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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左家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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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
易震弘双眼散发着冰冷凌厉的光芒,扫视着堂厅的众人,给人带来无穷的压迫感。
“易大老爷!恭喜恭喜啊”
“易大老板!恭喜”
“易主席。”
“易善人。”
....
来客看到他全数已站起来,集体向他点头致意。
各个不同的称呼,亦间接代表着他在各个行业里的头衔与名望。
随着今晚宴会主角的登场,接连不断的道贺声随着门外的礼炮齐飞。
他带着众人的仰望和讨好,向左玉右这处踱步而来。
左玉右目光深沉,寒澈的双眸让人探不透里面暗藏的凶险,仰月唇上一直坠着笑意的有增无减。
易德平兴味浓浓的打量着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小伙子,暗叹其真是这年纪里少有的沉稳和冷静。
这似乎是一场来的有些莫名其妙的气场较量,心思细腻又敏感的梁梦曼却很敏锐的博捉到了微妙的氛围变化。
她觑了一眼左玉右,而对方竟也敏锐的察觉到她眼中的窥探,收回了刚刚饱含深意的目光,望向她礼貌性的轻轻扯了扯嘴角,似有似无的又将目光落在了站在台上唱歌的火玫瑰。
火玫瑰懒懒的觑了他一眼,抬起高傲的下巴愈发卖力唱了起来。
梁梦曼心中不由嗤笑一声:呵!男人。
“爹,还记得我一直同您提及在燕州时认识的好友吗?”易德平上前向易震弘介绍道。
易震弘淡淡道:“那位做古董生意非常出名的左家?”
“正是!这位便是左家公子左玉右!”随后又颇为惋惜的模样,“只可惜主家家主左先生近日诸事缠身缠身未能应邀前来,但还特地派了他家公子代为祝贺。”
“易老先生,您好!”左玉右礼貌的伸出手,易震弘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没说话,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两人之间似乎蕴藏着一场较量,易德平在旁看的有些心惊肉跳,却又莫名其妙的很,只得在旁继续周旋道:“我们在英吉利港口被扣的货多亏了左先生和他公子帮我们从中周旋,我们才能安全的将货运回来,避免了一笔很大的损失。”
易震弘听后扬了扬眉,依旧沉默,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左玉右,不温不火的声音方才扬起来:“上次的事老夫也听说了,多谢令尊出手帮忙。左家此次出钱出力,易某感谢万分,早已差人备好薄礼,送至燕州左府。毕竟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总不能因易家的事而让左府吃亏。”
话甫刚落,易德平脸上笑意不由一滞,他有些诧异的望向易震弘,对于父亲如此急于划清界限的行为大为不解,但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毕竟易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左家作为一个外人都能不顾风险,竭尽全力协助他度过此关,并一举奠定了父亲选择他作为合格继承人决心,且父亲之前明明对他拥有左家的人脉多有赞赏,为何此番却...
“易老爷不必如此客气。”对于易震弘备至薄礼就想将此事一笔揭过的做法,左玉右似乎没有表现出有所不悦,脸上绽着一抹怡然的微笑,那笑容给人一种极和平、可依赖的感觉。
“易伯父早年同父亲曾一道经商,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此次只是一点小问题而已,左家举手之劳又何足挂齿?无需如此客气!”
见他避而不谈同英吉利的关系,易震弘鼻际“嗤”的一声,煞有其事地嘲笑自己的浅陋,“我早年便听闻左家常年同英吉利私下贩卖古董,跟卷毛鬼关系非同一般,看来所言非虚!易家航行的两艘货船均被无端扣下,犬子绞尽脑汁都未能解决,未料到对于左家而言竟只是举手之劳?”
想他易震弘纵横商场几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遇见过?纵使不由他亲自出面,但易德平亦是代表着易家,在各道均有几分薄面,却屡屡碰壁无功而返,直到有线人冒死将此事告知他,这根本就是特地冲着易家来的!
