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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破阵 滚烫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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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君幸有英灵骨,所以教君心恍惚。
吕祖原为儒生,40岁遇郑火龙真人传剑术,64岁遇钟离权传丹法,道成之后,普度众生,被尊为剑祖剑仙。
虽说世间所供奉的吕祖之像不尽相同,有豪气冲天剑侠,有文质彬彬的文士。但无论如何,吕洞宾在人们心中总体的印象还是仙风道骨,凛然不可犯的。
此处所供之像自然也不例外。
面前的等身人像身着一件青色的道袍,神态一派安然之色。左手持着拂尘,右手捏着剑诀,自道袍中自然垂落。
乍看并无异样,但稍一细想便会发现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苏月白转身看了一眼檀子渊,道:“没有佩剑。”
身为剑仙的吕洞宾却没有带剑,怎么看也不像是雕刻失误所致。
檀子渊点点头,道:“纯阳子是八仙之首,他的佩剑也许就是破阵的关窍。”
苏月白围着雕像转了一圈,倒真叫他发现了些许问题。
这神像的背面处有两个小小的凹槽,似是本来放置雕刻的佩剑所用,只是雕工精美,混在了衣袂飘飘的褶皱里,不易发现。
吕祖殿内并无过多摆设,檀子渊四下搜寻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哪里有木剑隐藏的痕迹。
也对。
若这柄剑真是破阵的秘钥,道观的主人又怎会把它随意放置在此处。
既然没有木剑,那么。
下一秒,檀子渊鬼使神差般地将手上的问鼎剑放了上去。
...
咯啦,咯啦,咯啦。
似是齿轮转动的声音透过地面传上来。
两人惊讶地对望了一眼,并肩向八仙殿掠去。
七座神像的位置已经有所变化,不再是七星列阵,此刻正连带着脚下的地砖一同移动,围成了一个圈。
圈内的地砖已经打开,长长的阶梯向下延申,洞内没有一丝光,叫人根本看不清这台阶究竟有多长。
苏月白:“我下去,你在这守着.”
又是这句话。
“一起。”还没说完檀子渊就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抢在他前面就踏进了地道。
地底下是绝对的暗,漆黑的颜色如同海啸时齐头并进的巨浪,将沿途碰见的一切都卷进那深不见底的墨色里。
嘶...
明火符还未完全燃起便自动熄灭。
苏月白张开指节在眼前动了动,竟是真正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
“是禁制咒。”檀子渊的声音响起来,苏月白知道他在自己的左手边。
这密道里被人下了禁制咒,这是一种古老的咒术,现如今甚少有人使用。倒不是因为这咒术施展起来有多难,而是因为这种咒术的局限性太大,作用又非常有限。
只有一种用途。
在咒术可控制的范围内,一切法术都会失效。
这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没什么意义,若是在打斗前先行下咒,其作用范围会把自身也圈进去,双方都失去了灵力,那还打什么,拼蛮力么?
论蛮力,一般的邪祟都比修士要强。这不是自己找死么。
所以几乎没有人会下禁制咒,且这种咒术并没有任何破解之法,只能等施咒之人自己撤去咒术。
所幸的是,这种咒语并不会对人的灵力产生压制,灵力在体内依旧充盈,仅仅只是让施展的法术失去效果。
如同刚刚才燃起就被熄灭的明火符一般。
两人走出几米,却是连地上的台阶都看不见了,只得掉头回去寻了明火再来。
苏染在供台边找到了一盏油灯。
小小的烛火照亮了眼前的台阶,范围极其有限。檀子渊左手举着油灯,右手不由分说地抓过了苏月白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公子跟紧我。”
滚烫的温度从腕子上传来,苏月白微微一怔,道了句“好。”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拐弯,下一层。
一,二,三...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拐弯,下一层。
地道里看不见日光,苏月白无法判断过去了多久,但一定不少于半个时辰。
视线可见范围内除了眼前的路别无其它,每一层都是九十九档台阶,似乎还在不停地延申。
灵力在这里行不通,既不能探查前面有什么,也无法判断还需要走多久。
苏月白:“我们下了多少层了?”
