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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凤琛一手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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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再一次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抱着胳膊一阵战栗,荷花已经回来,手里抱着个金灿灿的炉子。
她见了我,立马把我往床边推:“哎呀,韦姑娘,你和慕容公子说话说着怎么下床了!我现在去生暖炉,你快盖上被子,别着凉了。”
我听下人们说慕容风现在还是经常不在庄内,现在庄里的事都是刘管家张罗着,但是刘管家性格懦弱,跟以前唐公不能比,所以慕容风打算再找一个人回来取代唐公的位置。
容若山庄今非昔比,现在满眼看到的都是生面孔,一天到晚见不到几个脸熟的,时近年关,寒冬腊月的天气里,雪越落越大。
我再一次见到凤琛感觉他气色比之前更差,那脸白得跟纸似的,吓了我一跳。
朝雪园可能是这里最安静的一座园子,园内一棵梧桐上扑簌簌掉落着雪,除了能听到几只孤鸟的叫声,就只剩下一片寂静。
我踏进屋子。跟上次不一样,一片暖意袭来。我眼角瞥见那个暖炉,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
凤琛靠在窗边侧躺着,一个侍女立在一旁正在泡茶,他一手支着头,眼皮半合,苍白的脸称着漆黑的发,还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到我,目光闪了一下又很快平静,那侍女卷起竹帘,又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轻轻退出去。
凤琛侧卧在榻子上,骨骼修长,头发比九年前更长更好,散落在四处,混着雪白的中衣,清冷而妖冶。
即使表情清冷,那种妖冶却像是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我打了声招呼便朝他走去。
他依然不说话,但气息明显不像刚才那么绵长和几不可闻,然后突然就咳嗽了起来,我一惊,立马把一旁的茶水端给他:“你没事吧。”
他看了一眼却没有接,我刚想规劝,就见他一手捂着胸口开始闷咳,好半晌过去,最后,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
我彻底呆住了。
“噗”的一声,他身体前倾一口血径直吐了出来,白衣上没染血,但地上一滩血渍清晰入目。
我终于回过神,一把扶住他坐在榻子边:“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叫个大夫?”他手臂上的温度明显比常人低,但靠在我身上的身体却并不孱弱。
凤琛想要推开我,但是这回我坚持,没让他将我推开,他蹙了蹙眉最终垂下了手臂,侧过头看着我:“不必了。”
“你要不要吃点补身子的东西?我叫人给你送,像燕窝什么的。”
凤琛斜着眼角,眼神一如往昔,但是嘴唇惨白干涸,我笑了笑,又道:“不想吃就算了,重点是休息好。”
然后一脸几天我隔三差五地就去看他,虽然话是那么说,我还是让荷花煲上鸡汤、燕窝什么的带去,虽然我也不知道凤琛吃没吃,反正我不可能看到他吃,劝过他再看几个大夫,但也如同说了白说。
唯一的改善是,他现在见了我不会跳开老远。
这已经让我非常感激了,毕竟凤琛洁癖到所有的衣服、手帕、被子都是白色系,而我扶着他之前从来不会先去洗手。做着这些,我仍然对有些事心存着一点希望。
“这燕窝你尝点吧?还是热的,你尝一尝?”对着正闭目打坐的凤琛,我得寸进尺道。
他睁开眼看了看我,又闭上眼,继续调息。
我只好自己吃……
我吃完了他还是在那调息打坐,周身升腾着隐隐的蒸气,像在蒸桑拿。我看了不止一次了,但还是觉得很神奇,他脸色那么苍白,却没像一般病人那样只剩一把骨头,还能练功打坐,难道这就是练武之人的好处?
“你在这里,我无法调息运气。”
手中的碗晃了一下,凤琛睁开眼看过来,我讪讪:“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沉默片刻,我告辞离开。
我转身的片刻,忽然想起了那幅画,那画上的人,和凤琛的脸重合了。
那么像。
也许慕容风的确爱过凤飞天,所以才画了那幅画。
有些荒谬的念头固然荒谬,但却能拼凑起一个故事。我脑海里的这个故事,似乎还缺了好大一块。
而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那画上的女子——豆蔻年华,却已出落得不食人间烟火,用天人之姿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中原第一美人,倚凤宫前任宫主,她死的时候,凤琛还太小。凤琛那张脸,和画上的女子像了七分,这也没错……
但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切当中还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西有木丽雪,东有凤飞天。
纵使木公主是个大美人,却也是不及凤飞天那样夺人心魄的美。
至于慕容风,难道研园过去的主人就是凤飞天?
