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黧慕枫倾》寒如莲

7、第六章 零落 在亭内，慕

　　在亭内，慕莜倾又想起潇暮雨的琴音。忽然，亭的上方响起了悠扬的笛音。竟和潇暮雨的琴音中的玄妙有着几分相似。

　　慕莜倾低头看向手中的玉鳞剑，拔出。招式全记忆般浮现心头。和潇暮雨的剑法竟有相同的地方。一种奇妙的感觉绕于心头。

　　慕莜倾将剑一旋转，按着剑法刺出，一个转身，一个偏头，都如杀招，双脚顿时轻如鸿雁。

　　刀光剑影，月色弄潭，夜也醉了。

　　“好剑法。”笛音停，人声起。

　　一身碧绿长裙的女子从亭顶落下，带着一身花香，怎一“国色天香”了得。

　　“姑娘是？”慕莜倾见来人面善，便放下了玉鳞剑。

　　女子轻笑，“叫我落姐姐吧。”说着，向慕莜倾走近。“哟，玉鳞剑原来在你这儿啊，难怪我找遍了整间笛音楼都没发现。”

　　“落姐姐找玉鳞剑干什么？”慕莜倾端详女子片刻，“你不是紫音会的？”

　　“我当然不是紫音会的。”女子掩面而笑，“我说怎么连我都不防，原来是不认识我，我叫碧落。”

　　“碧落姑娘有何指教。”黧枫突然出现在慕莜倾身旁。

　　“哟，枫弟来了。”女子脸上始终挂着笑。

　　“你不在临风院好好待着，来我紫音会干嘛？”黧枫抽出玄玉剑，撗于身前。

　　碧落拨开剑，“干嘛动不动就动粗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黧枫瞪了碧落一眼，“江湖上恶名远扬的‘临碧魔女’来我紫音会怕没什么好事。”

　　“还真让你说中了。喏，那把玉鳞剑怎么样？”碧落指了指慕莜倾手中的玉鳞剑。

　　黧枫回头看了慕莜倾一眼，又回头对碧落道：“那我不给呢？”

　　“那就请紫枫帮主陪我一个月啰。”碧落笑笑。

　　“你要玉鳞剑干什么？”黧枫继而问道。

　　“这个啊，我那把‘风清剑’看腻了，就想换把新的。”碧落从腰间亮出风清剑。

　　“就这样？”慕莜倾不可置信地问。

　　“就这样。”碧落扬了扬眉，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我的玄玉剑跟你换。”黧枫将玄玉剑收回剑鞘中。

　　“你们紫音会宝贝真多，连绝世宝剑玄玉剑都有。好，成交。”碧落将风清剑扔给黧枫，顺手拿了黧枫的玄玉剑。

　　“我们紫音会的宝贝想必碧落姑娘不会不想要吧？”黧枫把风清剑扔给慕莜倾。

　　“嘿嘿，我还真有点兴趣。”碧落拿着玄玉剑端详。

　　黧枫笑了笑，“那还请碧落姑娘随我走一趟。”说罢，闪身离去。

　　碧落看了慕莜倾一眼，便拉着她也飞向笛音楼内。

　　笛音楼内。

　　黧枫打开一个木箱，顿时整个房内变得通亮。

　　“夜明珠？！”碧落惊讶道。

　　黧枫点头，负手而立。

　　碧落笑道：“紫枫帮主，你就明说了吧。”

　　“想请姑娘你帮我拿下江山。”一句话，说得如此明了。

　　碧落想了想，道：“好，你的为人我相信。”

　　“那，多谢姑娘了。” 黧枫将满箱夜明珠赠予碧落，“在这期间，还请姑娘留在紫音镇了。”

　　“好。”话音刚落，人已消失。

　　“你就不担心她不来了？” 慕莜倾看着碧落消失的地方。

　　“不会的。”黧枫摇头，“她的临风院其实是收留孤儿的地方，只是平常人不知道罢了。她们那些恶名只不过是她偷了宝贵人家的财宝拿去了临风院。我若不是因为眼线查到这

　　点，也不会下这么大的注。”

　　慕莜倾点头，“她也是个好人吧。”

　　“你回房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黧枫吹熄了灯火。

　　慕莜倾转头离去。

　　“黧枫，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第二日，碧落果然来了。

　　“碧落姑娘，我们这些玉你拿去给那些孩子吧。” 慕莜倾将身上的玉全拿了出来。

　　“不愧是紫音会，连我的家底都查出来了。”碧落笑笑。

　　慕莜倾笑道：“碧落姑娘是好人，那些孩子应该过得还好吧？”

