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林予生

36、暗杀 人就是这样

　　“药一天两次，三天后再找我换药方。”素问施完针后麻利地写着单子，放下笔，交给了身旁候着的卓家弟子。

　　“舍弟能喝药了？”卓春眠刚刚听弟子报素问已经治疗完毕，飞一样地赶了过来。

　　素问：“不能。”

　　卓春眠：“那这药．．．？”

　　素问：“一副用来药浴，一副用来熏。”

　　素问：“药浴的水温度不宜过高，不冻手即可，最好用鸡翅木的盆子，以最大程度的保留药性。另外，泡药浴的时候身旁需要有人看着，他还在昏迷，若是溺水了，那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闻言卓春眠皱了皱眉头，快步走到了床前想看看弟弟的情况，道：“药浴？但阿战肩膀处还有伤口，怕是．．．”

　　还没说完就停下了。

　　卓战夏肩狎处的伤口已经被处理的很干净，碎肉和破皮都不见了。口子被细密的针线缝的很好，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这里有伤。

　　手法干净利落，远胜于他府上的任何一位医师。

　　卓春眠知道自己小看对方了，抬起头看了一眼素问，没想到对方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素问：“还有什么问题么？”

　　卓春眠将弟弟的被子重新盖好，道：“神医妙手仁心，是我冒犯了。”

　　素问摆摆手，表示不必在意，喝了口茶，道：“叫我素问就成，神医听起来像七十八岁的老头子。”

　　卓春眠有些莞尔，又应声道：“好。天色不早了，素问姑娘可用些晚膳再回房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素问点点头，也不客气：“可否能将炼丹房借我一用？”

　　炼丹房乃是南疆修道之人的私人重地，有许多独门秘法不外传，卓春眠有些犹豫。

　　“我是说，新的丹房。”大概是看出了对方脸上的纠结，素问补充道，“我炼药用，新开一个丹炉更方便。”

　　“当然没问题。”卓春眠痛快的答应了。

　　晚膳后素问就扎进了丹房，虽然她奔波了一天有些疲累，但此刻一点儿也不困。

　　檀子渊下午匆匆忙忙跑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素问对他去找的那个桂花仙子甚为好奇，一直想看却没有机会，好容易机会来了她当然要第一时间一睹芳容。

　　当然这也不是唯一原因。南疆北海气候不同，有许多药材都是只生长在某一片特定的位置。

　　虽然有时候想制药可以让檀子渊带回去，但有些药材的新鲜度很难维持，还是现摘现用的好。

　　卓家身为南疆第一大家族，后山上的药材种类繁多，即使没有也可以让族里的弟子去采，就当是她的诊费了。

　　哼着曲儿将所有的材料都丢尽了丹炉，素问擦擦手准备回去看看檀子渊回来了没有。

　　为了方便她随时查看病人的状况，她的房间就被安排在卓战夏的隔壁。

　　已是子时了。

　　走廊尽头处悬挂着的风铃被晃的叮叮当当，却没有发出一点响声。

　　素问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警觉地放缓呼吸，竖起耳朵。

　　人就是这样，即使全无法力，直觉也会告诉你附近有危险。

　　她能感觉到，卓战夏的房间里有人。

　　一定不是卓家的人，她早就说过晚间熏完药后需要静养，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去探望他。

　　夜色浓重，月亮被几片云朵掩去了光芒，连投在地上的影子似乎都会暴露人的行踪。厚厚的袜子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素问仍然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过去，十几米的距离走了一刻钟。

　　素问猫下腰，垫着脚尖从门缝向里张望。

　　即使没有点灯，也可以看见房间里的情形。

　　一个满头银发的黑衣人坐在卓战夏的床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看。

　　素问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直觉告诉她那并非仇恨或厌恶，更像是茫然与犹豫。

　　过了一会儿，那黑衣人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一株药草，用火折子点燃后放进了香炉。

