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她英年早婚啦》十月阿簪

8、夜还很长

　　出租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象从热闹的市区逐渐变成萧瑟的山林。
　　雪虽然停了，但路边的积雪足有半尺厚，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顾沫曦裹紧了羽绒服，看着手机导航上显示的“梧桐湾”字样，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这地方也太偏了。
　　司机在一扇雕花铁门前停下，按了按喇叭。
　　过了一会儿，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条长长的车道，尽头是一栋气派的白色别墅，像童话里的城堡，却又透着点冷清。
　　“姑娘，这儿就是了。”司机师傅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地方可不好打车，你等会儿回去咋办？”
　　顾沫曦也有点发愁，笑了笑：“没事，我跟我哥说好了，不行让他来接我。”
　　付了钱，她抱着装佛珠的小盒子下了车。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别墅门口走。
　　别墅的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敲了敲：“简先生？我是顾沫曦，来送佛珠的。”
　　里面没有回应。
　　顾沫曦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大得惊人，挑高的屋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却没什么人气。
　　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空气里带着点凉意。
　　“简先生？”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在楼上……”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气音，像是费了很大力气。
　　顾沫曦顺着声音抬头，看到简琛炀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领口松垮地敞开着，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脚步虚浮，走两步就要停一下，看起来比电话里说的还要难受。
　　“你怎么下来了？”顾沫曦赶紧跑过去想扶他，“不是说让你卧床休息吗？”
　　简琛炀摆了摆手，呼吸有些急促：“没事，听到你的声音，想下来接你……头还是有点晕。”他说着，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顾沫曦的胳膊。
　　他的手很凉，带着点湿意，像是刚出过汗。
　　顾沫曦被他抓得一紧，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没了，只剩下担心：“快别站着了，我扶你回房间躺会儿吧。”
　　“麻烦你了。”简琛炀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依赖，顺从地靠在她身上。
　　扶着他上楼梯的时候，顾沫曦才发现他真的清瘦了不少，隔着薄薄的针织衫，能摸到他肩胛骨的轮廓。
　　他的头偶尔会无意识地靠在她的发顶，带着点温热的呼吸，让她耳根莫名有点发烫。
　　二楼的卧室很大，布置得简洁大方，灰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落地窗外是白茫茫的山景。
　　简琛炀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眉头依旧皱着，像是还在忍受头痛。
　　“佛珠给你。”顾沫曦把怀里的小盒子递过去，“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简琛炀睁开眼，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里面那串熟悉的檀木佛珠，眼神明显柔和了些。
　　他捏起珠子，指尖摩挲着，声音低哑：“是这个，谢谢你。”
　　“不客气。”顾沫曦看他确实难受，也不想多留，“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等。”简琛炀叫住她，脸色更白了些，“家里还有人吗？”
　　顾沫曦愣了一下：“没看到其他人啊。”
　　“李行早上回去处理公司的事了，管家今天请假，张妈大概去接孙子了吧……”简琛炀咳了两声，“本来想让你放下东西就走，可我现在这情况，连杯水都倒不了……”
　　他话说得很委婉，却透着一股无措的可怜。
　　顾沫曦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有点不落忍。
　　她从小被家里人宠着，见不得别人难受，更别说对方还是个病人。
　　“那……我给你倒杯水吧。”她犹豫着说。
　　“谢谢你。”简琛炀的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厨房在一楼，饮水机在客厅角落。”
　　顾沫曦下楼倒了杯温水上来，看着他把药吃了。
　　简琛炀吃完药，又躺回床上，眉头舒展了些，却还是没什么精神。
　　“你没吃饭吧？”顾沫曦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冰箱里有东西吗？我给你做点吃的。”
　　简琛炀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应该有，张妈昨天买了些菜放在冰箱里，说给我炖汤，结果……”