　　碧落收下玉，道：“你还是叫我落姐姐吧，孩子从前过得还好，但朝廷不知怎么了，岁

　　玉都不发了，我就只好又去偷了。”

　　慕莜倾的心弦被扣动一般，“有落姐姐这样的好姐姐，孩子们也不会孤独了。”

　　碧落脸上洋溢着笑，“是啊，孩子们都很可爱的。看到他们的笑脸，我也很开心。”

　　“落姐姐，我能去看看孩子们吗？”

　　碧落笑着点头，道：“好啊。”

　　慕莜倾和碧落约好在五日后一同去临风院看孩子们。

　　送走碧落，慕莜倾才想起了景钰，连忙换上男装，赶去琴轩。

　　“对不起，来迟了。” 慕莜倾喘着气。

　　看到来人，景钰停下了手中的剑。“你来了啊。”

　　“嗯。”慕莜倾抬头看了一眼依旧弹琴的潇暮雨，“昨天的剑法我想了想，你在出剑时如

　　果让步子轻一点，把力都用在指间上，应该可以使上劲。”

　　景钰试了试，觉得好了许多。

　　“好了，你接着练，我去和先生说几句。” 慕莜倾向凉亭走去。

　　慕莜倾在石凳上坐下，“潇先生，在下想请教一件事。”

　　潇暮雨依然不语。

　　“碧落姑娘和先生是什么关系？” 慕莜倾接着道。

　　潇暮雨睁开眼，淡淡道：“我那早已离家的女儿。”

　　“昨晚在笛音楼有幸听到碧落姑娘的笛音，和先生的琴音很像。” 慕莜倾道。

　　“是么？落儿的笛声确如我的琴声有几分相似。” 潇暮雨望向蓝天。

　　“碧姑娘是个好人。” 慕莜倾感叹道。

　　这时景钰走过来，道：“师父，你来看看我练得如何？”

　　“好。”潇暮雨点点头。

　　于是，景钰握紧剑，挥舞起来。这剑法比几日前大有长进。

　　待景钰停止后，潇暮雨笑道：“嗯，不错，没想到你进步很大。”

　　听了潇暮雨的话，景钰明显很是高兴，拱手道：“多谢师父夸奖。”

　　“不必多礼，你再练习这剑法几日，我再教你‘舞雨七翔’” 潇暮雨道。

　　“是。”景钰道。

　　“舞雨七翔”乃紫音会深传剑法“舞雨浩辽”的最低一层。是黧枫开创紫音会以来请教长老，并自己加以开创，然后传给其它弟子。此剑法在江湖上名声很大。

　　据说，若想开启玉鳞剑，至少要习至“舞雨浩辽”第五层——鳞玉五意。

　　“今日就到这里吧。景钰，你先回去歇息，明日继续。” 潇暮雨边弹琴边道。

　　“是，弟子告退。” 景钰拱手告退。

　　“在下也告辞了。” 慕莜倾行了一礼，与景钰一起退出。

　　潇暮雨没有抬头，仍然沉醉于琴声中。//

　　笛音楼中。

　　“副帮主，帮主传召。”一紫音会弟子敲门。

　　“恩。”慕莜倾在房内应道。

　　慕莜倾感到黧枫的疏远愈渐强烈，以前的黧枫有事会直接找她，可现在却要人传唤了。

　　慕莜倾整了整衣领，向黧枫房内走去。

　　慕莜倾轻推开黧枫的房门。

　　“紫莜，这个女子你带她到易容师‘茉礼’那去吧。” 黧枫将一身型像极了黧雪的女子推向慕莜倾。

　　“小女瑛儿见过副帮主。” 瑛儿欠了欠身。

　　慕莜倾深深地看了黧枫一眼，“好，你跟我来。” 慕莜倾便领着女子出了门。

　　这里的地形慕莜倾在几日内就熟记于心，就算是在夜里也能找到“茉礼”。

　　“茉礼”，人如其名，如茉莉花一般淡雅的男子，拥有一张绝世面容，纤长的双手，一身白色长衣飘飘。

　　“茉礼这厢有礼了。”茉礼在陶瓷店的门口微微躬身，“副帮主，里边请。”

　　慕莜倾领着瑛儿顺着陶瓷店内的走廊向后堂走去。

　　“副帮主，请留步。” 茉礼在内堂门口停下，“黧雪小姐的画像我已收到，四个时辰后会给你一个‘黧雪’的。” 茉礼向慕莜倾眨了眨眼，“副帮主可得帮我看店哦。”

