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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浮生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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垣铮不信戏班竟会没得这般了无痕迹,他倒宁愿是他们离京了,瞒天过海地走了。
可勾栏的残骸他亲自去见过,戏班五十二人一人不少,均被大火烧成了焦炭模样。
他去了倩熙的卧房,卧房里一片狼藉,唯有藏在妆匛深处的珠钗完好无损。
那是湘筠公主从他怀中夺走,扔进了湖里的那只,未曾想竟被她拾回,小心翼翼藏到了这妆匛里。
垣铮颤抖着唇瓣,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他如获至宝俯身拾起,俯身藏入怀中,至此,未再去过勾栏半步。
转眼又是第二年初春,徐州水患尽退,梁帝大悦,大赦天下,垣铮按旨与湘筠公主大婚。
那日京中万人空巷,十里红妆,百姓无不赞叹垣铮与湘筠公主天作之合。
世人皆是欣悦祝福,垣铮却心如死灰,如同行尸走肉。
不想行完婚礼步入洞房,在揭开湘筠公主的盖头时,他眸光微转,竟看到湘筠公主头上戴了一只与阿楚一模一样的珠钗。
“这是何物?”垣铮不敢置信地问她。
明明珠钗在他手里,为何如今湘筠公主竟也有此物?
湘筠公主笑了笑,娇俏掩唇道:“一只珠钗而已,驸马何故如此?”
“不对,不可能。”
联想起自己连日来的梦魇之事,垣铮心下不由寒意顿起。
宫宴,出游,扔钗,进宫,勾栏走水……
怪不得,怪不得那日宫宴上湘筠公主会对他挤眉弄眼,怪不得那日外出游玩湘筠公主会将他身上的珠钗扔到湖里去,怪不得那日他从宫里回府,勾栏便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
原来是湘筠公主,是她要杀害阿楚,要将阿楚置之死地。
“公主为何要这么做?为什么?”
垣铮痛苦得抱头蹲到了地上去,一袭大红喜袍逶迤得如同跳跃的烛火,却是耀眼得让人寒意顿起。
如同那一年烧尽了楚地的大火。
他忘不了啊,他忘不了大军攻陷楚地那一日他的阴谋被楚人揭露,阿楚是如何在众人面前力证自己的清白。
那是自己年少时的姑娘啊。
那一夜月朗星稀,整个楚地都被笼罩在一片阴冷里,阿楚艳红的嫁衣被火光印成了夺目耀眼的颜色。
垣铮被五花大绑在刑台上动弹不得,不成想阿楚方才为了垣铮,在众人面前将额头磕破,转眼间梁军便从捷径杀了进来。
霎时间,撕喊声,求饶声,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伏尸百里。
阿楚的父母紧紧护着阿楚,却当着阿楚的面被梁军乱箭穿心而亡。
炙热的鲜血流到地上,也贱到了阿楚的嫁衣里,“阿爹阿娘——”
阿楚满脸血迹,狼狈跌坐在地上,她不可置信看向垣铮,终是痛苦得狂喊起来。她疯狂般地扑过来抓住垣铮的衣襟,眼眶猩红,面上热泪混合着血水,痛苦而又绝望。
“为什么是你,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你?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阿楚痛苦得紧紧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沙哑了。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是我?”
“阿铮,我是这般相信你啊。
为什么?”
“啊——”
“阿楚……”垣铮怔怔看她,几度预将眼前这柔弱的姑娘揽入怀中,可又抑制住了。
他隐在袖中的手青筋跌起,痛苦地闭了闭眼,泪水便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他也是逼不得已啊,年少无亲已是悲怆,事到如今自小相依为命的叔父亦被杀害了,他无亲无故,他也没有家了啊。
他也很苦,他亦不想骗她,负她,奈何命运弄人,他的苦又有谁知晓?
“不,不是这样的。”
湘筠公主见势不妙,慌忙过来抓住垣铮的衣角:“垣铮,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公主事到如今你还在骗微臣么?”
垣铮愤怒抽出湘筠公主头上的珠钗扔在地上,摔了喜房。霎时珠翠跳跃,蝶翼崩开,湘筠公主发髻垂落,看着眼前的满目狼藉,终是禁不住,撕心裂肺哭了出来。
“垣铮,你忘了,你真的忘了,你当真什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