如果真是,那我脖子里这块泪玉就是她的遗物?发生了什么事,令美人葬玉?
纵使倚凤宫不算什么名门正派,凤飞天也武功盖世,而这不过是一个容若山庄。
凤飞天这种女人要被一个男人拴住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心死,二是身死。
冬夜。
一个小厮来露园,给我一包草药,我看着那熟悉的纸包发了很久的呆。
很快就要过年,刘管家开始置办诸事,庄里逐渐热闹了起来,今年雪特别大,下人们每天都在扫雪,弟子们便说,这是瑞雪兆丰年,天佑容若山庄。
这两天服了解药身体好转,我下午去朝雪园的时候神采奕奕,把随身带来的血燕拿出来,看着凤琛问:“你今天感觉如何?”
说完探手到他的额头上去试体温,也奇怪,这么多天,他还是老样子,闭目调息打坐,一般高手照这样运功调息,应该好转很快的,但凤琛很例外。
他蹙眉,睫毛在我的手掌下轻颤,但总算没有揍我……我手拿下来,把燕窝递给他:“尝点?今天是第一盅血燕,荷花去的早。”
他睨了一眼,未动。
我顺手舀了一勺便递到他嘴边:“来,吃吧吃吧!”
在我灼灼的注视下,他蹙眉,最后居然真的张嘴喝了下去。
我大喜过望。凤琛忽然抬眸,时间瞬间停住。
“呵呵,不错吧?”我尬笑道。
离得那么近,却是第一次见他平静注视着我的样子。
我一怔,笑道:“今天没下雪了,出去走走如何?”
侍女们进来为凤琛穿上雪白的连帽大氅,动作飞速,我们二人走出院子的时候,他们还一脸担忧地望着,我不禁也侧头看了一眼凤琛,他气质似乎变了很多,不再像黑夜里行走的狸猫,我不会有种他下一刻就会没影的感觉,反倒是觉得此刻披着白色斗篷垂着视线的少年很安静美好。
光秃秃的枝头几只孤鸟乌拉拉飞过去,天地苍茫。
凤琛不说话,一路无言地走,我很怕他因病会体力不支,所以时刻关注着他脚下,还要找话跟他说,那叫一个累,大冬天的我甚至在流汗。
走到湖边的时候,凤琛脚步停了停,我抬眼望去,湖面结了很厚一层冰,宛如镜面,猎猎的风吹来,斗篷都鼓起来,我裹了裹斗篷,道:“你不冷吗?”
凤琛侧头望着我,瘦削的脸庞在连襟帽里美得惊人。
“可真冷啊,习武之人果然不胃寒。”我继续自言自语。
他却淡淡地转开视线看着前方:“九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的,我们都想起了那个诡异的中秋,不过对于这个问题,我是最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此刻他因为寒风微微眯起了眼,我则大脑空白地盯着湖面。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不是故意消失这么多年的……”
正在这时,湖对面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马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微微蹙起了眉,又揉了揉眼,平常慕容风回庄都不会这样,以前左相夫人到访也不至于如此,这是些什么人?
“这些人是谁?”
凤琛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半晌:“是慕容芊回来了。”
“慕容芊?!”
凤琛完全转过身对着我:“五年前,庄主把她许配给了小靖王爷,她现在是侧王妃。”
所谓时过境迁,花开花落,那坐在软轿里的人居然是慕容芊!
果然,那队人马渐渐停下,然后慕容风和刘管家迎了上去,我眯眼细看,软轿里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锦衣华服,眉眼风流,女的面若桃花,我实在有些认不出,那个柔弱娇羞低着头的女子是慕容芊?
再次扯了扯凤琛的袖子:“小靖王陪他回来探亲吗?”