　　慕莜倾麻木地点点头，向店内走去。她在柜台旁的一个椅子坐下，细细端详着店内。

　　这个陶瓷店的柜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瓷器，青花瓷、冰裂纹瓷器、唐三彩等中国古代一些有名的瓷器都有，定是价格不菲。看来紫音镇的财力不菲薄。

　　四个时辰后，茉礼和瑛儿从内堂走出，与其说是瑛儿，此时慕莜倾还真以为自己见到黧雪了，相貌，身形与黧雪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副帮主。”瑛儿道。

　　“多谢茉礼公子了。” 慕莜倾拱手道。

　　“不敢。”茉礼回礼道。“在下技拙，怕会有破绽。”

　　“那多谢了。” 慕莜倾点头道，“在下先行告辞。

　　接下来的几日，黧枫和慕莜倾都在紧急商议着计划，直到中城内终于放出了婚期的消息。

　　茶香缭绕，开窗外望。

　　“谢谢你。”慕莜倾依在窗前，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还相信我。”

　　黧枫走到慕莜倾身旁，道：“不，说谢的应该是我。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黧枫面对慕莜倾，“为什么跟着我？你其实一人就可以过得很好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无奈。

　　慕莜倾没有直视黧枫，道：“黧雪是个好女孩，我不想她也成为孤儿。” 慕莜倾眼神变得空洞，“那种感觉，很痛苦。”

　　黧枫凝望慕莜倾很久，叹了口气，“对不起，你也是个好女孩。”

　　慕莜倾肩膀一颤，许久才回头，“好好待她，我知道你是个好殿下，也是个好哥哥。”说罢走出门去。

　　笛音楼下的大堂，坐着许多来往的食客。慕莜倾一眼望去，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碧落。

　　慕莜倾走上跟前，“落姐姐。”

　　碧落抬头，“你是？”上下打量了放久，“慕莜倾？”

　　慕莜倾现在一身男装，及腰的长发用金冠束起，一身英气，丝毫没有女子的柔媚。

　　慕莜倾点头，朝碧落谦意一笑，“对不起，没告诉你。”

　　碧落拿起玄玉剑，牵起慕莜倾道：“你抓紧我。”于是脚尖轻轻一点，腾身而起。

　　身旁的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着，风迎面扑来，撩起了慕莜倾的发丝。

　　碧落忽然回头，眉心皱起“不好，我们被跟踪了。”

　　慕莜倾还未回过神，只见碧落拉起慕莜倾下落，躲入林子。

　　“誰？”落稳后，慕莜倾问道。

　　“不知道。该不会是四大家的人？”碧落回头看了慕莜倾一眼，道：“你在朝中是男子的身份吗？”

　　“是的。”慕莜倾点头道。

　　“哎，可能是发现你了。”碧落打开自己的包袱，拿出一套女装，指向前方的树林，“去那换上吧，这里不会有人。”

　　“恩。”慕莜倾接过衣服，去了树林。

　　片刻，已你换好女装的慕莜倾从林中走出，一身淡蓝色的便装，把及腰的长发放下，与刚才截然不同。

　　“走吧。”碧落拉住慕莜倾飞起。

　　在空中，碧落四下看了几眼，见刚才的几人不见了。她微微放心，继续往前飞去。

　　良久，碧落带着慕莜倾在一个小镇落下。

　　临风院就在这个小镇的东北角。

　　一阵风拂过，吹起碧落和慕莜倾的衣裙。

　　待风停下，只见四个身着匪装的大汉立在眼前。

　　“来者何人？”碧落把慕莜倾拦在自己身后，问道。

　　对方不语，去拿出兵器，冲向碧落。

　　碧落皱了皱眉，玄玉剑自动出鞘，顿时寒肃阻绝，万籁俱寂。

　　慕莜倾也不自觉地握紧了玉鳞剑。

　　碧落拦住她，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罢，玄玉剑已飞出身外。

　　“玄玉剑，怎么会在你这里？”对方四人中看似资质最深的一人一眼便看出碧落手中的是玄玉剑。

　　碧落泠哼一声，没有回答。

　　那四人眉头紧皱，纷纷拿出各种不知名的武器挡在身前。

　　武器相撞，各色光渐起。“轰”地一声，天地一震，慕莜倾身形不稳，倒在地上。

　　碧落的武功虽好，毕竟寡不敌众，还要顾及慕莜倾的安危，这使碧落大大吃亏。碧落的额边渐渐渗出汗。

　　慕莜倾看着脸色渐渐变白的碧落，不由得心紧。

　　“啊。”碧落终于抵不住，双腿一软，只能靠着玄玉剑站起。四人中也有两人支持不住，口吐鲜血。

　　碧落试着向慕莜倾走去，却突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慕莜倾赶紧扶住碧落。那边的匪人却没有停顿，直冲而上。慕莜倾扶着碧落，右手抽出玉鳞剑，横在身前。

　　哐当!

