,你真把他手指掰下来,看他回京以后你怎么收场!”

      “开什么玩笑?京城多少公子哥,你看看他那副德行居然还是个王爷,真是不怕人笑话!较武场里哪个不是让着他三分薄面,要不然……”

      “你够了吧你,陆锦常,倒霉的又不是你,你就是个幌子,他就是借你这副冲动劲儿!”

      B眯了眯眼看着C一言不发,忽然他转过视线看到我和凤琛,微微一怔,然后C也看过来。两人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均朝我微微一笑,接着他们又走掉。

      凤琛在我身后淡淡道:“你踩到水了。”

      我啊了一声立刻跳开,回头看见他,抚着胸口问:“……那两个人,他们是庄主这些年收的新弟子吗?”

      他斜睨了那二人离去的方向一眼,不答,转身离开。

      晚上回露园的的时候,居然在路上听到几个下人嚼舌,别的也没听清,就听到一句:“白天要受那个尖酸的小靖王百般刁难,晚上还要听庄主训话,啧啧,连我都看不下去!”

      挑挑眉,我掉了个头朝研园走去。

      走到那两尊高傲又慵懒的石貔貅前,我伸手敲了敲院门,不一会儿,小厮出来了,见是我,错愕了一下,然后引我进去。

      研园果真如传言那般改头换面,比起从前的寒沁园,真是有过之无不及……一会儿工夫我就看得眼花。

      进了暖阁,一股灼人的暖气扑面而来,窗子上全是雾,我慢慢走进去,见到珠帘后的榻子上躺了一个人,已经睡着了,小厮轻轻唤了一声:“公子?”

      慕容芷微微睁开眼,鼻梁上的纱布掉下来,他又伸手按住,我看得有点傻眼,然后就见他困倦无比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一片金色。

      “公子,韦姑娘来了。”

      慕容芷侧头朝我望过来,困倦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惊讶,声音却平淡无比:“你怎么来了?”

      我见小厮退下去,慢慢掀开珠帘走到榻子边,慕容芷却不起来,依然交叠双腿躺着,仰面看着我。

      “你鼻子怎么回事?被揍的?”

      瞧那本来俊挺的鼻梁上血迹斑斑地盖着块纱布,我忍不住凑近,然后伸出手,想把那块印着血迹的纱布敷平,手伸到一半,慕容芷就睁开眼睛瞪着我,我吓得手一抖,立马缩回去。

      眼睛一扫,他浑身上下再没有一处挂彩,衣服上也是干干净净,就鼻梁上那一块,像贴了个黑头贴。

      “看来对方目的明确,是想毁你的容啊。”我啧啧。

      慕容芷鼻子上的纱布落下,我清晰地看见他鼻子上那道血口子,搞笑的是,血顺着鼻翼两侧流了下来,那张俊雅无双的脸瞬间就变得非常滑稽,我恶趣味地笑了。

      不过这厮倒是很有耐性,对我的调侃置若罔闻,只轻轻合上眼睛,继续养神。尽管他现在也有二十三虚岁了,这惺惺作态倒是一点没变。

      我又拾起案几上的药膏,拧开盖子,便往他脸上涂抹,屋子里光线很亮,面前这双狭长的眼睛忽然睁开,不仅比少年时更妩媚,还多了些说不明的味道。

      却听他问:“凤琛恢复得如何?”

      “嗳?”我愣。

      他伸手把头发一撩,流水般的长发全到了胸前一侧。

      我思索了一下:“他的确在装病。”

      慕容芷的脸上并无半点吃惊:“你如何发现的?”

      我摇头,还是选择保守地转开话题:“小靖王刁难你了?”

      慕容芷也没纠缠,淡淡道:“他是我爹的义子,刁难不至于。”

      “……那他为何针对你?”

      慕容芷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我很少见他如此。不知这是否是揭了他伤疤?我立刻转移话题:“瞧他对芊芊的态度,真是一点不走心。庄主真是眼拙,女儿的幸福明明就在眼前,却视若不见呐!”

      没想到说完这一句,他脸色更不好了。慕容芷直直望向我,眼里仿佛有冰凌。

      慕容芷丢给我一个荷包:“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我回过神,这竟然是一大包配好的草药……可是他之前却叫我日日来取,怎么一下子全给我了?