可就这么巧,此时远在燕州的左家,家族势力和财力远不及易家不说,却轻而易举的便将此事解决妥帖,任凭他后来差人将左家查了个底朝天,均无所获。
如今这黄口小儿还胆敢大言不惭的说仅仅只是举手之劳?
这不就是故意打他的脸吗?
易震弘皮笑肉不笑的轻哼了声,“恕老夫多嘴一问,对易家始于援手,不知令尊此次又折了多少我国的珍宝于卷毛鬼之手呢?”
易德平见易震弘故意在众人面前一点脸面都没给自己留下,脸上不由浮出一丝青白之色,他凝目注视着易震弘,刚启薄唇,一双凌厉的眼风又扫到了易德平身上。
“我易某人虽是一介商贾,但也深知应恪守忠义!怎可为区区黄白之物就将国之瑰宝双手奉上?”
“只怪我儿遇事尚不够沉稳,一点小事便这般心急火燎的劳烦令尊。早知左家是如此解决问题,易家倒不如就折了那批货又能如何?也不至于白白丢了咱们大国的脸面和气节!”
言下之意,是我们易家跟你们左家不同,虽然都是商贾之家,但格局是大不相同的。
他不屑为一点财帛,而折了腰。
但左家却为了赚钱,不顾风骨和名节在侵略者的枪下卑躬屈膝舔食残羹。
四周突然静下来,落地成雷,好像大家呼吸都要跟着停了似的。
他这一席话不仅让人听不出一丝谢意,多少还点忘恩负义的味道。
好像整件事均是你左家主动周旋解决并非是他本意所托,而这件事背后所折损的气节和尊严,是万万不能以金银来衡量的。
反倒是责怪左家如今做的古董生意,本质上跟通敌卖国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自己没了风骨不说,还连累了易家的门楣。
易德平听着父亲的话,抿唇不语,眼神微变,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刚刚表露的青白缓缓褪下,面上略显苍色。
原来父亲针对的并非左家,是为了给他这个新上任的总经理一个下马威罢了。
一旁的梁局长也听出些门道了,虽说他易震弘家财万贯,在商场也素来是个心狠手辣不留余地的人,可说话也绝非是个不分场合的人,这样当面不给别人台阶下也是少有的。
况且两家生意上又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往好处上说,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他这反应不该啊....
何况这左家是易德平亲自托人办事的,今日过寿也是易家亲自下帖请人来的,老爷子当着众人的面这般戳人肺管子,反让他这个刚上台的少东家往后面子上怎么抹的开?
更遑论是这般使人难堪,往后左家还能同易德平处下去吗?不翻脸就不错了!
这老爷这么做图什么啊?图个斩断易德平的左膀右臂吗?
瞥见易德平愈发苍白的脸上,他好像悟出了缘由。
难怪刚刚易德平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这易家的症结确非是他等管中窥豹所能探知的。
如此令人难堪的境地,所有人都似乎投注了同情的目光在左玉右身上,毕竟是双方初次见面,作为长辈的易震弘就当着众人的面对他这位晚辈进行平白无故的羞辱,这行为上不仅有失风度,言辞还极为刻薄,就差给他左家额头刻上一个卖国贼的帽子了。
但这位少年似乎不甚在意的将手插回裤袋中,他半垂下眼帘,只眼底悄然蒙上了一层薄灰。
“易老爷严重了,左家之前不过是与同行之间有所龃龉,这些年他们借机寻讯滋事,造谣诽谤,但都是些小打小闹,左家不屑于处理这些闲言碎语,却不知也累的您挂心。”
“大抵是这些年您贵人事忙,外出的次数不多,所以对此不甚了解。”他懒洋洋的视线扫过身边围绕的宾客,不咸不淡的口气能把人听得急死,“即便听信了什么不实传闻也是情有可原。但大家不信左家也应当信易家未来的东家!”
他眼波一转,将目光锁定在易德平身上,“想必大家都知晓易家嫡长子为人最为刚正不阿,是胸襟坦荡之人!又怎可会视通敌卖国的人为至交好友?”
