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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我眯了眯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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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雪光太刺眼,我竟然有一点头晕。甩甩头,我回了露园,然后我睡了一天,直到傍晚的时候才醒来,我一醒来,荷花就跑来跟我说,席公子来了。
我一怔,立刻出去见他。
席昭站在露园门口,身上披着黑色大氅,影子拉得很长。
我呆了呆。
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以前不曾觉得他居然这么适合黑色,是我看走了眼?还是人的变化实在太大?
这座园子本来的主人就是他,可现在他站在门口,我竟然会觉得有点格格不入,就好像那道院门都变小变寒颤了。
又在胡思乱想。
我不知道这些年席昭和洛青青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现在无论我在他面前怎么说起洛青青,还是他远远看到她本人,都不再会有当初那种神情。
而现在我想起的,是那个中秋之夜。席昭把从塔楼上摘下的桂环递给洛青青,那时候我觉得他帅呆了,如果我是洛青青,大概会非常热烈地拥抱他,可我完全想不到自己登上那座塔楼之后,他们就这样匆匆走过了九年。
“席昭,你来找我?”
席昭淡淡一笑:“我今天就要走了,不过还有些事想问你。”
我莫名:“屋里坐吧。”
席昭跟着我进了暖阁,他解下大氅,然后坐在了窗旁的椅子上,我下意识地望了望那个正首的榻子,那以前都是他坐的。
席昭接过了荷花递来的茶,直视着我:“你消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
“以为什么?”
“你已经不在人世。”
我愕然。
“所以现在看到你回来,还一点变化都没有,我才真的相信你是神女之身,”他笑了笑:“自唐公离世以后,我以为这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少,却没想到还会有旧人回来。”
听他说到唐公,我不但不感慨,还激起一身寒毛,我故作镇定地朝他微笑:“席昭,唐公怎么死的?”
“一次和庄主外出,死于意外。”席昭道:“不过,往事已矣。”
“嗯。”我点点头,有些怅然。
“这里我已很久未住过,你若有哪里不喜欢,自管改头换面。”
“哪里哪里,还是让露园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吧,这样就很好!”
席昭听了我这话,神色竟有些动容,他临走也没提起“要问我的几件事”。
送走了席昭,我便去了较武场。
不过我在门口就被拦下了,那拦下我的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女子不得入内。”
我先是一呆,然后点点头:“我是韦晴,过去是弟子的……术学先生。”
“听不懂。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公子有规定,这里不得让女子进入。”
我想了想:“你说的公子是谁?”
“是慕容公子。”
又错愕了一下:“那他在里面吗?”
小厮奇怪地看了看我:“公子他前天就出庄了,还没回来呢。”
我比他更愣。
不过我刚要转身走,我旁边就忽然爆出一声尖叫:“他到底在哪里??!!”
这声音这嗓门,太熟悉了。
“青青?!”
“洛……洛洛洛小姐,我真的不知道。”
洛青青转头望着我,她跟荷花差不多高,不过漂亮的程度超出了一大截。我想说,这九年一过,她完全从美少女变成了大美女。不仅脸蛋完美,身材也玲珑有致,她看着我,眼睛睁得倍儿大。
“……韦晴!居然真的是你!”
“洛小姐,你们可否换个地方说话,一会儿让公子知道这里又有女子,我可就惨了……”
“闭嘴!谁想出来的破规矩!为什么现在较武场不让女的进去,啊?!”
“青青,我们上别处说话吧,哈?”
洛青青猛地拉住我就走,我被她大力一拉,差点摔个狗吃屎,那情景就像一个暴力姐姐拖着一个犯错丫鬟。
“小晴,我前两天都不在庄内,今早回来听他们说‘神女归来’,当时以为那帮人又在胡说八道,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我很想对她说,是是,不仅如此,两天前我已经见过你了,那时候你正在雪地里狂奔,我就没叫你。
我俩一边聊一边笑,洛青青愈发有女侠的风范,她虽是姿容胜雪,但是一掌拍下来能把我拍倒,没过多久,她忽然停住了脚步,然后直直看着前面,我顺着她视线看去。
一个小厮。
洛青青走到他面前:“你家公子回来了?人在哪里?”