　　那是．．．

　　一阵熟悉的药草味透过门缝散发出来，果然是曼珠沙华。

　　素问知道这东西的厉害，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颗碧色的药丸出来含进嘴里。

　　啪嗒。

　　连带着倒出来的药丸掉了一颗，落在地上滚远了。

　　万籁俱寂，这声音极为细小，甚至比不上窗外微风拂到树枝的沙沙声。

　　但在素问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她整个人的神经都崩了起来。

　　那黑衣人原本正将第二株的点燃的草药放入香炉，此刻却突然停住了，抬起头望向了门边。

　　被发现了么？

　　是立刻逃走还是大声呼救？不知道卓家的战力如何，如果呼救是否能在黑衣人将她灭口前赶来救她。

　　难道她第一次出诊就要命丧黄泉了？果然天妒红颜她就是长得太好看了所以才会薄命吧。檀子渊为什么还不回来她还没看到传说中的桂花仙子她不甘心做鬼也不会瞑目的！

　　一瞬间素问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整个人都僵直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那黑衣人并没有像预想的那般走过来，只是望了一眼，复又低下了头，拨了拨香炉里的草药，想让它烧的更快些。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转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卓战夏。

　　接着悄无声息地走到窗户边翻出去，几个翻飞跳跃，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碧清丹的药效上来了，素问深呼了几口气，赶紧推开门。

　　先是将燃着的草药熄灭，接着将室内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确保残留的气味能快速地散去。

　　她走到床边为卓战夏搭脉。

　　还好发现的及时，虽然已经吸入了一些空气，但影响不大。只是病人醒来的时间可能又要往后拖了。

　　素问亲眼目睹了一次暗杀，整个卓家却没有一点反应。不出世的她也搞不清楚到底是那个银发人太厉害还是卓家太不中用。

　　但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告诉卓春眠一声，素问可不想自己手上的病人莫名其妙地死了，她的招牌不能倒。

　　“这是？”卓春眠接过被烧了一点的药草，道：“曼陀罗花？”

　　素问：“嗯。”

　　无需素问多说，卓春眠也知道曼陀罗花的药性。这是一种具有麻醉功效的致幻草药，只需一点点就可让人昏昏欲睡。要是不幸误食，很有可能就此丧命。

　　若是通过呼吸进入人体，虽然短时间之内不会危及性命，但一晚上下来也许就成了昏迷不醒的活死人，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卓春眠内心的震惊大于愤怒，他卓家的结界防卫设计的不说天衣无缝，但有人闯入竟无一人发觉。这个人的修为起码不会低于他。

　　他自问整个家族一向克己守礼，未曾与人结仇，实在想不通是谁一定要置他弟弟于死地。

　　“多谢。”不管怎么说，幸好昨日姑娘发现了，卓春眠叹了口气，感激道。

　　素问：“无妨，我只是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卓春眠：“今日起，整个府邸都会加强戒备，素问姑娘门口也会多安些弟子巡逻守卫，若是有不方便的地方也只能得罪了，毕竟舍弟和姑娘的安危要紧。”

　　回去即刻加派人手继续查这件事，三番两次对卓战夏动手，半夜来访如入无人之境，真当他卓家无人了？

　　卓春眠眯起眼睛，摩挲着手上的扳指。

　　素问原本倒了一杯茶正喝着，闻言放下了茶杯，瞟了一眼双眉紧簇的卓春眠。

　　卓春眠：“？”

　　素问欲言又止。

　　卓春眠：“素问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素问：“那我就说了，冒犯的地方还请卓宗主见谅。”

　　卓春眠点点头。

　　素问：“你是怕你弟弟死的不够快？”

　　卓春眠：“．．．”

　　素问：“昨天进来的黑衣人用的是曼陀罗花，而且剂量掌控的非常好，如果我没有发现，最多卯时一刻，这草药就会被烧尽，一点痕迹也不会留。”

　　素问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那令弟就会一直昏迷下去，也没有人会怀疑是谁动了手脚，最多就觉得是伤的太重没法醒过来。事实上如果我不在，即使没有昨天那个黑衣人，他醒不过来也是很正常的。”

　　素问：“他明明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直接刺死卓战夏，但却没有，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卓春眠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摩挲着手上的扳指，道：“姑娘说的是，不必加派人手了。”

　　他是关心则乱。

　　对方既不想卓战夏醒过来，又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若是此时加强戒备，岂非告诉对方卓家已经发现了他。

　　若是如此，昨日之事难保没有第二次。

　　现下敌暗我明，很多事情需要三思而行。

　　卓春眠：“那舍弟的身体．．．？”

　　素问：“无妨，他吸入的剂量很少。不过还是会有些影响，这两日调整一下药浴的方子，治疗的时间再延长一刻钟。”

　　卓春眠：“多谢，姑娘若是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尽管开口。”

　　素问点点头，示意自己暂时没什么需要。确认卓战夏暂时无碍，卓春眠也抬脚准备离开。

　　“对了。”素问突然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卓家主人。

　　“带我过来的那位公子，他回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