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林予生

24、珍宝 “只要你想

　　皇城的晚上灯火通明，晚市上热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染和檀萧御剑而行，不消片刻就到了皇宫。

　　“怀念么？”苏染看着檀萧盯着宫殿的屋顶出神，轻声问道。

　　檀萧笑着摇头，道：“下去吧。”

　　两人按照檀萧的指点停在了屋檐群落的西南角处。这是皇宫内宫人休息的地方，不太引人注目。

　　“要变装么？”苏染抽出了两张符咒。

　　“施个障眼法吧。”檀萧打了个响指，两人皆隐去了身形。

　　这种隐身法非常的基础，连低阶修士都瞒不过，若是沾上了清水立刻就会现形。一般除祟时没有什么机会用。但是有时候也挺有用的，比如现在。

　　宫中的一队侍卫整齐地踏着步子从身边走过。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这边走。”檀萧带着苏染往右转去，不得不说，北海的皇宫真的很大，两人身法轻盈，但檀萧带着苏染七弯八拐地仍然走了半个时辰。

　　“就是这里。”檀萧在一幢大殿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苏染转头询问道。

　　“我的寝宫。”檀萧答道，他手指轻轻一弹，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好像没人。”苏染观察了一圈，对着檀萧道，“要进去么？”

　　“嗯。”檀萧的一只脚已经跨入了殿门。

　　苏染燃了一张明火符。

　　寝宫很大，大红色的床帏从吊顶处延伸下来，滚边处还绣着金色的丝线，隐隐约约能透过纱帐看见地上铺着厚厚的纯白色羊毛毯。

　　苏染的手指摸了摸床沿，有一层细细的灰，但不厚，看来是有人定时打扫。不过不是每日打扫就是了。

　　苏染看着走到殿中央的檀萧，不知他来这里做什么。他没有说，苏染也不问，静静地观察了一圈。

　　几乎都是大红色的装扮，貌似檀氏的皇族的配色就是大红，玄门之人更多偏爱白色，总觉得那样更加接近飞仙的状态。

　　不过，萧郎的确更适合红色。

　　苏染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檀萧身上，心里默默想着。

　　似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檀萧微微一笑，纵身跃上了案台，案台前挂着一副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好像是一首词。

　　用灵力点了点其中的几个字，苏染看见那块纯白色羊毛毯下的地板开始微微泛光。

　　是一个通行法阵，这种通行法阵不会连接到太远的地方，大约就是这皇宫内地下的某一处。

　　“公子。”檀萧拉过了苏染的手腕，道，“走吧。”

　　两人跳进了法阵里。

　　一阵刺眼的金光传来，苏染本能的闭上了眼睛，须臾，他感觉不到眼前的光亮了，才缓缓睁开眼睛。

　　现下身处在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不高，环顾了一圈。才发现这个屋子里堆满了各式珠宝和法器。

　　苏染有些惊讶，开口道：“这里是？”

　　檀萧勾起嘴角，道：“距刚刚寝殿正下方二十丈处的地下。”

　　“欢迎公子来到我的藏宝阁。”檀子渊对着苏染道。

　　苏染看了一圈，只觉得有些晃眼，这件屋子虽然不大，但堆了上百件的器物。金银珠宝倒也罢了，法器他也没法都认全。

　　“这间屋子是我八岁的时候，用学会的第一个阵法搭建的，那个时候满心欢喜觉得有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把父王从小到大的赏赐都堆在这里了。”

　　“后来修炼与日俱增，也渐渐得到了一些法宝，我自己有时候也会制造一些有趣的东西，总之我觉得好的东西都拿回来放在这个小屋子里。”

　　檀萧蹲下去，捡起了一串似玉非玉的珠子，握在手里把玩。

　　“再后来战乱了，我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个法阵我隐藏的很好，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阵法，想着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所以今天想过来看看。”

　　“这间屋子世间除了我没有其它人知道，公子是第一个。”檀萧对着苏染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苏染笑的如沐春风，道：“荣幸之至。”

　　“你手上握着的是什么？”苏染看见从刚刚起檀萧就一直握在手里的珠串，有些好奇道。

　　说是珠串，实际上那暗红色绳子上系着的，也只有两颗珠子，这两颗珠子似玉非玉，通体清亮却又不完全透明，更像是月色。

　　檀萧没有说话，将那物什递给了苏染。

　　触手温润，微微有些热度。

　　这应当是一件法器，只不过不是一件有攻击性的法器。

　　“送给公子了。”檀萧站起身走近苏染的身侧，低下头看着他。

　　地板上堆满了器物，能落脚的地方不多，檀萧只跨了一步，两人之间不过咫尺距离。

　　檀萧的身形略微高大些，此刻离得又近。苏染微微仰起头，看着对方笼罩在头顶的目光，面上泛起微微的痒意。

　　苏染偏过了头。

　　檀萧喉结微动，将递给苏染的珠子重新拿回了手里，拆掉了上面的绳结，取下一颗递给苏染。

　　苏染伸手去接，发现刚刚还温热的珠子此刻却触手冰凉。

　　“这是遥石。”檀萧解释道，“偶然之间炼得的法器。合则生温，散则泛凉。”