那小厮我终于认出来,是以前跟在慕容芷身边的,我在寒沁园见过。
他低声道:“公子往那边去了。”
洛青青回头冲我道:“小晴,我晚上来找你。”然后消失,紫色斗篷鼓起来,雪花纷纷扬扬洒落。
我呆呆站在原地,大约过了一分钟时间,侧后方传来靴子摩擦雪地的声音,以及一阵说笑。
A:“你这一招不错。”
B:“哪里哪里,我也是跟你学的。”
C:“在下还是奉劝一句,所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B:“这话精辟。”
三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我就看到了三道少年的身影,大约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并排而行,踏雪而来。
B:“原来不止一个啊,我还以为全都走了。”
C:“这个是谁?”
A翻了个白眼,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B勾着他的背更紧了一点,看着我挑挑眉。与此同时A猛地再次抬起头看着我。
我满脸黑线。
B、C二人我不认识,但A一抬起头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他是谁。那一身绿,真是穿得跟小飞侠似的。
我心里啧啧几声。
B:“慕容,怎么了,这姑娘你认识?”
旁边那少年疑惑地看了看我,面露诧异诧异……
慕容芷转开视线,看了看旁边的屋檐,屋檐上有只鸟,那鸟啾啾叫了几声,乌拉拉飞走了。
慕容芷的目光只在我脸上轻轻掠过,便转开了视线:“有些眼熟,只可惜从未见过。”
…………
我看着面前三道闲闲离去的身影,呆得完全说不出一句话。
凤琛都记得我,这厮居然把我忘了?
“慕容芷!”
我对着那三道远去的背影大喊,B和C都停下来回望我,满脸震惊。但是慕容芷非但连头都没回,脚步还越发更快,转瞬就就消失在了茫茫雪地中。
我怔怔望着,然后不可置信地转身回了露园。
靠在榻子上,头又开始晕眩,却在这时突然想到一件事。
“荷花,你把我们屋里的炭炉送去朝雪园。”然后昏昏沉沉闭上了眼睛。
这一睡又不知多久,等我醒来,洛青青就来找我了。她见了我居然跟席昭说了一样的话,不过她说得更直接一点:“韦姐姐,我以为你早死了呢!”
被人这么一口一个“死了”的说着真不知该怎么接话,片刻之后,我却忽然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这么说,使劲敲了敲脑壳,头果然开始范晕。
洛青青前脚才刚走,荷花在门外就是一声尖叫,把我吓得七魂还剩三魂,这一惊一乍的毛病还是没改,我抬头朝窗口望去,只见荷花站的地方有一抹白影,稍微比荷花高出一点,还没看清,那道身影就旋飞而去。
然后过了好半晌,荷花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瓷盆,走进来的时候嘴里喃喃:“真奇怪,这么晚了,凤公子来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第一时间赶去了较武场逮人,预料之中地再次被拦下,仍然是昨天那个小厮,那小厮一脸无奈:“韦姑娘,较武场已经有好几年禁止女子入内了,您就放过我吧?”
“我找慕容芷,他在里面么?”
“韦姑娘……”他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都是找公子的。”
我转过头,居然有个等候区,我平静地再次开口:“麻烦你去转告一声,我是韦晴,我要见他。”
“……”
我猛地越过他大喊:“我是韦晴!!我要见你,慕容芷!!”
一片寂静。
原本站在栏杆边正在观看较武场内武斗的人都回头望着我,表情呆滞。我冲那小厮笑了笑,片刻过后,一阵悠闲的脚步声传来,我倏地抬头望去。
小厮低头恭敬道:“陆公子。”
居然是昨天那个被我代称为B的人,错愕了一下,他挑起眉轻笑:“你不是昨日那位姑娘吗,原来你就是神女。”
我没说话,他又走近了点,盯着我贼兮兮地笑:“你找慕容做甚?”
