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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情深 “好。”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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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卓战夏回答道,“昨日守夜的弟子并未看见他归来,若是今日回来了,我派人通知姑娘。”
“嗯,辛苦卓宗主了。”素问客套道。
卓春眠离开了。
素问又去瞧了瞧卓战夏的情况,酌情增减了几味不同的药材。
还好,卓战夏当下的情况虽然没有变好但也没有变得更糟。
施完针的她抬手敲了敲肩膀,坐在院子里喝茶。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眼见着一日又要过去,檀子渊还没有回来。
“看来今天又看不见桂花仙子了。”素问眯着眼睛拿起了一块牛乳糕,遗憾地想道。
然而还没有等她将这个念头就着牛乳糕咽下去,抬眼就看见檀子渊带着两个人往这里走。
站在檀子渊身侧一同进来的是一位清秀的公子,站得太远看不见具体样貌,只觉得风度翩翩;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大约是伤的很重,已经陷入了昏迷。
怎么都是男子?素问有些错愕。
桂花仙子,哦不对,应该是桂花公子。是哪一个呢?素问一边将手中的最后一口牛乳酥放进嘴里,一边八卦地想道。
我猜是站着的那个,素问喝了一口茶,心道:“要是猜对了,我就再吃一块牛乳酥。”
转眼间人已经走到她面前,素问示意檀子渊将伤重之人背进房间里,自己也快步跟了上去。
“如何?”檀子渊见素问搭完脉就一直蹙眉。
“他中毒了。”素问深呼了一口气,答道。
“很严重么?”檀子渊见她神色凝重,等她继续。
“很严重。”素问放下病人的手腕,开始查看银发人肩狎处的伤口。又道:“但于他并无害处。”
檀子渊:“?”
素问:“此毒名为一往情深。”
素问一直以为这种毒只存在于医书上,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目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说是毒其实不完全准确,严格来说这种毒是以蛊的形态呈现的。传闻沧浪的天谷处存在着一种蝶类,名为叶蝶。此蝶生时双栖,死时双宿,痴情至极。要是其中一只不幸去世,另一只也会立刻跟随而去。
若是将其炼化为蛊埋入人的骨血,两人亦会心心相印,共享生死。
但这埋蛊也是有讲究的,需得自发自愿两情相悦才可。且蛊一旦埋下,非死不能除。
叶蝶难寻,有情人亦难寻。
檀子渊:“可能解?”
素问摇摇头,道:“不能,也没有必要。”
这个人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又多日没有进食,理论上早就该死了,他之所以还有呼吸,除了自己惊人的意志力之外,还因为有人一直和他共享生死。
但与之相对的,与他共享生死的那位伴侣会和他承受一样的痛苦,寿命亦会减半。
素问是大夫,对于痛苦的感知比平常人更为敏锐,她看着床上人的一身伤,难以想象他是以怎样的意志撑到现在的。
先不论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痕,显然是用过刑具。
单是肩狎处的伤口,时时被铁链摩擦,刚结痂稍稍挣扎又会流血,日复一日的疼痛,怕不是锥心刺骨,生不如死。
可又不敢死。
素问身为医者,生老病死早就见怪不怪,除了能尽自己所能,也只能安慰一句“节哀顺变”。
可此时仍然不自觉地有些动容。
“我去准备银针和药,需要你们两个帮忙。”
大致处理完伤口时已经接近卯时。热水一盆盆的换,厚厚的血痂在热敷了个一个时辰后终于能够擦去。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
素问的额头熬出了汗也来不及擦,苏月白见状从旁递了一块帕子给她。
“谢谢。”也顾不上其它,素问接过帕子,举手间嗅到了一股清冷的桂花味。
“等下可以多吃一块牛乳酥了。”不合时宜的念头冒出来。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好了,不用输灵力了。”素问将最后一根银针拔掉。松了口气道:“你们两个把他扒了,抬到浴桶里去。”
檀萧:“什么?”
檀萧收回手还没有反应过来,苏月白倒是听清楚了,开始解银发人的衣带。
“你别动!”檀萧坐在床头,一把扑过去按住了苏染的手。
“什么?”
“我来。你去休息。”檀萧将他的手推回去,直接抱着银发人站起来,将他放进了浴桶。接着在浴桶里帮他宽衣。
“你干嘛?”檀子渊衣服解到一半,见苏月白提着水桶走过来,皱着眉沉声问道。
苏月白:“我打水。”
檀子渊没有说话,眉头皱的更深了,接过苏月白手上的水桶,态度强硬道:“我来,你去一边休息。”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辰时过半,收拾好一切的两人去找了卓春眠。
“事情就是这样。”苏月白将两块木屑放在桌上,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道明。
“你是说,造成舍弟重伤之人和破坏冥蛇结界的是同一人,目的都是为了太阿剑?”卓春眠看着苏染道。
苏月白:“不能肯定,但一定有所关联。”
卓春眠:“既然如此,那卓某定不会袖手旁观。先不论私怨,即使是为了天下大义,也断不能让此人得逞。要是有什么可以帮的上的,我卓家定当全力以赴。”
顿了顿,卓春眠又道:“听弟子说,两位带回了一位银发之人?”
