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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别 感到被漠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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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门开了。檀子渊跨过院子里长长的石阶,一步步朝着檀燕所在的房间走去。
一只机敏的白狐正卧在廊下休息,闻声迅速竖起耳朵,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只一眼,发现来者并非生人,冷冷地瞥了一眼檀子渊,又重新趴了下去。
檀子渊眉毛一挑,一把抓过它的脖颈拎了到了自己的怀里,一只手将白狐头顶的毛乱揉一通。原本光滑柔顺的毛发此刻被揉的乱糟糟的。那白狐受制于人,也不挣扎,打了个哈欠趴在了檀萧身上,懒得和他计较。
感到被漠视的檀子渊眼神微眯,将白狐举到自己身前,逼着它正视自己。一人一狐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放开它。”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颗飞石向着檀萧的手腕不偏不倚的袭来。檀子渊手一松,堪堪避过了石子,那白狐也乘机挣脱了他的双手,奔向了刚刚出现在廊下的女子。
这女子一身紫衣,目测不过双十年华。松松的云髻上插着一根藤木簪子。一双眼睛明艳动人,声音柔和清脆,却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眼前的紫衣女子便是曾经名动天下的南疆神医,素问。祖辈三代皆为南疆的殿前御医。五岁时熟知药理,七岁起随着祖父进宫诊脉侍疾。十岁时救活了当时患有不治之症的太子,成为了南疆的第一位女太医。
然一朝后妃争斗,宠妃无故身亡。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祖父当场被杖毙,素问被流放千里,途中被差役折磨的差点死去,幸而被檀子渊救下。
当年沈氏叛乱,檀子渊冲进宫城,二皇子檀钰已经被人毒害,而皇长女檀燕也陷入了昏迷,檀子渊带着她匆匆找到素问,却被告知檀燕所中之毒已深入肺腑,她亦只能用药吊着性命保她不死而已。
“若是有七叶草,或许还能唤醒她的神志。”素问对着满身是血的檀子渊道。
七叶草是水生植物,又长在煞气浓重之地。是以每次听闻有邪祟出没,檀子渊都要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找。
这一找,就找了七年。直到冥蛇的结界被人打破。
"一回来就欺负它,欺负一只狐狸算什么本事。"素问俯下身将白狐抄起来,一边将它的毛理顺一边飞了一记白眼。
“别冤枉人,我分明是喜欢它。”檀子渊懒懒道。言必,将怀里的七叶草拿了出来递给了身前的女子。
“七叶草?”素问眼神微动,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道:“那么多年,终是被你找到了。”
“嗯。”
须臾,檀子渊收敛了语气,对着身前的女子认真的鞠了一躬,道:“拜托了。”
素问神色复杂地看了檀子渊一眼,叹了一口气道:“你跟我来。”
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踏进了竹苑,一路沿着小径走,终是到了院落的最深处。
两人停在一扇门前,素问抬手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袅袅升起的香炉中点着艾草,仔细分辨一下还有安息香的味道。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乌木雕刻的塌子上躺着一个人,此刻正沉沉地睡着,竟是对来人没有半分反应。
“皇姐。”檀萧坐到了塌上,握起了她冰凉的手,道,“我回来了,这次耽搁的久了一些,不过终归是找到七叶草了,你马上就可以醒过来了。”
“檀子渊。”一旁的素问似是不忍心,却还是斟酌言辞开了口,道:“其实我想说...”