      ·
      接下来的几天庄里很忙碌,席昭也来了,他来露园看我,我听说了关于小靖王的一些事。原来这个人在京中也是沽名钓誉,铲除异己,无所不用其极,只是系出同门,他为何要针对左相的亲生儿子?

      这几天听闻那个小靖王越发嚣张,居然在较武场里挑唆庄里的弟子,任谁都知道较武场现在就是慕容芷的私人地盘,庄里的弟子自是忍气吞声,但陆锦常是慕容芷的朋友,性格暴烈,当场就差点劈了他。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据说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倒霉的是慕容芷,之后庄主还罚他抄经,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慕容芷绝对是那瑕疵必报之徒,这般忍让,简直让我怀疑整件事的真伪了。

      不过对陆锦常这个人,我倒是生出了一些好感,开始总用B代称他,现在记住了这个名字。

      至于江湖上,则有一件更大的事,关于倚凤宫。

      如今江湖上,倚凤宫已经几乎是一个隐世的门派,倚凤宫的人行事低调,行走江湖从不暴露身份,也不搞大阵仗,行踪不定,脱离是非。而如今,席昭说,他们最近连挑了好几个小门派。

      我听得一激灵。

      似乎在容若山庄待久了,对江湖上的事知之甚少。

      慕容风招揽那么多朝中大员的公子又将女儿嫁给小靖王,虽然离谱,但看的出是在为容若山庄蓄势,倚凤宫这是在做什么呢?

      似乎有一件事,我必须问个清楚:“容若山庄和倚凤宫有什么过结吗?”

      话一问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猜想席昭不会口无遮拦,果然,他只是含糊道:“凤飞天在世的时候,对庄主有一些成见,倚凤宫虽然隐世,但行事偏激,之后干脆就不往来了。”

      那既然有成见,为什么凤琛还会来容若山庄学武?

      席昭如今继任连教教主,武林上什么事连教都完全站在容若山庄这一边,我跟他打听这些事是很傻的行为。

      不过他至少向我证实了一件事,就是容若山庄和倚凤宫的确不合。

      除夕那晚,海云厅摆了年夜饭,庄里热闹非凡,慕容风还请了戏班,原来古人过年没春节联欢晚会看也能这么开心,刘管家带人在院子里点烟花爆竹,洛青青、我、还有荷花疯玩着,连年糕都忘了吃。

      不过点爆竹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当时陆锦常大概是点爆竹点得最勇猛的,好多侍女都站在一边看,一脸绯红,欢欣雀跃,我看他那种轻佻得意的样子,都忍不住想上去过把瘾。

      闻宇站在一边嘲笑他:“有的人童心未泯,在下甘拜下风。”

      陆锦常完全无视,嘴里叼着香火,手上拆着爆竹,惹得众姑娘们尖叫连连,其他弟子们就在一边看。我接过洛青青递来的爆竹,伸着头找香火,四顾了一番,发现香火在凤琛身后,于是走过去要拿,结果被凤琛给挡住了,我看了看他,他却没有让。

      爆竹声几乎把耳朵要震聋,他干脆不说话,睨了我一眼就侧开头,我朝他大喊,压根没人听得见,无奈,只好把爆竹放回去,顺便瞪了他一眼,他目光淡然地飘向别处,脸上全是星光。

      我觉得这丫现在越来越邪恶了,明知道我的意思可也装作不懂,小时候那股老实的劲儿不知哪去了,现在斜睨人的频率越来越高,眼神越来越妖冶,也快成一妖怪了。

      我才刚走回去,却很不巧,迎面飞来一个引线正在燃烧的爆竹,众人立马跳开我三步远,我惊得大叫,噗的一声,一颗珍珠飞来,那爆竹又被打飞出去,我拍拍胸口,看了眼身旁的叛徒荷花,翻个白眼。

      正在这时,那爆竹已经旋转着飞向了席昭,席昭向上一踢,那爆竹又直直飞上了天。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都想着那爆竹怎么还不炸开。

      结果,那爆竹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落下,不少人惊呼起来,那爆竹径直落向了小靖王……

      最后一计爆炸声响起,仿佛是这个除夕夜最大的噩梦。

      因为这件事,小靖王第二天就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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