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林予生

33、道观 苏月白终于

　　檀子渊赶到之时苏月白还没有上来。

　　他御剑在东崖和西崖处寻遍未果。

　　内心渐渐有些急躁起来。

　　卓战夏手指中的那根刺分明是血罂花茎秆上的一部分，而血罂花又只会生长在这片区域。

　　卓战夏是什么人，虽然没有交过手。然而南疆卓家的实力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

　　论修为他和苏染不分伯仲，既然有东西能害的他险些丢失性命，若是公子遇上了．．．檀子渊的心直直往下坠。

　　当初上战场他都没有怕过，此刻却有些慌了神。

　　冷静。

　　断崖的东西两面都已经寻过，那就只剩崖底了。

　　“这是．．．苹果核？”

　　檀子渊飞身而下，在河边寻到了被讹兽吃剩的几个苹果核。

　　看核上的牙印应该是某种啮齿类动物所咬，好像．．．是兔子？

　　这些核看着也挺新鲜，一定是刚吃完不久。

　　结合附近没有苹果树这一点来看，应该是有人给兔子喂了苹果。

　　是苏月白么？

　　果核旁的脚印延申到水边就不见了，檀子渊很快察觉到水下存在的藏匿结界。

　　结界内风雪肆虐，苏染深一脚浅一脚走的有些费力。

　　举目望去，漫天的白雪中，在远处隐隐透出了一抹黄色。

　　待距离缩短一些才发现这抹黄色是一堵墙壁。

　　是一所道观的侧面。

　　苏月白加快了脚步，绕到了道观的正门处。

　　大门紧闭的匾额写着四个大字。

　　抱朴道观。

　　在结界内设了一个道观？

　　一道门划分出了两个世界。

　　道观内既无风也无雪，就好像是凡尘世界里一个普通的道观那样。

　　进门的左手处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桌和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本空白的功名薄。旁边立着一个功德箱。显然，这是看门的弟子记录信徒功德的地方。

　　再往里走是一座灵宫殿，供奉着护法神王善。如同佛教中的韦陀菩萨一样，护法神是守护一座道观的神将。

　　灵宫殿内并无不妥，苏染走了一圈，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煞气或是灵力波动。

　　然而苏月白并没有天真到就此放下戒备，有人费了那么多精力藏起来的地方，一定存在着秘密。

　　道教的建筑布局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结合周边的园林建筑环境所建，由于地理限制，大部分道观都采用这样的方式。

　　而另一种则是以中轴线贯穿，主要殿阁都建在中轴线上，严格按照对称布局井然有序地安排每一座殿宇的位置，这样的道观建起来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但供奉的功德也要远超于第一种。

　　眼前这座道观显然就是如此了。

　　苏月白很快搜寻了药王殿，救苦殿，玉皇殿和财神殿等等神殿。

　　每座殿内都供奉着相应的神，布局和供奉都挑不出错儿，但苏染总觉得有些违和，却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

　　直到他走进了八仙殿。

　　八仙殿里供着七位神仙，也就是人们所熟知的八仙过海典故中的七位，分别是李铁拐、钟离权、蓝采和、张果老、何仙姑、韩湘子和曹国舅。

　　由于吕洞宾一直被认为是八仙中的核心人物，因此民间在供奉他时，会单独在八仙殿的后方建一个吕祖殿，所以当下他不在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八座神仙和前面的比，在雕刻上精致的多。

　　苏月白终于知道先前的违和感出自哪里了。

　　出在神仙的塑像上！

　　无论是从散发着幽香的紫檀木柱子，还是屋檐处镂空描金的窗花，以及门口放置的用泾县宣纸制成的功名薄。无一不是精心挑选过的名贵物件。

　　这所道观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建造者的虔诚与谨慎。

　　当然，不是说用的材料越名贵就表示供奉者越虔诚。这种事论心不论迹。但舍得花重金起码表示建造者非常重视这间道观。

　　包括灵宫殿里王善的雕塑，即使是一个护法神，也雕刻的栩栩如生，连头发丝都是根根分明而非直接整块雕刻后描画。

　　可见这间道观的主人财力雄厚。

　　但刚刚经过的几间殿宇，其栏杆的雕花和地砖上所嵌的玉石的仍然与这道观的整体氛围相符合，可供奉的神祗雕像却粗糙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连横梁都是用的紫檀木，神像却用了最廉价的杉木？

　　若说是道观建成后银钱短缺，那也应该按照神官在民间的地位高低来决定雕刻的精细程度。

　　且不说玉皇殿内供奉的玉皇上帝比不上眼前这七座栩栩如生的神官，甚至连门口的王灵官都比不上。

　　再加上。

　　和先前的殿宇都不同，虽然非常非常的微弱，但他仍然能够察觉，这座殿内，有灵力的波动。

　　细微的灵力，散在神殿内的每个角落。

　　苏染闭上眼睛，却分辨不出灵力的来源。

　　“公子，你在哪儿？”

　　急促的声音响起，苏月白吓了一跳。

　　“萧郎？”他开口应道。睁开眼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胸口处的遥石发出暗色的光，苏染反应过来对方是在传音。

　　“我在一个结界内。”苏染摸出了遥石，传音道。

　　檀萧：“我知道，我也在结界中，风雪太大看不清，你在何处？我去寻你。”

　　苏月白报了道观的大概方位，心突然就定了。

　　也不急于一时，转过头又打量了一圈，提着剑准备去门口迎对方。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檀子渊神色匆匆地赶到了。

　　肩膀上湿漉漉的沾染了一层白色的雪花，神色却不见疲倦。

　　苏染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雪花，檀萧的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檀子渊：“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苏月白：“没事，没受伤。”