　　苏染不语，等着对方说下去。

　　檀萧也不说话，将另一枚遥石握在手里。

　　“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望公子莫要嫌弃。”檀萧眨了眨眼。

　　苏染心下了然，刚刚檀萧没有说话，但是自己却能够听的见他的声音。

　　这两枚遥石是传音的介质。

　　苏染眨眨眼，也试者传音道：“会有距离的限制么？”

　　“没有。”檀萧的嘴唇也没有动，道：“只要你想同我讲话，多远我都可以听得见。”

　　“只要你想，只要我在。”檀萧接着补充了一句。

　　表面上，密室内的两人都没有说话，甚是安静。但事实上又好像能心意相通地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苏染的心里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微妙感。

　　“这东西当真有趣。”苏染将一枚遥石小心地收好，道：“也着实有用。”

　　毕竟接下去的路途凶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若是和上次结界那样分头探查，有了这个遥石联络，行动起来也更为方便些。

　　“嗯。”檀萧也将另一枚收进了衣袖。

　　“那这个呢？”苏月白的眼神落在了一张看起来很平常的羊毛毯上。

　　“这个，是飞毯。”檀萧笑了笑，道，“是我十岁那年做的。”

　　苏染笑道：“为何不御剑？”

　　檀萧道：“当时太小，御剑之术并不纯熟，师傅不让飞太远的地方。”

　　檀萧蹲下了，梳理了一下这张毯子上的毛，回忆道：“而且我那时候觉得，站在剑上太累了，要是能躺着飞去想去的地方，一定更轻松些。”

　　苏染看着檀子渊的背影，莫名地也跟着笑了。

　　苏染很喜欢笑，至少人前是这样的。人人都道苏月白清心寡欲又风度翩翩。但他自己知道，私下的他是一个没什么温度的人。

　　人前微笑是因为那样看起来更加谦和，并非是因为高兴。

　　遇见危险往上冲首先是因为出自本心的善良觉得自己应当如此，深究一下或许还有另一层含义。

　　因为不惧怕死亡。

　　不惧怕死亡，换句话说，便是觉得活着也没什么希望。

　　苏染其实是一个向死而生的人。他总觉得，如果他的牺牲能换来更多人的幸福，那起码也是值得的。

　　所以他很少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微笑。

　　这点就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就像刚刚对着认真顺毛的檀萧的背影那样。

　　“要不要试试看？”檀萧转过头来，对着苏染道。

　　“好啊。”

　　两人坐在飞毯上行过皇城的夜空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羊毛毯不大，一个人躺着绰绰有余，两个人就只能盘腿而坐了。

　　何况苏染的教养也无法让毫无顾忌地躺在毯子上。

　　平日里御剑大都是因为赶路，也不敢飞的太低，怕撞上屋檐的边边角角。现下倒是可以俯瞰下那些地面上的景色。

　　子时过半，来时还人声鼎沸的夜市已经收摊了，只有悬挂着的灯笼还恪尽职守地散发着微黄的烛光。

　　然而家家门前都还点着一盏夜灯，透过薄薄的云彩往下看，倒有些许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的意味。

　　飞毯不似灵剑，速度快不起来，再加上檀萧本身的控制，因此飞的慢慢悠悠的。可以看将底下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

　　此时的街上万籁俱寂，寻常的百姓早已歇下，长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下一秒，苏染看见街角处凭空出现了几个人影，身负长剑，行色匆匆，应当是出来除祟的修真之人。

　　“只是这附近并无邪祟的气息，这些人显然是追着什么东西才出现在此处的，会是什么呢？”

　　苏染心下疑惑，催着这飞毯下去了些，想要跟上前去看看。

　　离得近了，发现对方的身着的是南疆的服饰。沈氏宴请了百家，这些人应该也是来赴宴的。

　　“谁？”地面上的人显然察觉到了苏染和檀萧的存在，反手便是“嗖嗖”两枚弹丸。

　　两人自是不怵，侧身轻轻闪过。那弹丸去而复返在空中变换成两张大网，向着二人扑去。

　　檀萧抬了抬手，一道蓝光闪过，两张网瞬间化为粉末。

　　苏染见状，拉着檀萧的手腕自空中飘然而下，站定后微微一笑，欠身道：“在下苏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