照昨日素问所说,暗杀卓战夏的人也是一头银发。
苏月白:“是。”
顿了顿,又补充道:“银发,灰眸。”
卓春眠闻言一震,道:“灰眸?难道...难道是...冷浥尘?”
冷浥尘。
如果说四公子的名号在修真界中还无法做到人尽皆知,那么冷浥尘的名字即使是对垂髫小儿也如雷贯耳。
传闻他是修成大道者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
他天生一双灰眸,三岁熟读心法,五岁开始练剑。十二岁出师下山。十五岁斩杀蜚兽于恒河,十八岁除祟后遇白泽奉书而至,飞升成仙。
冷浥尘师出沧浪,沧浪的修真界并无门派之分,多是散修。修真之人出世亦入世,入世即出世。修行悟道之法全凭一己喜好。是而一时之间也没有人能判断这个消息的真假,只知道从那之后的确没有人再见过他。
如今五年过去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他。
苏月白:“不确定,他还在昏迷。不过看年岁轻了些。”
冷浥尘三十年前得道飞升,而此人至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无法对上。
卓春眠摇头道:“得道之人的样貌本就不能照常人推论。灰眸一脉,除他之外并未听闻。”
论修为品性,冷浥尘在修真界里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谁想到竟伤及至此,众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笃笃笃。
是弟子敲门的声音。
卓春眠:“进。”
门下弟子禀报了一些要紧的宗族事务,卓春眠示意自己稍后就会过去。
“二位辛苦,这件事我们缓几日再议。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治好两位的伤。”
“两位先在府上歇息几日。”接着又对弟子吩咐道,“苏公子房间的茶换成九曲红梅。”
苏月白微微一笑,拱手道:“劳烦卓宗主。”
檀子渊率先出了门。两人所住的客房和素问是同一间院子,进门的时候她正意兴阑珊地坐在院子里捣药。
见檀子渊来了,把药杵往他面前一推,道:“接着弄。”
檀子渊坐下来继续捣,看了一眼苏月白,想起忙了一晚上,还没有介绍两个人正式认识。
他放下手里的药杵,对着苏月白道:“这是素问。南疆神医,医术精绝。”
又对着素问简短道:“苏月白。”
素问刚刚忙着救死扶伤也没有仔细瞧,只觉得这苏公子样貌生的极好,现在细看,果真是气质卓绝,风度翩然。
檀子渊眼光不错。
素问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将台子上的牛乳酥推到苏月白面前,道:“还没吃饭吧,尝尝这糕点,虽然比不上你爱吃的桂花糕,但牛乳醇香,入口即化。”
苏月白拿起一块,微笑着咬了一口。
素问:“怎么样?”
苏月白也不着急回答,细细地咽下去,才慢声道:“不错,素问姑娘怎知我喜欢吃桂花糕?”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整整吃了一个月。素问撇了一眼檀子渊默默腹诽道。
这边素问还未开口,那边几个小厮刚刚将早膳端过来,因是错过了用餐时辰,现下厨房里的材料所剩不多,只有粥和几样小菜,外加一些松软的花卷。
虽然少,但样样都很合苏染的口味。
一夜未睡的困倦袭来,素问伸了个懒腰先行回房休息。
苏月白和檀子渊倒是不困,手指拨弄着那本功名簿,依旧是一片空白。
檀子渊:“在想什么?”
苏月白喝了口茶,不急不徐道:“在想冷浥尘为何会在地牢里。”
也不止这一点。
无人看管的道观,贸然失踪的神像,身受重伤的卓战夏,洞开地牢的问鼎剑...这一切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索串联着,但他却找不到切入点。
思绪纷乱。苏染抬手揉了揉眉心。
檀萧从他的手上抽过功名薄放在一边,站到他身后替他揉太阳穴。
又道:“待他醒来一问便知,不急于一时。”
“好。”苏染抬手握住了檀萧的手腕,道,“萧郎不必揉了。”
檀萧皱眉道:“不舒服?按痛你了?”
苏月白轻咳一声,道:“不是,你会累。”
“我不累。”闻言檀萧心情极好,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既然睡不着,一会儿出去走走。”
“好。”苏月白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