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林予生

13、苏醒 “苏染。”

　　“苏染。”

　　檀萧看着塌上的人双目紧闭，右手却突然抓紧了被衾，薄唇微张，想要叫却喊不出声音。明白苏染应是陷入了梦魇。

　　小心地将苏月白的手指从紧抓的被衾上剥离，抚慰般地搓了搓他的指节。

　　“苏染。”他再一次开口，将连尾音上挑的语调都缠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想要将他从恶梦中带离。

　　像是回应着檀萧的呼唤，苏染的羽睫颤抖的更为厉害，整个身体都开始微微战栗。檀萧忍不住俯身离得更近了一些。

　　下一秒，苏染睁开了眼睛。

　　“...！”毫无预兆地对上对方近在咫尺的双眸。苏染呆了一瞬，手指不自觉地反扣住檀萧覆在手背上的指节。须臾，才反应过来现下身在何处。

　　“萧郎...”嘶哑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的厉害，连空气透过呼吸进入喉咙时的摩擦，都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

　　察觉到自己还握着对方的指节，苏染连忙收回了手，动了动挣扎着想要撑着自己坐起来。檀萧见状起身坐到了苏月白身后，将他扶起来靠住自己，又伸出手去取了床榻边的两个鹅毛软垫垫在苏染身后。

　　“多谢。”苏染哑着嗓子开了口。

　　檀萧点点头，确定苏染靠在了软垫上，复又坐回了苏染对面的床榻上，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苏染蜷曲了一下手指，发觉身上的伤口都已被细细上药后包扎完毕。倒是不觉得疼痛。只是刚刚躺着还未察觉，一坐起来才发现浑身无力，头晕的像是喝醉酒一般。脸上也烧的厉害，即使没有镜子，苏染也知道他的脸一定红的厉害。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苏染扯出了一个笑容，轻轻答道。

　　檀萧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口气。将被褥拉高了一些，盖住了苏染的胸口。

　　笃笃。笃笃。两声礼貌的敲门声传来。紧接着店小二阿棋客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客官在吗，药熬好了，我给您端上来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多谢。”一身玄衣的公子双手接过放着药的盘子，复又掏出了一锭碎银交到他手上，道，“剩下的两贴药也麻烦你了，明天同一时辰送过来。”

　　“哎哎好嘞，客官放心。”阿棋笑着接过银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张脸。最近云溪镇的客人一个比一个俊俏，出手又大方，要是天天如此，他可要高兴坏了。

　　檀萧将碟子放在桌边，端起碗坐到了塌上，轻轻地用勺子舀起了一勺，又吹了吹，送到了苏染的嘴边，道：“来。”

　　苏染愣了一瞬，似是觉得不妥，却终究没说什么，垂下眼睫将药喝了下去。

　　檀萧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他仍是默不作声地喝下。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封印了？”喝完了药，苏染的嗓子恢复了些许清明。

　　“嗯。”

　　“你被煞气所伤，灵力又因使用过度而枯竭，身体失去了自愈能力所以高烧不退，需要用药压一压。”檀萧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苏染。

　　苏染接过杯子，轻啜了一口，嘴里的苦味被冲淡了一些。突然间嗅到了一丝桂花的香气。与他平日刻意晕染在衣裳里的清冷的桂香不同，这丝香味混着一点甜糯的味道，像是食物。

　　“桂花糕？”看着檀萧递到他手里的碟子，软软糯糯的方糕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用勺子掐了一块，却是刚好入口的温热温度。

　　“谢谢。”苏染眼神微动，又吃了一口,“很好吃。”

　　“嗯。要谢的。”看着他吃完了桂花糕,笑道，“公子打算怎么谢我。”

　　“萧郎想要我怎么谢？”

　　下一瞬，手腕一空。一方烟灰色的帕子被解了下来。

　　“这个送我吧。”檀萧的指节轻轻弯起，将手巾握在手中。

　　“好。”苏染笑笑，温声道。

　　“我总觉得，云溪镇的厉鬼事件的幕后主使和破坏结界的人，是同一批。”看着檀萧将帕子收进了袖子，苏染开口谈起了正事。

　　“嗯。”檀萧勾起嘴角，道，“云溪山上日常有许多修士驻扎修炼。破坏结界闹出的动静不会小，若是山上的玄门中人察觉有异，一定会前去查看。”

　　“所以得先想个法子把那些修士引下山，一个作乱近十年的厉鬼就是一个很好的引子。”苏染接着道，“其实那只作乱的厉鬼在小菲姑娘死后已经转世投胎了，我后来斩杀的那只只是对方放出来的幌子罢了。”

　　“如果这个人的目标真的是太阿剑的话，那他接下去一定还会有所行动，我们要赶在他破坏剩下几只邪兽的封印之前找到他。咳咳...”苏染的嗓子仍然红肿着，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又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先别管这些了。”檀萧将水递给了苏染，又用手拍了拍他后背帮他顺气，道，“好好休息，即使你想阻止，也待灵力恢复之后再议。”

　　许是服下的药有些许的安神作用，苏染开始觉得有些困倦了，闻言点点头，又重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竟是立刻睡着了。

