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山庄》百子衿

10、第十章 我讪笑了三

　　一大早，庄子里就聚满了弟子。

　　邵宫人未到声先到：“我说青青，你爹娘难道就不替你发愁？就不怕你将来嫁不出去吗？”

　　洛青青的俏脸皱起，我冲她挥了挥手，她回身又瞪了邵宫一眼，邵宫笑得风流倜傥，我躲开那眼神，却听他转向慕容芷道：“慕容，庄主要见你。”

　　慕容芷没有很惊讶，随即就去了。

　　“唉，你们听说了没？今日中秋，长乐城有‘仙人降临’的场面？”明锦神秘兮兮道。

　　自上回考核他领了重罚，我真是很久没见他。我转过头：“什么仙人降临？”

　　“什么仙人，其实也就是倚凤宫的人!”洛青青嗤之以鼻。

　　“倚凤宫？！”我惊讶不已。

　　“是啊，”洛青青又瞪了明锦一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都退出江湖许多年了!”

　　“红衣似火，仙架凌空，想不到今年竟会在长乐城现身，啧啧。”邵宫自言自语道。

　　明锦不紧不慢地吃着鱼翅糕：“我是惊讶他们庄主的寿宴不来，中秋却跑来探亲好不好。”

　　探亲？探谁？这话……怎么觉得是意有所指？

　　洛青青冷嗤：“啧啧，你们俩定是觉得倚凤宫的美女比百花楼的姑娘好看一百倍吧!其实也就是倚凤宫的人深居简出，江湖上没多少人见过他们的踪迹，这也没什么的，自从前任凤宫主过世以后就一直这样了。唉，而且倚凤宫出来一次，就十个人不到都能把街上的人吓个半死，你想象一下凤的表情，她们可是一张张脸都那样——”

　　说完还模仿了一下凤琛的表情，明锦麻木着脸：“那种表情给你一做怎么就成这样呢？”

　　两人开始叽里呱啦斗嘴，我却越发觉得不对劲，倚凤宫是来中秋探亲？很古怪啊，庄主寿宴才刚结束，礼节上、时间上都不太好。

　　长乐城西街。

　　街上人山人海，城西有庙会，中秋赏月圆。此时还不到晚上，空气里已经都是好闻的酒香。

　　洛青青没精打采，好几次就想回庄了，席昭一直在哄她，无效。我一直盯着走在我右前方的白色身影，心里头百转千回。

　　她这么沮丧只有一个原因，我也觉得挺遗憾的，慕容芷被庄主叫去了，到现在也没露面。一众弟子独缺了他，今天这庙会，他怕是赶不上了。

　　凤琛却在我眼前。

　　“王大婶，今天庙会可来了个神仙，能知晓乾坤，说是只等100个有缘人，我们赶快去卜算卜算吧！”

　　街上的人都在往城西冲，古人对算卦很狂热，我身边的洛青青也来了兴致：“席昭，我们去城西看看吧！”

　　邵宫拧着眉头：“我不去，我跟明锦去百花楼等你们。”

　　“呦，百花楼大白天都能为你们俩开门，真新鲜！小晴，你跟我们一块儿去！”说完又转向凤琛：“凤，你跟我们一起？”

　　凤琛淡淡道：“你们先走。”

　　邵宫和明锦真去了百花楼，我特傻眼，那些姑娘都没睡醒吧？而且有谁中秋节还去逛窑子的，这也太抽搐了，不过相比一下，去城西的路就显得特别拥堵，再加上街上的少女们见了席昭和凤琛都会癫狂一下，我们直到下午才到城西。

　　到了城西我才知道，这原来是一个游戏活动，大街当中有一座高塔，塔顶挂了100个桂树枝编的环，今天谁拿到了环，谁就能登塔去请那位神仙给算一卦。

　　于是眼下就有不少人在爬那座塔。

　　席昭低头问洛青青：“你想去算一卦么？”

　　“啊，嗯！”

　　席昭二话不说就足下轻点，跃过了人群，轻轻松松站到了塔前的空地上，唉，看那些不会武功的百姓拼死拼活往上爬，席昭几个轻跃就攀了上去，姿势轻盈潇洒，塔下面一众姑娘们尖叫连连，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

　　我奇怪地看着洛青青：“到底是你算卦还是席昭算，他上去了不变成他算卦了吗？”

　　“这活动有个规则，只能男的登塔，若女子想算一卦，不能自己爬，要请个男子代劳。”

　　“那那些男子要是摔下来了怎么办？”

　　“这就是那男的自己丢人了，这种事看本事的，身手不好还想讨姑娘的欢心？”

　　“那可有十层楼高啊！”

　　“席昭不是上去了？”

　　是，席昭是上去了，但正因为如此，下面起哄的就更多了，这么一起哄，有些已经爬到老高的男人手一滑，就摔了下去，我吓得捂住眼睛尖叫了一声。

　　洛青青问：“小晴，来都来了，你去算一卦？”

