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林予生

23、皇城 众人被史冠

　　太阳从海平面的东方移动到了头顶处，船也在此时靠了岸。

　　北海皇城。

　　说是宴请百家，但这宴席并非只开一日，各家来拜访的修士都是先行前去除祟再入皇宫赴宴，现下皇宫之内的修士应该并不多。

　　毕竟大多数修士是冲着问鼎剑去的，人鱼姬已除，总不好白来一趟，所以一些修士从人鱼岛出来后便去往北海的各地解决一些作乱的邪煞，也不至于赴宴之时空手而归。

　　离正式开宴的时间还有三日，苏月白一行人决定先找间客栈投宿。

　　众人各自回房沐浴更衣，稍作小憩。待傍晚时分才出了房门，准备用餐。

　　本想着在客栈里简单的用些餐食，但史冠玉表示看不上，非要带着他们去见见世面。

　　苏子杰自然是高兴坏了，举双手赞成，苏月白性子一向淡然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赞成，檀萧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贺文斌不想走太远表示反对，两票赞成一票反对他的反对无效。

　　云良阁。

　　贺文斌：“所以你所谓的见见世面是来青楼？”

　　史冠玉：“什么青楼，这地儿是吃饭的！”

　　贺文斌看着每张餐桌前唱曲儿弹琴的姑娘，表示不信。

　　史冠玉：“真的没骗你们，这就是个吃饭的地儿，只是吃饭的时候可以点人唱曲儿，你不点就不会有，走吧走吧。”

　　史冠玉也没有说谎，只是他颠倒了主次顺序。云良阁是北海皇城有名的歌舞伎坊，但膳食也非常拔尖儿。所以不是吃饭的时候点个人唱曲儿，是听曲儿的时候顺便吃个饭。

　　檀萧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苏染没有反对，想来不过是吃个饭，便也没有出声。

　　众人被史冠玉连推带拉地拖进了云良阁。

　　一进门，苏月白的目光就落在了一位正在桌前抚弄琵琶的青衣女子身上，檀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名女子一曲已毕，接了打赏正往后走。

　　苏月白快步走上前去，将人拦了下来。

　　众人在这边看着，苏月白不知说了一句什么，那青衣女子神色晦暗不明，低头沉吟了一会儿，道了一句“好。”

　　苏子杰在一旁看的一头雾水。史冠玉悄悄地和贺文斌咬耳朵：“苏兄怎么比我还积极，我还以为他对这些毫无兴趣。”

　　檀萧没有反应，只瞟了一眼那女子，跟着迎上来的店家进了雅间，众人一齐落了座。

　　不一会儿那名青衣女子跟着苏月白也进了雅间，苏染也不说话，坐下来一同用餐。

　　“众位公子，可有想听的曲目？”青衣女子开了口。

　　史冠玉刚想说话，苏染不急不徐的声音先飘了过来：“《声声思》。”

　　接着微微笑了笑，道：“劳烦姑娘了。”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琵琶声如珠玉落盘，清脆婉转，引人入胜。

　　一曲终了，青衣女子起身行礼，苏月白从袖口中拿出一锭金子，放到了女子手中。

　　这下不光是史冠玉吃惊了，连贺文斌都吓了一跳，苏月白面对倾城绝色都毫不动心，这女子虽然技艺超群，但也不至于给那么多吧。

　　他知道苏月白小时候并非在苏氏长大，难道这女子是他少年的青梅竹马后来流落至此？

　　贺文斌觉得这两天一下子知道的秘密有些多，不利于他潜心修行，连忙清空了杂念。

　　“这些，太多了。”青衣女子有些迟疑。

　　苏月白：“无妨，你弹得好。”

　　青衣女子放下琵琶，忽地向苏月白行了一个大礼。

　　苏染也没有拦着，只微微笑道：“安顿好了就去入轮回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那女子点点头，拿上金子走了。

　　贺文斌回过神来，心道：果然是我想太多了。

　　那青衣女子是只鬼。

　　寻常的鬼大多是放不下执念，所以不肯入轮回，而最容易让人放不下的执念就是恨意。恨意是需要杀戮来平复的，所以许多地方有厉鬼作祟也是这个原因。

　　但这个青衣女子不同，她身上的鬼气很弱，甚至在死后还穿回了自己原本的身躯，因此不特别注意很难察觉到。

　　再加上她身上没有戾气，这就说明这只鬼在成为鬼之后没有害过人。

　　所以在场的人里，只有苏染和檀萧能够一眼看出这个青衣女子的问题。

　　既然没有害过人，又一直穿着生前的身躯给客人演奏琵琶赚取银钱。她的执念大概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需要银钱吧。