“当年家父正因伯父为人厚道,待人以诚,家父被伯父品性之高洁所折服,对其倾盖如故,视为莫逆之交!眼见好友被腌糟之事所累,又恐己父多有担忧迟迟不敢惊动与您,因天性孝悌,才煎熬备至。家父不忍其友挺身而出出面调停,是为全朋友道义,宽其己身,才为此甚至忍痛割爱保管多年的珍宝,却不料反倒被人拿捏此事坐实了那些个子虚乌有的罪名!”
左玉右言下之意,便是直言了左家如今的立场,他们并非想攀附易家,而是看在了易德平的面上,才甘愿冒此风险,舍了宝器协助他度过此关。
易德平又怎会听不出其中缘由?
心中涌起一阵酸涩,满腹想致谢左世伟的话,又一时间欲语还休。
一旁的梁梦曼也听的心中直窜火,她虽为一介女流,但得知此事也为左家倍感动容。
比起折损左家几件宝器,为朋友两肋插刀反而还被歹人拿出诟病,才令人最为痛心疾首。
易震弘眼神微缩,眸光凛冽的眼眸中辐射着尖锐的光芒。
真是不简单,明明是自己倒卖文物证据确凿,顺便沾亲带故将易德平也拖下水,还全了什么朋友道义!
前脚不还在他面前端着菩萨心肠,惺惺作态不做挟恩图报之姿,后脚又扯出宝器之说,三言两语就将风头转了弯,倒是全成了他的不是!
易震弘思及莞尔一笑,“左公子才力华瞻,不愧是承父母两系之遗传,灵襟秀气,超越恒流!小小年纪,竟已是如此能言善辩。”
听着就不像是夸人的,倒像是连人家父母都给顺带问候了一下!
梁局没好气的长摸了摸嘴角的小胡子,心中腹诽。
一旁的梁梦曼都不由暗自觉得好笑。
易家这些年真是狂的没边了,向来辱人不辱面,易震弘这般做法,又至自个儿儿子于何地呢?
见左玉右如此被羞辱,易德平面上已是一阵铁青,他怎能让挚友之子再在这里受辱?
正欲再说些什么,左玉右突然轻轻搭了下易德平,端的是一副荣辱不惊的姿态。
“论及辩才,晚辈自不敢在易老先生面前班门弄斧。家父一项秉持不虚美、不隐恶的作风,清者自清,万事皆不多做解释。”他刻意顿了顿,“或许也是因此故,才导致今日此等局面。晚辈即便不为左家,也应当为易伯父解释一二!至于....”
“至于易老爷所说的薄礼,晚辈来时倒也准备了一些。如今恐不能入眼了。”他抿唇笑的颇有深意,转头对着身后的小厮道:“阿致,咱们也难得来一趟,既然易老爷如此客气,待寿宴结束,再选几个得宜趁手的玩意儿差人送至易府,我们也得礼尚往来不是?免得又被人扣上一顶捞什子的罪名。”
在场的宾客一时议论纷纷,他们的窃窃私语舞池里更多目光也随即投注到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身上。
左玉右无畏众多窥探的眼睛和易震弘沉如石海的目光,依旧保持着风度,“既然今日已完成父亲嘱托,亲自拜会了易伯父,也如愿一睹易老先生的风采,那晚辈此行也不算得皆是失望。这便告辞了!”
不全是失望?
这使得原本气氛显得尴尬的气氛更加凝重诡异起来。
易震弘下意识的眯起了眼,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不敢吭声,就连台上唱歌的火玫瑰也察觉到了异样,歌声停了下来。
正当大家噤若寒蝉的时候,一道女声从易震弘身后响起。
“继续唱。”
只闻那声音轻柔和煦,如春风拂面般挑人心弦,左玉右的脸上竟先是一怔,手心不可遏制的微微一颤。
梁梦曼余光扫过,突觉那灯有些背光,打在他的脸上显的有些晦暗,暗的看不太清他神情,但恰巧能让她看到一口性感的薄唇似乎正在缓缓拉开一个弧度。
那一刻,她觉得那才是发自于内心,最真实的笑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