　　“不了，我不信这个。”我摆手。

　　人群一阵接一阵的高呼，有不少年纪大的都在往上爬，我看得傻眼，都这把年纪了，还要预卜一下未来，真是可歌可泣。

　　不一会儿席昭就下来了，动作非常快，紧跟其后的也有几个壮汉爬了上去，摘了月桂环，说实在的，席昭一手拿着月桂环，迎风走来的样子我看了都抽一口气，周围的姑娘们捧着胸口的场面非常壮观，洛青青脸微微红，接过了他递来的月桂环。

　　“这里还有一个纸卷，上面有箴言，你拿着，可以进塔了。”席昭把月桂环和一个纸卷递给洛青青。

　　我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这熟悉的纸卷，熟悉的字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韦晴，去化解他们的仇恨，看，都写在这卷纸上了，十五年后，他们两个不会再像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你不阻止一切发生，他们当中必然有一个会死。”

　　洛青青笑得很开心，转身跑进了塔门，长长的裙摆随风鼓起来，塔门有守卫把守，只放拿了月桂环和纸卷的人上去，塔的另一侧，还有不少男人在辛苦攀爬。

　　席昭拍拍我：“小晴，你怎么了？”

　　我呆立原地，脑子里回荡着四个字：怎么回事？

　　我必须见高人一面，我有很多事要和他说。

　　席昭面露讶色，凤琛也回头望着我，我弯下身盯着他：“凤，你……能不能帮我拿一顶下来？”

　　凤琛的排行在席昭之前，我知道他要拿那个环只会更轻松，我睁大眼睛看着他，表情充满期待，他斜睨了我一眼，转头看了看塔顶：“好吧。”

　　我激动得不行，席昭已经参加过一次，不能再参加了，凤琛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我那个高兴啊，猛地抓住他，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席昭愣愣地看着我，凤琛睁大眼睛，一动不动，我则从云端摔下，立刻升起一种想抽死自己的念头，真是忘乎所以，凤琛该不会撒手而去了吧？

　　不过还好，情况没有这么糟，他转身飞上了塔楼。

　　目前为止，这活动毕竟没有儿童参加，一来父母肯定不让，二来小孩子对算卦这种事一般没兴趣，凤琛上去的时候人群一阵惊呼，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因为这个小孩是凤琛。

　　白色身影如狸猫，轻轻一晃，鬼魅一般疾闪，而且我觉得他今天速度比往常还要快，简直像后面有人在追似的，一眨眼就攀上了塔顶。月桂环轻轻摘下，猎猎的风吹来，白袍混着长发翻飞起来，那情景再度让我想起了那卷纸上的话。

　　凤琛回来，把花环和箴言扔给我，我展开小纸卷，空白，与此同时脑袋里思绪混乱，转身就往塔楼冲。

　　守卫放我进去，我蹬蹬蹬跑上楼梯，气喘吁吁地上了顶层。

　　刚踏进那间四面皆是窗的阁楼，就听到一个熟悉带笑的声音：“终于来了。”

　　我抬起头，很想冲上去将他暴打一顿。面前站着的人身形高挑，一身黑色斗篷连帽，罩住了脸，只露出嘴唇和下颚，他像是有所感知一般，笑了起来。

　　我面无表情：“这位高人，你今天又要如何戏弄我？”

　　“韦晴，先听我把话说完，这件事不是无偿的，”他笑了笑：“如果你把这件事完成，我会完成你一个心愿。”

　　完成我一个心愿？上回他可没这么说。我一下子动摇了，那我在现代想要的豪宅香车是不是都可以实现了？

　　咳咳，还好我把持着一丝清醒：“可是为高人你办事，我都中毒了!”

　　“我知道，不过不是有人已经告诉你，这毒不会致命吗？”他拉了拉帽子：“我今天才来见你，是因为别的。”

　　“什么？”我怀疑自己又在幻听。

　　他嘴角浮起一丝暧昧不明的弧度：“你必须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离开多久？”

　　“九年。”

　　“你说得真轻松，九年？为什么不说一辈子？”我蹙眉，摆摆手：“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手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我见他看手表，嘴角疯狂抽搐起来，他抬起头道：“机缘已至，我不会害你。”

　　我瞪着他。

　　黑衣高人不语，忽然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卷轴，我以为又是记载了什么故事，却见他抖开那个卷轴，竟然是一幅画。

　　我蹙眉看着那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容貌惊人的女子，豆蔻年华，但已经出落得不食人间烟火，用仙人之姿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蓦地，心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这就是被盗的那幅丹青，知道画上的人是谁？”

　　我猛地抬起头，问：“偷这画的人是你？！”

　　刷的一声，他又将那幅画合起来，嘴唇一张一合：“时间无多，还望你倾尽全力，守护他们二人。”

　　我只是盯着那幅画，那画上的女子我百分之一百不认识，但是那张脸却熟悉到无以复加。

　　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错过了多少关键的话，只是最后听到黑衣高人说了一句话，将我拉回了现实：“为保你我送你去九年之后——”

　　他的嘴角依然轻轻弯起，熟悉的感觉袭来，只不过顿生困意，像是突然到来的疲惫。

　　周围蓝光乍现，我的面前再次打开那个有着巨大吸力的通道，纵是我如何抗拒，也抵不过那里面迸发出的能量。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再次被吸了进去。

　　那高人就站在我面前，却离我越来越远。

　　轰的一声，蓝光陡然消失，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一切又恢复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