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珠》万饼齐飞

13、第13章 蒋姨娘的往

　　她心中气恼，但此时对着易震弘使小性子可不是什么聪明人会做的，否则不罔做多年解语花了？

　　倘若这点手段就能让她张郦烟落了下乘，以为赶走褚玲是她易静穗嘴巴一张就行，那这位深闺小姐恐怕还没真正尝过什么叫苦头。

　　这件事，她定不让她如愿！

　　“老爷您瞧瞧...到底是隔着个肚皮来的，奴在百般讨好，静儿对我却依旧如此。”她眼眶里顿时闪起了泪光，环顾了一眼四周，再回头时，亮亮的泪痕已划在红润润的脸颊上。

　　“哪里是不满意先生，是不满意奴...只是可惜了那好先生，平白遭了我的连累。”

　　她相形见拙的自卑感拿捏的恰到好处，话也就点到为止。

　　“莫要多想，我知你是一片好意，但女子教养实乃大事，谨慎一二也是正常的。”

　　易震弘声音有些淡，委身她身边多年的张姨娘哪里听不出他情绪的变化，只眉间微微一蹙，随即道：“罢了罢了，我明日便托人去寻她的旧先生去....”

　　不惹易震弘恼，她赶紧擦了擦眼，见好就收，强颜欢笑的搂住他的肩膀， “老爷，但作为补偿，等下第一支舞可要跟奴跳！”

　　张姨娘半撒娇的摇着易震弘的胳膊，虽已不是青春少艾，但那身段，那声音却丝毫没有违和感。

　　无论是那种男人，大抵都很难抗拒完全依附着自己的女人，即便像易震弘这样精明冷酷的男人。

　　“好好好！跟你跳。此事确实是你受了委屈，今日听说如意斋的付老板送了一只镶嵌宝石的九鸾钗来，我瞧着正好与你相搭。”易震弘低着头笑吟吟的拍了拍她的手。

　　“奴不委屈。有老爷给我撑着天扶着地，谁敢说奴一句不好？敢让奴受委屈？”张姨娘楚楚可怜的靠在易震弘肩膀上，小鸟依人。

　　不悦的情绪被那只罕见的九鸾钗安抚去了不少。

　　两人穿梭人群，在简单招呼几句后，接着，舞台下就响起了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杯声，整个大厅顿时像一锅煮沸了的水一般开始喧腾了。

　　易震弘陪着张姨娘走入舞池中，跳起了这里的第一场开场舞。

　　张姨娘带着他亲手送的上等缅甸冰种翡翠项链，玉上的观音被雕刻的栩栩如生，配着她身着的牡丹花色旗袍，惊艳又富贵，她好不得意的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在舞池中轻歌曼舞。

　　而台下刚刚给易震弘甩脸子的蒋姨娘看着台上的人，双目含泪走向角落里独自饮酒，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像吞下一根烧红的铁条，从嘴巴到胃都痛了起来。

　　却是一杯接一杯。

　　她好恨，心好苦。

　　只见她一路狂喝豪饮，走路都有些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幸得易德平眼明手快扶住她，以防她出丑于人前。

　　“二姨娘，没事吧？”易德平扶着她。

　　其实他素来对父亲娶的那几个姨娘都没什么好感，毕竟好人家的女儿又怎会委人做妾？

　　但唯独对蒋姨娘却一直敬重有加。

　　她进门的时候易德平才六岁，当时父亲的第二任妻子林氏所生的独女病死，林氏陷入悲痛欲绝之中，父亲却在这个时候不近人情的坚持迎娶出自名门世家的蒋姨娘。

　　蒋家书香门第，怎么可能会让唯一的女儿去给别人做妾，即使易家再财大气粗也没的商量。

　　正当人们以为这桩婚事没有什么指望了，怎知峰回路转，蒋家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立马让他们完了婚，这其中原因自然不一般！

　　当时父亲不择手段，仅为了蒋家一句：易家区区一介商贾，配不上士族出身的蒋家，正妻之位都不会允下，更遑论是做妾的话，而一时意气，竟花言巧语的欺骗了还是年轻少艾的蒋姨娘，承诺她海誓山盟，给予她甜言蜜语，诓骗她说是先行迎娶，待她生下儿子以后定许于她平妻之位，从此一世一双人。