　　兵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双方都倒退了几步。

　　“玄玉剑、玉鳞剑……哼，咱几个都开了眼界，却没想到，如此之弱。“那个资质最深的人回头，“上!”

　　其余人皆飞身而起。

　　刀光剑影，竹树摇曳，慕莜倾只能勉力支撑。对手不弱，尤其是对付像她这种学武不精的人更是轻松。

　　不停地挥剑，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空中留下了她挥散的汗水。其余匪人见形势对自己有得，纷纷操起武器，向慕莜倾袭来。

　　她纵身跃开，忽双腿一软，跪坐在地，心脏的疼痛一波一波袭来。

　　她捂着胸口，额上的汗将头发粘在一起。用玉鳞剑支撑着站立，狼狈地躲过对方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碧落心中叫苦不迭，但她此时内伤未愈，不能出手相助，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此时慕莜倾长发凌乱，大有战败之势，但她仍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挥剑。

　　碧落一惊，只见遍地的红色迷了她的眼。

　　慕莜倾的肩上盛开一朵血色红莲。

　　碧落此时再也顾不上自己的伤，拿起玄玉剑与玉鳞剑的鞘，强撑起身体，抱起慕莜倾飞身离去。

　　“黧枫！黧枫！”

　　碧落扛着浑身是血的慕莜倾撞开黧枫的房门，慌张地把慕莜倾平放在床上，“快去拿药和纱布来，她受伤了。”转头，却发现黧枫愣在原地，无奈地对他大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黧枫方如梦初醒，忙打开柜门，拿了药和纱布。待碧落上好药后，将碧落拉出房间，问：“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吗？”黧枫眉尖轻皱，其间的关心溢于言表。

　　碧落便将前因后果讲与黧枫听，黧枫听罢，眉间又染上一抹忧愁。

　　又是这样的情景，黧枫的心中一颤。很久以前，就是她为自己挡了一剑。

　　“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黧枫看了碧落一眼，淡淡道。

　　碧落点头，深深看了黧枫一眼，用剑强撑着，走向门外。

　　待碧落关上门，黧枫用浸湿了的白布轻拭着慕莜倾的伤口。白布在触上慕莜倾肩头的一刹那，染上了淡淡的腥红。

　　“唉。”黧枫微叹，心中像如同千斤巨石压下。“你怎么就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伤口的血大多凝固，和衣裳粘在了一起。黧枫起身拿剪刀，又小心翼翼地将慕莜倾的伤口粘在一起的衣服剪开。

　　大概是伤口传来的痛太强烈，慕莜倾竟睁开了眼。

　　“殿……殿下。”慕莜倾轻唤道。

　　黧枫看了慕莜倾一眼，既而淡淡道：“以后别再这样了。”

　　慕莜倾垂下眼帘，“对不起。”

　　就在这时，门却突然被撞开，是景钰。

　　“慕大人……怎么样了？”景钰的脸上满是焦急。

　　“景钰？”慕莜倾惊异，“没什么事了，别担心。快回先生那儿去吧。”

　　“好……”景钰刚踏出大门，又回头不放心地嘱咐道：“好好休息，别让伤口再裂开了。”

　　慕莜倾点点头。

　　待景钰走后，空气恢复了沉寂，仿佛因景钰出现而动乱的心弦已停止震颤。

　　二人对视一眼，长久无言。

　　“知道么，黧雪五天后就要下嫁给默家的公子了。”黧枫打破了这份沉寂。

　　空气又开始躁动不安，“那……还来得及吗？救黧雪的事情…… 咳咳!” 慕莜倾听到这个消息，被当头打了一棒，咳嗽起来。

　　“你先别激动。”黧枫对她说，“我已让人着手去准备了，应该后天晚上计划便可实施。但成功与否，”黧枫偏头道，“我就不知道了。”

　　慕莜倾默然，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那……”

　　“不行。”黧枫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在伤好之前，哪也不许去。”

　　是么？慕莜倾低头：“我知道了，也请殿下……早点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