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林予生

27、面圣 分析一个人

　　两人跟着掌事的官员穿过重重走廊，在一处停下。

　　檀萧对这里不算熟悉，但也知道是平日里兄长处理政务的书房。

　　“二位有请。”掌事官员在门口停下，并未想要和他们一起进入，先行离开了。

　　檀子渊抬脚准备进去。

　　“等等。”苏月白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尖放出了一丝灵力探查。

　　“哥哥也太小心了。”檀萧传音道，“我尚能自保，无需哥哥如此费心。”

　　苏月白觉得脸有些烫，他也知道自己是多此一举，毕竟二人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被叫走的，厅里那么多的修士，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但只要事关檀萧，他总会更小心一些。

　　两人跨过了门槛，发现沈峰正坐在主座上批公文。

　　玄门中人游离世外，见主君亦无须行大礼。

　　苏月白和檀子渊欠了欠身，算是见过君王。

　　“二位仙师无需多礼。”沈峰快步从座位上起身，来到两人面前虚扶一把，道：“二位斩杀了人鱼姬，寡人要替北海的百姓谢过才是。”

　　方才站得远瞧得不真切，现在离得进了，苏远才发觉沈峰长得分外稚嫩。

　　“言重了。斩妖除祟原是本分。”檀子渊不卑不亢。

　　沈峰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檀子渊的脸上没有移开。有些探究的意味。

　　一旁的苏月白面色无虞，修长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暗自捏了一个诀。

　　“萧道长年轻有为，不知师出何门？”北海的君主突然开口，笑着问道。

　　“萧氏。”檀子渊没有犹疑，立刻答道。

　　“倒是未曾听闻。”

　　虽然修真界和普通的百姓接触不多，但有名的一些仙门世家还是人尽皆知的。更何况是一国之主。

　　“不是什么仙门名家。”檀子渊淡淡回道。

　　沈峰笑了笑，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只道：“修真界能人辈出，仙师过谦了。”

　　说完，沈峰从二人身边越过，重新坐到了主座上。

　　沈峰：“来人。”

　　一个侍卫应声入门：“在。”

　　沈峰：“取剑来。”

　　“是。”

　　不消说，取的定是问鼎剑了。

　　片刻功夫，侍卫将那剑取来，沈峰一个眼神示意，那侍卫便将剑呈给了檀子渊。

　　檀子渊也没有客气，伸手取过了剑，转身对沈峰道了句：“多谢。”

　　沈峰：“本就是你应得的。”

　　苏月白见物归原主，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他对着沈峰欠了欠身，想要先行告退。

　　“且慢。”

　　两人的脚步俱是一停。

　　沈峰：“二位仙师年轻有为，寡人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二位能出手相助。”

　　檀子渊没有说话，苏月白也等着对方继续。

　　沈峰：“比起前朝，这些年来北海也算得上是国泰民安。但各地不时会冒出邪祟作乱，寡人身为君主，却也无能为力。”

　　“两位仙师也知道，北海最主要的仙门世家便是前朝的檀氏，然而这些年来却了无踪迹。”

　　“事实上，寡人非常希望能找到他们，帮助北海平定现下不安定的局势。只是寡人不通玄黄之术，想找他们也不知从何找起，若是二位能出手帮忙，那北海的百姓一定感激不尽。”

　　一席话毕，苏月白和檀子渊都没有立刻出声。

　　须臾，苏月白开口道：“前朝的修士大多姓檀。圣上不怕有些不妥么？”

　　沈峰道：“无妨，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何况修真之人本就远离庙堂。若是他们有意寻仇，这些年寡人也不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这边苏月白还没有想好如何回答，那边檀子渊已经出了声：“既如此，定当帮陛下这个忙。”

　　二人重新回了宴席落座。

　　一路走来自然又聚集了不少的目光。

　　和来时注意苏染不同，现下的目光主要集中在檀萧身上。

　　“那便是问鼎剑了吧？”

　　“通体乌黑，灵气逼人，应该没错了。”

　　“萧木，你听说过这个人么？我怎么好像没有印象。”

　　“我也没有，没听说过什么萧家。不过他来时就和苏月白走在一起，应该也是有些实力的。人以群分。”

　　“说的也是。”

　　不论以前是否听过，过了今天，萧木这个名字当是人尽皆知。

　　苏月白没有在意耳边的议论，他在思考刚刚沈峰说的话。

　　分析一个人的言辞，不一定需要分析说话的内容，而应该分析说话的原因。

　　沈峰在两人要离去的时候才突然叫住他们，显然是临时起意才讲了这些。

　　要如何解释这临时起意，苏染思考了一会儿，认为最可能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沈峰看着问鼎剑被送走了，这意味着即使以后北海再出现人鱼姬这样的邪祟他也没有足够分量的彩头号召众家修士的前来，因此才想着要将前朝的修士请回来。