　　经不住这才貌双全的男子一轮番攻势，她竟就真的半推半就，借着酒劲一番颠鸾倒凤。

　　后来米已成炊，易震弘便以此要挟蒋家，蒋家为不辱门风，只能为掩人耳目将女儿下嫁于他。

　　成婚后不久蒋姨娘怀了身孕，果真生下一个儿子，此人正是三子易从傲，正当她满心欢喜等着易震弘兑现当年平妻之诺时，易震弘却不巧因生意困顿而暂去了北平一段时间。

　　谁知天不遂人愿，而后因北平发生动乱，易震弘突然失去连续，不知生死，一走就是长达两年之久，此事也随之暂缓了下来。

　　蒋姨娘留守易家苦苦等着爱郎回来，当时易家主母林氏就已因一连串打击而重病不起，与易家素来不和的对头趁着易震弘不在蜂拥上门，欺负孤儿寡母。

　　就连同族人亦想从中牟利，想独霸易家产业。

　　当时他们处境艰难，前有豺狼后有猛虎，蒋姨娘既要照顾生意又要顾着年幼的儿子和继子，其中之辛苦可想而知。

　　易德平那几年虽也因家族动荡而不堪其扰，但他在蒋姨娘的庇佑之下却并没有真正吃过什么苦头。

　　蒋姨娘自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对抓他学问这件事还甚是上心！即便分手乏术也要抽出空来教导易德平的，以至于多年后回顾那段时间，反倒是他这一生中最为安心习文学武的日子。

　　他和三弟也就在蒋姨娘的羽翼之下，平安挨过了易家那段最为暗淡的光景。

　　在他们熬油似的熬了大概两年，在易崇傲三岁时，易震弘终于趁战事稍稍平复，从北平潜逃回来了。

　　正当蒋姨娘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得见她日思夜想的丈夫时，却愕然的惊觉回来的不止是他一个，还有另一个女人，一个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的美丽又妖娆的女人，此人正是张郦烟。

　　若是说这张郦烟是个书香门第或是清白人家倒也罢了，偏还是个差点被卖进窑子的破落户，仗着有几分姿色引的易震弘为她赎了身，做了他两年多的通房丫头。

　　起初这张郦烟性格倒也体贴温婉，易震弘为了安抚蒋姨娘，再三发誓待她生下孩子，也绝不会抬举她。

　　蒋姨娘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起初相处起来，张郦烟也惯会伏低做小，内宅倒也能安稳度日，可一肚子坏水工于心计之人又怎会一直屈居人下？

　　后来她开始有意无意的挑拨蒋姨娘与易震弘的关系，不消半年，待肚里娃儿一落地，看着是个带把的，私下更是傲慢张狂，连消带打的污蔑蒋姨娘亏待她自个儿和儿子，人前扮可怜人后似猛虎。

　　一叶障目的易震弘眼瞅着这娘俩快要被蒋姨娘欺负的连站脚的地都没有，越发对她不满。

　　以蒋姨娘的傲气和清高哪里能承受的住这样的羞辱和误解？

　　什么情爱什么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她委屈自己，放下身段，为了他放弃自己矜持和傲气，宁愿被自己的父兄所不齿赶出家门，表面上是风光大嫁，实则跟断绝关系没有分别，甚至父亲临死也不肯再见她一面。

　　无论承受多大的压力，她都坚信自己的当初的选择，而如今却落得个凄凄惨惨的结果。

　　经不住煎熬的她，终于在一次大吵中不欢而散，蒋姨娘指责他薄情寡义吵着闹着要带儿子离开易家，身为一家之主的易震弘哪里受得了一个妾侍敢挑战自己的权威？

　　在张姨娘毒辣的手段之下，蒋姨娘不仅惨遭易震弘的毒打，更放下狠话说要将她发卖。

　　但别奢望能带走易家的子嗣，任凭她如何反抗和呼救也没有人理睬，一声令下就命人抱走易崇傲。

　　隔日就抬了张姨娘为姨太太，或许当时易震弘心里头就只是想气气她，搓搓她的傲气。

　　要知道那个时代的女子受得教育再好，那也只是传统的儒家教育，更何况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况且当年他纳她之时，虽是贵妾，但终究身份也不过就是妾而已。

　　而妾只是附庸品，想卖想送人不过是主人家抬抬手的事，更遑论是指摘他纳妾的事情？

　　他没亏欠她任何东西，给了她最好的生活和安稳环境，她既然已经嫁给了他，生下了两人的孩子，那就只能认命。

　　他绝不允许任何挑战他一家之主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