檀子渊:“十五层。”
苏月白开玩笑:“莫不是要我们走下十八层地狱。”
檀子渊勾了勾嘴角,道:“若是和公子一道,那也没什么不好。”
檀萧的手还一直抓着苏染没有松开。苏染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竟然觉得对方说的很对。
第十六层的台阶走完了,第十七层。
第十七层的台阶走完了,第十八层。
第十八层的台阶尽头,是一扇上了锁的木门。
苏月白看了一眼檀萧,对方点点头,退后了半步,将位置让给苏染。
门上的锁并不是阻碍,丹心剑削铁如泥,即使没有灵力加持,剑尖一挑,那锁便应声落下。
门后面,是一间地牢。
苏月白屏住呼吸,闪身进了门。
这是一间很大的地牢,高约十二丈。靠近顶部的地方开了几扇天窗,明明是在地下,却不知怎地也透着白光。
这地方不同于寻常的地牢那样阴暗潮湿,甚至比外头的地道还要温暖些,墙上点着一排火把,照的这里亮如白昼。
左边一排靠着墙的地方全是牢房,约莫有十几间。一眼望不全。
牢房的外边却一览无遗,可以很确定没有看管的狱卒,靠近门边的几间牢房底下垫着稻草,没有血迹,也没有犯人。
但直觉告诉他们,这间房里显然是有人的。
就在尽头处的第十二间牢房里。
牢房内。
“还活着。”苏月白将昏迷之人扶起靠坐在墙边,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此人一头银发,身上的衣料已经破旧不堪,分辨不出是什么料子。也许是长期囚禁的缘故,脸上透出不自然的白皙。
但即便如此,仍然掩盖不住他惊为天人的容貌。
消瘦的脸颊有些凹陷,却平添了一分病态的美感,挺直的鼻梁比寻常之人还要窄些,那双剑眉却是张扬肆意,带着淡淡的灰色。
即使没有睁开眼睛,也能让人一眼认定他的俊美无涛。
如果说苏月白在世人眼里是仿若水中之月的翩翩公子,那么这个人的相貌就是镜中之花。摇曳生姿,惊心动魄。
然而两人却没有在他的容貌上停留过多的注意力,都在思考要如何应对当下的局面。
如他们所料,这间牢房里的确有人,看样子是被人监禁于此,且时间不短了,只是没有想到,囚禁的手段居然如此残忍。
两根三指粗的铁锁链从银发人的肩胛骨穿过,高高钉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肩膀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挣扎时留下的血迹早就干了,暗红色的血痂凝结在伤口的周围,厚厚一层,看不清原本的皮肤了。
墙上钉住的那块砖旁有着些许裂纹。这些裂纹的痕迹新旧不一,可见此人已经挣扎过许多次,然而即使是如此,到底也没有办法离开。
“这锁链,怕是砍断了也会伤到他。”苏月白估摸了一下铁链的粗细,判断道。
眼前的人伤的很重,不知已经昏迷了多久。这里无法使用灵力,走出去的路又这样长,苏月白怕一剑下去铁链断了,命也跟着散了。
比起和邪祟搏命,他更加害怕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消失。那总会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十三岁时的那场大火,因为他的错导致了最爱他的徐氏夫妇去世了。
檀子渊没有接话,只眯着眼盯着锁链看。
叮。
咔嚓,咔嚓。
苏月白正在想是否有其它对策,身旁的檀子渊却利落地拔出了丹心剑。手起剑下,斩断了两根铁链。
那昏迷之人显然受到了震动。眼睛仍旧闭着,身子却不自觉地咳嗽起来,接着吐了一口鲜血,又不动了。
苏月白惊愕地看了一眼檀子渊,迅速地搭了一下脉。
还好,还活着。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长,不仅因为要爬台阶。还因为多了一个人。
银发人还是没有醒来,檀萧一路背着他往上走。苏月白在一旁举着火把照明。
刚刚来时只有一盏油灯,现下举着火把,倒是可以看清楚脚下的路了。
没什么不同,只是台阶边的两侧整整齐齐地长着深红色的曼珠沙华,如同红毯旁的装饰一般,点缀着这浓重的暗色。虽是诡谲,却美的妖艳。
美丽的花朵向来惹人怜爱,这曼珠沙华却是例外。
传闻中这是长在黄泉路上的花朵,以白骨为养料,底下的白骨越多,花朵就开的越艳丽。
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一分。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拐弯。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拐弯。
檀子渊突然停下了脚步。
苏月白一愣,道:“怎么了?”
“第几层了?”檀子渊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苏月白看着脚下,平静地答道:“十七。”
檀子渊没有说话,看着前方的台阶。
苏染跟着抬头,举着火把向前踏了几步。
本该是出口的地方,却没有透出光亮,长阶的尽头,出现了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