　　第二，沈峰突然开始怀疑檀子渊的身份，这样问只是一种试探，想看看对方如何反应。

　　第三，沈峰已经认出了檀子渊的身份，这样说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告诉他我没有想要你的命，你大可不必担心身份暴露后我会对你有所动作。

　　苏月白仔细地回想了沈峰说话时的语气和形态，然而对方言辞恳切，他实在是拿捏不准这个少年君主的态度。

　　“在想什么？”檀萧看着苏染若有所思的模样，轻声道。

　　苏月白：“刚刚沈峰的话，你信几分？”

　　檀子渊：“一分不信。”

　　身为一个君主，一定会主动清除身边所有的潜在威胁，但沈峰不仅没有清除，反而还要给自己找威胁。

　　当然，也可能是他想让苏月白和檀子渊替他找到威胁后再一网打尽。

　　说想要找到人也许是真的，至于找到人后的事情，檀子渊不敢妄下结论。

　　檀子渊倒是无所谓，拿回了自己的剑，他的信心又多上三分，一只手有节奏地敲着桌子道：“既然得不出什么结论，那也不必再想，费心费力又是何必。”

　　苏月白想都没想地回答：“我自然知道，只是一想到他有可能对你不利，就忍不住不想。”

　　檀子渊神情一怔，敲桌子的手顿了顿，笑道：“原来我在哥哥心里，尚且不能自保？”

　　苏月白知道檀子渊是开玩笑，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也对。

　　即使沈峰有些那心思，但这天底下能伤檀子渊的人，估计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沈峰知道了檀萧的身份派人来杀他，萧郎有能力自保。

　　更何况，我还在他身边，定不会叫人伤了他去。

　　想通了这层，苏月白也不再纠结，专心开始用膳。

　　夜宴一共有三天，问鼎剑已到手，两人自是不会多留，第二日清晨便告辞离开。

　　苏子杰决定跟着贺文斌他们一同回去看看，苏月白也没有拦着。

　　城门处。

　　苏月白：“若是玩够了，就尽早回去，免得师伯他们担心。”

　　苏子杰：“放心吧师兄。”

　　苏月白拍拍他的肩膀，并未多言，众人在皇宫门口和檀子渊道了别。

　　远处的两双眼睛望盯着这一幕。

　　苏远终究是没有走上前。

　　苏岱：“他和那个萧木怎么突然那么好？哥，你小心点，这个苏染，谁厉害就和谁一起啊，你还总说他没有异心，我是真的不信。”

　　苏远没有说话。

　　苏岱：“说起来，这个萧木又是谁？我从来没听过什么萧家。”

　　苏远：“人外有人。有些修士本身就行踪低调，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苏岱：“就算再低调，看他的一身灵力绝不在苏染之下，灵力又不是天生长的，每杀一只妖魔邪祟都会增进修益。这世道里排得上号的妖魔若是被除去了总会有些动静，不可能毫无风声吧。”

　　苏岱见兄长不答话，又道：“若是他没有除去过厉害的邪祟，单凭斩杀小妖小怪，他的岁数起码得再增加一些吧？哪里会这么年轻。”

　　苏远还是不相信苏染有异心，他的这个哥哥虽然和他不亲，但人品的确是没有问题的，否则父亲也不会留他在身边。

　　但苏岱说的也有道理，这个萧木凭空出现，还是应该留意一下。

　　苏岱：“不过，说不定这个萧木也是因为这次除去了人鱼姬才灵力大增，你说会不会是苏染在旁边帮他的？他帮着外人也不帮我？”

　　人鱼姬。听到这三个字，苏远缓缓举起手捂住胸口。

　　和众人一样，苏远也掉进了踽踽结界里，只不过人鱼姬幻化出来的形态，是苏染。

　　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害怕他的。

　　害怕他的光芒过盛遮住了自己，害怕他的优秀得到太多人的认可而自己不行。

　　即使父母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即使族人对他的态度更好期待更多。

　　然而他不想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狭隘之人。既然修为暂时比不过，起码在心胸上不能矮下一截。

　　苏远：“不会。他身上的灵力水平不只有斩杀了人鱼姬。这点你应该看得出来。”

　　苏岱没有说话。

　　苏远：“已经和你说过了，不要什么事情都怪别人，既然这次没有拿到你想要的彩头，回去应该更加勤于修炼。”

　　“哦，知道了”苏岱闷闷不乐地踢着路上的石子。

　　远处一位掌事走了过来，在二人身前停下。

　　“二位可是思音苏氏的仙师？”

　　苏远点点头。

　　掌事恭恭敬敬道：“圣上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