　　事实上这位青衣女子的确有一个弟弟需要照顾。她生前出了意外，临死一刻想着家里只有年迈的婆婆和弟弟，他们又该如何生活？

　　苏染自是不知道具体情形，但也能推测出七七八八。

　　替她了了执念，早入轮回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史冠玉：“虽然这鬼没有害过人，不过这北海里连皇城都能容下一只鬼那么久，可见真的是玄门无人了。”

　　贺文斌瞥了一眼檀子渊，夹了一只鸡腿给师弟。

　　史冠玉开始专心地啃鸡腿。

　　大概是真的饿的狠了，毕竟一天一夜都没有休息和进食。下午只小憩了一会儿，现下用饭之后疲惫才涌上来。

　　苏子杰虽然想去四处走走，但有心无力。想着早点回客栈休息，明日再去皇城里四处看看。

　　一进客栈，发现苏远和苏岱刚好从楼上下来准备起身往外走。

　　没想到他们也投宿在这间客栈。

　　这么晚外出，估计是要去除祟。

　　苏子杰动作迅速地溜进了大堂侧面的一个雅间。是而对方下楼的时候只看见了苏月白一行人。

　　苏远的神色有些异样，然而马上调整好了情绪，道：“大哥也来了？”

　　苏染微微点了点头。

　　苏岱跟在苏远身后，看见苏染，手一伸，道：“给我。”

　　苏染先是不解，道：“什么？”

　　而后马上反应了过来。苏岱大约是要除去人鱼姬的凭证。

　　苏岱和苏远去了人鱼岛，也掉进了踽踽结界里，好不容易破开结界出来，却发现所有的结界都突然消失了。

　　想来应该是有人斩杀了人鱼姬的首领。

　　回城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见到了苏月白，苏岱想着大概率该是他杀的了。

　　苏染笑笑，道：“我没有。”

　　苏岱眉头一皱：“你没碰见？你别骗我。”

　　苏染微笑不语。

　　苏远终于反应过来，道：“苏岱，别胡闹。”接着转身对着贺文斌他们行了个礼，道，“各位自便，我们先走了。”

　　苏子杰从雅间里溜出来，拍拍胸口道：“走了嘛，还好，不然肯定要告诉我爹。”

　　苏月白笑了笑，没有说话。

　　史冠玉以为他在生气。

　　毕竟这苏岱讲话的语气也太理所当然了。但看他的态度，也丝毫没有把苏月白当成兄长。

　　其实苏染没有生气，他已经习惯了，平日里若是机缘巧合下得了什么法器，若是苏岱开口，他一般都会给。

　　这次的人鱼姬的确不是他杀死的，他也的确给不了，实话实说罢了。

　　只是即使这次的人鱼姬是他杀死的，他也不想给，这柄剑，本就是萧郎的不是么？

　　“咚咚咚。”

　　亥时过半，苏染以为只有自己还没休息。

　　开门一看，是檀萧。

　　苏染将他让进了房间坐下，伸出手去倒了一杯茶，道：“这么晚了还没睡？”

　　檀萧接过手上的茶，看着衣着整齐的苏染，道：“你怎么也没休息？”

　　苏染笑笑，道：“我睡的迟。”

　　檀萧点点头，喝了一口茶，道：“太阿剑的事，你查的如何了？”

　　苏染摇摇头表示没有进展，将入梦之时所见之景告知了对方。

　　檀萧：“这么说，你还没有查清楚这个地方具体在哪里？”

　　苏染点点头，道了一声是。

　　檀萧：“既然你不知道这地方具体在哪儿，也不急在一时，不若待我拿到剑后一起行动？”

　　苏染有些惊讶，檀萧这么迟来找他，是因为怕他自己先走了？

　　虽然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檀萧，但几日前再次相遇之时苏染却并不觉得陌生。甚至在心底的深处，冥冥中觉得就是会再次遇见他。

　　苏染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只是下意识地这么认为。

　　他看了看檀萧，也不想追问原因，只笑道：“好。”顿了顿，又道：“你打算直接去拿你的剑么？”

　　依朵和依莎临走前将各自的头发割下一缕交给了檀子渊，作为已经除去她们的凭证，这次檀萧去皇宫，定是要露脸的。

　　若是沈氏知晓了他的身份，不知会如何应对。

　　檀萧摇摇头，他并不忌讳暴露身份，但不得不顾及尚在养病的皇姐。何况之后还要和苏月白一起行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给对方招来危险。

　　“你困么？”檀萧突然开口道，问的却是其它事。

　　苏染其实有些困了，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道：“其实还好，下午有些累，现在反而没那么想睡了。”

　　檀萧挑眉，道：“那公子想不想出去走走？”

　　苏染知道对方这么问，心里定是有想去的地方了，道：“萧郎想去哪儿？”

　　檀萧：“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