“素问。”预料到对方想说什么,檀子渊抬头直视她,“拜托了。”
素问心下一紧,到底没把“我其实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句话讲出来。
如果是七年之前,拿到七叶草的她的确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让檀燕醒来。然而那么多年过去,毒已从肺腑入了骨血。檀燕之所以不死,除了靠她的药吊着,檀子渊也一直不停地在给她输送灵力以稳住她的性命。
“好吧,我且全力一试。”
“多谢。”
檀燕虽然还是处于昏迷状态,但病人始终需要安静的环境。是以待帮她喂完药,两人都离开了房间。
兰室。
素问坐在案台前,皱着眉头开始写药方。写到一半有所迟疑,停下了笔。
一旁坐着的檀子渊没有说话,放在膝上的手指却不易察觉地蜷曲起来。
“素...”他刚要开口,医者“刷”地一下将刚刚写的药方撕掉,又重新下笔。然刚写下两个药名,又停住了。
“素问。”檀子渊的声音沉了下去,“皇姐的病,你有几成把握?我要听实话。”
“三成。”素问直视他的眸子,叹了口气。
“古书曾记载: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素问顿了顿,又道:“若只是入了肺腑,我尚可有把握医治,但若是入了骨血。我需要施以金针,将体内毒素逼至体内一处,再将其拔出。”
“但此法极其耗损人的精力,寻常之人经历此法也会身体虚亏而大病一场,再加以调养才可慢慢恢复。而你姐姐已经昏迷七年之久,原本身子就已经亏空的厉害了。若是...我怕拔完毒,她熬不住。”
“我明白了。”过了半晌,檀子渊抬起了头,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语气,道:“若是拔毒,前期的准备你需要多久?”
“半个月,我需要调整檀燕现在的用药,加一些温补的药方进去,以保证她能最大程度的弥补现在身体上的亏空。但温补类的药其性本身与控制她体内毒性的药物有所冲突,所以最多也只能服用半个月,再多,就不好说了。”
“好。”檀子渊道,“辛苦你了,你先着手去做,不过半个月后,能否容我再想想?”
“自然。毕竟她是你的姐姐。”素问看着檀子渊的神色,心里也止不住有些心疼。
印象中,见到檀子渊的第一面是在一个客栈里,夏日的太阳甚是毒辣,差役的心情烦躁寻消遣。拿着桌上的筷子用力地敲她的手指,十二岁的她眼泪扑扑地往下掉,却咬紧了牙不发出一声喊叫。
“哟,小姑娘还挺硬气啊,”一个差役似是拗上了劲,敲的更凶了。
客栈不大,四周也不是没有客人,但素问本就是囚犯,周边的人怕惹事也不敢上来劝阻。
“啊啊啊啊,痛死了。是谁?”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却是那个衙役发出的。他的手掌被一根筷子戳穿,钉在了桌子上。
“小二,麻烦再拿双筷子。”旁边的桌子上传来了清亮的声音。一袭玄衣的少年转过了头对她微微一笑。
... ...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分明是一个眼睛干净爱笑的少年。然而不知何时起,檀子渊戴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面具,笑意中也透着些许凉薄。大约是从他抱着昏迷的姐姐敲开了她的门之后。
“把个脉。”素问突然拉过了檀子渊的手,搭在他的腕子上,须臾,皱了皱眉头道,“怎么感觉脉象反而更平稳了。”
为了尽快找到七叶草,这些年檀子渊每次出门几乎都不怎么休息。以他的身手自是不容易受伤,但过度使用灵力确是常常发生的事。虽然灵力的高低和恢复速度取决于个人的修行程度。不过有的药物也可助其恢复的进程加快。
所以几乎每次回来,素问都要差人煎药。然而这次不一样,檀子渊的灵力充沛,根本无需服药。
“真是奇怪,往日里没找到草药灵力倒是消耗的厉害。”素问抬头瞥了一眼坐在石桌另一端的檀子渊,低下头把手里的方子写完。
闻言,檀子渊愣了一下,一袭月白的身影突然在脑中闪过。
“不用喝药不好么。”檀子渊懒懒道,“我说你那些药也太难喝了,身为神医不光要医术好,还要注重病人的体验,你就不能改善一下口味么。”
“哟,那真是委屈您了,以后我的药你别喝。”素问见到他又打起了精神,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但嘴上毫不留情地反讥道:“改扎针好了。”
檀子渊看着素问的手指处拈着几根若有似无的银针,话锋一转,道:“良药苦口,我觉得效果比体验重要。”顿了顿,又道,“你那里有没有祛疤的药膏?”
“有啊,你问这个做什么?”素问道。
“存在了很久的旧疤呢?也可以消除么?”檀子渊不答反问。
“那要看具体情况,一般来说时间越长越难消除,不过我配的药膏,即使无法完全消除疤痕,也可以让它淡化一些。”
“那就拜托你帮我配两盒了。”檀萧懒懒道,“配好了我可以保证两个月不揉你的白狐。”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素问飞了一记白眼,起身回了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