“在下以为是你少见多怪了,神女可不是一般姑娘。”C不知又是什么时候窜了出来,拍了拍B的肩膀,然后又冲我友好一笑。
…………
揉了揉太阳穴,不让面前这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尽量微笑:“我找慕容芷有事,二位能否帮我转达一声?”
“韦姑娘是慕容的故人?”B不依不饶。
“较武场人多嘴杂,要不要在下领你先去小憩片刻?”C微笑着附和。
我刚想说你俩犯什么毛病,面前就出现一道绿幽幽的高挑身影。
来人发如流水,面如冠玉,说出来的却是混话:“神女,我跟你好像不熟。”
我望了望周围几个人,大家的目光都在我俩之间徘徊不止。我再次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笑:“慕容,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小厮忽然颤巍巍开口:“公子,小的真是和韦姑娘说过了,小的没有忘忽职守……”
慕容芷眼睛都不眨:“你的确是忘忽职守了,下去领罚吧。”
我眯了眯眼,有的人永远那么恶毒。
慕容芷狭长的葡萄眼映着雪光,鼻尖被冻得有点发红,身上披着乔木绿的斗篷,却没有落上一片雪花。他站在我面前,虽然一动不动,却晃眼得让人想揍他。
B叹了口气,驱赶众人:“唉,都回去吧回去吧。”
话是他说的,但先转身离开的却不是他。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慕容芷看都不看我,拖着长长的斗篷离去。
雪光刺目,此刻却忽然变得有些模糊,我扶了扶眩晕的脑袋,慢慢向后倒退。
眼前的模糊感让我有些站立不稳。
还未倒退几步,就被一个人冲过来托住后腰。
我有点想骂人,又有点惊讶,面前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一点一点模糊起来,脉搏上越来越紧,然后我没有了意识。
·
屋子里没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安静到落针可闻,但是才一睁开眼睛,一声尖叫就把我震得冷汗涔涔,荷花站在床边,惊喜地拉住我:“韦姑娘,你醒啦,你醒啦!真吓死我了!你是神女怎么也会晕倒!”
……你别在我耳边喊行不?
“啊,药大概熬好了,我去看看!”
她风风火火冲出去,冷风瞬间灌入,我清醒得一下精神抖擞,才发现床前还有一道身影。
慕容芷在床旁的太师椅里坐着,目光落在不知何处:“你的毒还未解?”
他这话是对我说的?
但我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我笑了笑:“自是没有。我再也遇不上慕容芷这么好心的人了。”
他眼睫微动,又望向那燃尽的火盆。
“炭火用完了,荷花大概是去取了。”我尴尬地笑笑。
“这九年,你是用什么续命?”
九年?其实对我来说只是三天而已……
“因为我是神女啊。”我灵机一动,立刻道。
果然慕容芷面无表情,这时荷花就把药端了进来,拿在手里猛吹,慕容芷回头望着她:“炭火呢?”
“啊,今早上韦姑娘让我把暖炉送去给凤公子了,这是临时找出来的老火盆,炭火还未烧热。”
…………
我一时有种想钻地缝的错觉。
荷花又像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旁边一把原本拿来扇暖炉火炉的扇子开始猛扇那碗药。
慕容芷转过视线:“去研园拿一个来吧。”
荷花啊了一声,怔了怔,然后飞快放下碗冲了出去。
慕容芷站起来走到桌前将那碗药端过来,我看着他,道:“朝雪园什么都没有,凤琛体寒得厉害,那天我见到,就把自己的暖炉贡献出去了。”
他抬头望了我一眼:“眼见未必为实。”
“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什么病?”我很希望他能告诉我一些什么,便急切地盯着他。
慕容芷面色淡漠:“这你要问他了。我又如何知道。”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那天见他,确实发现他不太对劲,到底怎么了?”
“天色不早,你好好休息,我先回了。”说完他便起身,宽大的衣摆早已不是少年时的尺寸,从我身前拂过时却带来一阵熟悉的气息,我抬头看着他已出落得瘦削俊美的脸庞,低头猛喝了一口药,苦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