“他们是回来容若山庄过年。”
我忍不住又朝前踏了几步,想看清楚点,慕容风似乎在和小靖王说话,笑容满面,小靖王神情看不清楚,但人走在众人之前,十分有贵族风范。
我再踏前一步,却忽然被人抓住手腕。
湖边的雪很滑,我身体一倾斜就栽了下去,啊啊了几声没站稳,最后竟落到了凤琛怀里,凤琛用右手托住我,左手仍然拽着我手腕,我忽然一激灵,脚怎么湿冷湿冷的?
再一看,半只脚都溜进湖里去了。
凤琛低头俯视我,左手忽然向上一提,我整个人立刻被提上来,余惊未定,我伸手拽住他:“你没事吧?”
他蹙眉盯住我,就好像这话不该我来问,然后再次伸手拽过我,转身退离湖边。
我想我刚才大概真踩到水里了,因为足底就像结了冰一般湿冷。不过我奇怪的是,刚才倒向他时他非但不气不喘,居然还能如此轻松地托住我,那速度那力道,哪里符合他现在的气色?
被拉着走了几步,我都能被他手上冰冷的触感冻得发抖,但脑子里完全在思考其他的事,莫非凤琛真在装病?
可是那天他咳嗽到吐血是我亲眼所见,这又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你脸色不好,回去吧。”他平静地说完,向露园的方向走去。试想你面前一个自己面色就很苍白的人还告诉你你脸色不好,这场面真叫人匪夷所思。
回到露园,荷花端水给我泡脚,凤琛是送我到露园门口才走的。
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卷纸上的记载,按道理说,已经过去九年,凤琛要想杀慕容芷的话早该有动静了,至少慕容芷也该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了然后他俩才结下仇,但结果呢,容若山庄这九年平平淡淡,除了唐公的死以及慕容芷遭遇一次刺客就没别的……
遭遇刺客?!
我猛地从脚盆里站起来,吓了荷花一大跳:“韦姑娘,你洗脚洗着怎么还站起来了?”
“荷花,你记得我刚回来时,你跟我说过慕容公子遭遇刺客那件事么?你再说一次给我听。”
“啊,这个啊,六七年前,有一回研园闯进了几个黑衣人,当时慕容公子已经在研园住了快一年,那几个黑衣刺客武功很高,慕容公子肋骨上被划了很长一道伤口,把庄主吓死了,还好当时有凤公子及时出现慕容公子才侥以无事,真是虎口脱险!”
“……凤公子及时出现?”
“对啊,那可是四五个刺客啊,这件事后来传得沸沸扬扬,也是在这之后,庄主才不得不开始增收新弟子的,好多门派把庄主的本事说的很大,庄主为了避嫌,就增收了新弟子……”
“当时那几个刺客呢?”
“都没留下活口,不过都过去好多年了,也没人还提起……韦姑娘,水都凉了,我替你倒了吧。
夜风冰冷刺骨。
慕容风在庄中设宴,我见到了小靖王,以及坐在他身侧的慕容芊。
小靖王坐得离我不远,慕容风甚至还特意让我坐去了主桌,小靖王面带笑容,慕容芊满脸惊讶地看着我,兴许也是被我的“容颜不老”吓住了,主桌上我却没看到慕容芷,照理说他是慕容芊的表哥,应该也在主桌啊,可是他明明坐在很远很远的某一桌,和旁边的B和C那两人说笑。
我不由地打量起小靖王,这位年轻的王爷神情倨傲,不管旁人和他说什么,他都挂着万年不变的微笑,也不见得他和慕容芊之间有什么交流。
宴席还没散,小靖王就称累了就先行离开,只留慕容芊坐着,我对这位王爷的印象大打折扣,然后慕容芊的娘就开始嘘寒问暖,慕容芊泪眼盈盈,正好众人酒过三巡,她终于本性毕露,开始大哭。
“芊芊啊,女子嫁了人就要从夫,小靖王待你不薄,你要一心一意待他,不要做非分之想,男人啊,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人心里老想着别人。”
“芊芊啊,小靖王一表人才,你能嫁给这样的人是你的福气了,要赶快为他续上香火,知道么?”
…………
我有点耳鸣,趁机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