　　檀子渊不接话，其实一眼也看的出来对方安然无恙，但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苏月白微笑，道：“怎么这么快，医师请到了？”

　　檀子渊：“御剑来回走的快。”

　　苏月白：“卓公子情况如何？有救么？”

　　檀子渊点点头，虽然卓战夏现在还没醒，但素问既然已经说能保住性命无虞，那就是没有问题。

　　先前的殿宇并无不妥，苏月白带着檀子渊快速地穿过，直接来到了八仙殿。

　　檀子渊也感受到了此处微弱的灵力。

　　苏月白：“如何？”

　　檀子渊：“在神像上。”

　　苏月白点点头，那微弱的灵力的确出自于台上的七座神像。

　　苏月白：“萧郎怎么看？”

　　檀子渊皱眉：“是在镇压什么？”

　　这七座神像摆放的位置很巧妙，是以北斗七星的列阵来布局的，这样的位置摆放天生就是一个镇压法阵，再加上每个神像上所散发出的灵力，让人很容易就察觉这是一个封印。

　　苏月白：“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你来之前尝试了各种破阵的方式，但都没有奏效。”

　　“自己破阵？”檀子渊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了，这个人是真的不怕死。

　　和四邪兽有关的梦境，碰见封印也敢随意打开，万一出来的是另一只邪兽，大概率是要鱼死网破。

　　之前封印冥蛇时也一样，檀萧永远忘不了对方将他推开后浑身是血的场景。

　　是不怕死，还是根本不想活？

　　“嗯。不过没成功，我猜破阵的关键不在这座殿里。”苏月白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回答道。

　　檀子渊：“再看看其它神殿吧。”

　　两人粗略地探查了一番。

　　整个道观内的殿宇大致可分为两波。

　　真武殿，慈航殿，三星殿，吕祖殿。这几座殿宇均有灵力波动。神像雕刻生动秀美。

　　药王殿，救苦殿，玉皇殿，财神殿。这些殿宇平平无奇。座上供奉之像质地粗糙。

　　建设道观之人是以怎样的标准划分的？

　　苏月白低着头若有所思，檀子渊亦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两人凝神思索间脚步未停，不觉走到了整个道观内的最深处，三清殿。

　　三清殿是道教供奉最高尊神——三清祖师的殿堂。即使是一些小道观没有足够的财力供奉得道的每一尊神像，也绝不会少了三清殿。

　　然而一踏入殿内，二人皆是一愣。

　　现在供奉在神坛上的神像，只有两座。

　　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

　　然而太清道德天尊却不见了。

　　檀子渊淡淡开口：“没有灵力波动。”

　　这是最后一间神殿了，这个道观处处透着不寻常，但却什么线索也找不到。既没能破除八仙殿的法阵，又找不到任何关于太阿剑的蛛丝马迹。

　　不过两个人都不恼。

　　苏月白的性子本就温润，做事妥帖不急躁。有时为了查清楚一只邪祟的老窝来回反复折腾好多天也是常有的事，他好不容易查到这里，自然不会无功而返，仔仔细细地查看着每一个不寻常之处。

　　檀子渊之前着急是因为担心苏染的安危，现下看见他平安无事。素问在卓家应该也出不了大问题。他这趟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陪苏染查清此事，既然已经到这里，那肯定是要追查到底的。

　　结界内的天一直亮着，透进来的光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既没有日光的明媚，却又比月光要亮些。

　　但到底还是不够亮堂。

　　刷。

　　檀子渊燃起一张明火符。

　　视线豁然清明的苏月白突然就在属于道德天尊的供台上发现了什么。

　　檀子渊：“这是？”

　　苏月白粘起一块，道：“木屑。”

　　修长的指节又轻轻搓了一下，道：“黄杨木。”

　　檀子渊：“看来这尊太上老君是被人请走了。”

　　苏月白点点头，道：“只是不知此人意欲何为。”

　　旁边的两尊神像都是杉木所刻，这尊太上老君却是黄杨木做就，而且还不见了。

　　这座道观的主人是谁，又是为何要将一座道观掩人耳目的建在结界中，八仙殿里的阵法要怎么破解？这一切和他所查之事又有什么关联？

　　一连串的问题毫无进展，靠在柱子上的苏月白的神情严肃，闭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檀子渊：“怎么，哪里不舒服？”

　　苏月白淡淡道：“无妨，就是有些偏头疼。”

　　刚入玄门那会儿九死一生的情况遇见的太多，除了背后的一身伤，也落下了不少毛病。

　　思虑过度就会偏头痛。

　　只不过这些从没人问过，柳氏没提过。

　　至于其它人。斩杀妖邪于举手投足间的苏公子又怎么会受伤呢。

　　下一秒，一双修长干净的手便按上了他的后脑，从头顶沿路分开，在他的颞颥处按压了一会儿。

　　章法得宜，缓而有力。

　　一下一下，倒叫那疼痛散去不少。

　　苏月白一怔，睁开了眼睛。

　　檀萧：“还疼么？”

　　．．．

　　苏染：“不疼了。”

　　闻言檀萧撤回了手，想着回去应该让素问再替苏染把把脉，这个人身上指不定藏着多少伤。

　　但眼下得先把这里的问题解决掉。

　　只不过．．．若是真的碰上邪兽，素问可能不止需要替苏染把脉了。

　　但无论如何，这次绝不能再让他受伤了。

　　檀子渊握紧了手里的问鼎剑。

　　等等。

　　剑？

　　檀子渊的思绪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或许知道如何破解八仙殿的阵法了。

　　檀子渊：“走。”

　　苏月白：“去哪儿？”

　　檀子渊：“吕祖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