　　朦胧间只觉得有双手替他将被衾拉到了胸口，既温暖又安心。

　　接下去的三日，苏染一直静静地呆在客栈养身体。额头的热度在第二日便退了下去，身上的伤口由于换药及时愈合的很快，灵力也渐渐地恢复了一些。只是之前耗损的太过厉害，这几日非常嗜睡。过得日夜颠倒。

　　“几时了？”白日里睡了很久的苏染在夜晚幽幽转醒，开了口。

　　檀萧靠坐在窗台上望着月亮，一只腿随意地弯曲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框，见他醒了，侧过脸来笑了笑，道：“寅时过半了。”

　　言毕，轻巧地从窗框上跳下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须臾，便折回了房间，手上端着一小碗白粥。

　　苏染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白粥，心下微动。

　　这几日他睡的昏昏沉沉，不太记得清发生了什么。然而每次醒转之后身上的伤口便已经被重新换药包扎好，且不论他何时醒来，檀萧都一直在身侧，应是守着他未曾休息。

　　白白的大米被煮的软软糯糯，散发着米香，看这粘稠的程度当是文火熬煮了几个时辰，如此简单易消化的食物对于大病初愈最是合适。

　　捧着碗的双手被粥的热度熨得的暖暖的。那温度沿着手臂一路攀爬，浸入血管，直抵心脏。

　　苏月白抬眼看了看檀萧，道，“其实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也不必一直守着我。”

　　檀子渊勾起嘴角，抬手扬了扬手腕上的方巾，道：“既已收了谢礼，自然要照顾好公子。”

　　苏染莞尔，却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衾，端着白粥坐到了桌边。

　　檀萧挑眉：“？”

　　“都三日了，感觉也好的差不多了。总不能一直缠绵床榻吧。”苏染笑笑。

　　“接下去有什么打算？”檀萧问。

　　“明日先回思音，向父亲汇报此事。”苏月白将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擦了擦嘴，慢条斯理道。

　　檀子渊盯着苏染，突然探出手去抓过对方的手腕。

　　“灵力恢复了五成。”把完脉的檀萧松开了手，不庸置疑道，“后日再回。”

　　已至卯时，夜色自东向西慢慢褪去，连带着月亮也不见了踪影。东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粉色的朝霞不觉间已爬上了天空，昭示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既然休息够了，要不要去逛逛？”檀萧提议道。

　　决定了今日不回思音，自己又睡了三天委实也躺的有些累了。本就想出去活动活动的苏染心情颇好的点点头。抬头看了看身旁的檀子渊，心下竟是泛起了些许微微的期待。

　　云溪镇的主街主要是一些商铺店面，虽然不算长，但不论是茶楼酒肆，还是胭脂杂货，该有的店铺一间不少。

　　“云想衣裳。这成衣铺的名字倒是有趣。”苏染笑道。两人踏进了店里。

　　虽是闲逛，却也不是漫无目的。几日前的战斗将两人的衣服都弄得又脏又破。檀子渊将苏月白带回客栈后忙着替他换药疗伤，只差了店里的伙计替他买几身干净的衣裳以供换洗。是以现下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些不合身。

　　“哟，二位客官，需要点什么？”掌柜的是一个目测有些年岁的老人家。看起来慈眉善目，甚是可亲。

　　“麻烦店家，我们想看看衣裳，这店里可有尺寸合适的成衣么？”苏月白道，“我和他都要。”

　　“自是有的。”见这两人相貌英俊，气质不凡。掌柜的便知一定是哪户清贵人家的公子，不敢怠慢。他将店里最好的一批货拿出来，道：“这些都是，本店还有些其它样式的料子也非常好，只是需要量身定做，不知二位喜欢什么样式的？”

　　“这些就可以了。可以试试么？”苏染开口道。

　　“当然当然。”掌柜的一边说一面挑起了位于店铺后方的一面帘子，道：“两位可以在里头试，若是有什么需要再喊我。”

　　檀子渊点点头，掌柜的便先行离开了。

　　“萧郎喜欢红色？”苏染将手边的衣服一件件挑开，将尺寸略大些的放到檀萧面前，没想到这店铺虽小，衣服的质地和花色却是不错。

　　“穿习惯了，公子呢？”檀子渊的嘴角勾着笑，漫不经心地翻着面前的衣服，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转身去拣苏月白身前的那堆。

　　“我不挑，平日里月白色和素色的衣裳多一些。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苏染回答道。

　　“那就都试试。”檀萧眼睛一亮，挑出了一件大红色的衣裳，递给了苏染，道，“先试这件。”

　　大红的颜色将苏染白皙的脸色衬得有了些许气色。墨色的头发顺滑垂坠，与玄色形成强烈的反差，却又契合无比。

　　与檀子渊将红衣穿的漫不经心不同，苏染将一身红衣穿的仙气飘飘。然眼角边的垂泪痣又带出了几许妖冶之感，似是山中的鬼魅飞升上仙。

　　“如何？”

　　檀子渊盯着苏月白的脸笑道：“很好看。”

　　苏月白笑而不语。

　　两人又各自试了几件，最终苏染还是换回了月白色的衣裳。檀子渊也重新挑了一件玄衣。

　　一日的时间很快过去。当新一轮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檀子渊已经先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