　　“没事，我看看去。”顾沫曦说着就往厨房走。
　　别墅的厨房大得像个餐厅，开放式的，厨具一应俱全，冰箱里果然塞满了东西，新鲜的蔬菜、肉、还有大米小米。
　　顾沫曦想了想，生病的人适合吃点清淡的，就打算煮个粥，再炒个虾仁青菜。
　　她挽起袖子忙活起来，淘米、下锅、切菜，动作熟练。
　　在家里的时候，她经常帮母亲做饭，父亲炸串忙不过来，她也能顶上。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米粥的清香，冲淡了别墅里那点冷清的气息。
　　简琛炀不知什么时候下楼了，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落在她身上，给她毛茸茸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她正低头搅动着锅里的粥，嘴角微微翘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轻快又活泼。
　　他的目光落在她忙碌的侧脸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神深了深。
　　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混着米粥的香味，飘进他的鼻腔。
　　他眸子暗了暗，忍不住攥紧手心。
　　真可爱，美好的东西，让人总是忍不住想毁掉。
　　“你怎么下来了？”顾沫曦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他吓了一跳，“快回去躺着，这里油烟大。”
　　“没事，闻着香味，想下来看看。”简琛炀走过去，靠在流理台上，“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在家经常做，不算啥。”顾沫曦笑着盛了碗粥，“你先尝尝，看合不合胃口，我再给你炒个青菜。”
　　粥熬得软糯，上面撒了点葱花。
　　简琛炀坐在餐桌旁，慢慢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很久没吃过这样简单的家常饭了，家里的厨师做的菜精致，却少了点烟火气。
　　“很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顾沫曦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炒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顾沫曦说，他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讲学校的趣事，讲父亲的炸串店又出了什么新花样，讲母亲做的旗袍被哪个博主夸了，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
　　简琛炀安静地听着，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这栋冷清的别墅似乎也有了点人气。
　　他很少听人说这些家长里短，身边的人要么聊工作，要么聊生意，像她这样毫无保留地分享生活的，很少见。
　　吃完饭，顾沫曦收拾好碗筷，看了眼窗外，脸色突然变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而且下得极大，鹅毛般的雪片疯狂地往下落，能见度不足十米，刚才还能看到的山路，此刻已经被大雪覆盖，完全看不清了。
　　“这雪怎么下得这么大？”顾沫曦走到窗边，有点着急，“这怎么回去啊？”
　　简琛炀也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的暴雪，眉头微蹙：“这种天气，别说是出租车，就是越野车也很难开出去，山路容易打滑。”
　　顾沫曦掏出手机，有点慌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在外面留宿过，更别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
　　“这……这怎么办啊？”她急得有点转圈。
　　“别怕。”简琛炀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雪太大了，今晚肯定走不了，只能在这儿住一晚。楼上有客房，都收拾好了，你可以住那里。”
　　顾沫曦咬着唇，心里很犹豫。
　　他看出了她的犹豫，随即道，“你怕什么，我一个病人，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
　　顾沫曦看着外面那几乎要把世界吞没的暴雪，又看了看他惨白的脸，她知道简琛炀说的是实话。
　　这种天气强行出去，太危险了。
　　“那……太麻烦你了。”她低声说。
　　“该说麻烦的是我。”简琛炀笑了笑，“你照顾我一下午，我还能让你冒着风雪赶路？我去给你找套干净的睡衣，客房里有热水，你可以先洗个澡暖暖身子。”
　　他找的睡衣是件黑色的衬衣，很干净，带着点淡淡的松木味。
　　顾沫曦拿着睡衣去了客房，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比她宿舍还大，阳台上能看到外面的雪景。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好睡衣出来，感觉暖和了不少。
　　衬衣她穿着很大，大腿都遮了大半截，完全就是一条裙子，她把袖子挽起来，反正别墅里恒温也不冷。
　　下楼的时候，看到简琛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旁边的茶几上放着杯牛奶，冒着热气。
　　“洗完了？”简琛炀抬头看她，“过来喝点牛奶，暖暖身子。”
　　顾沫曦走过去坐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带着点甜味。
　　她不太习惯喝纯牛奶，母亲总说喝了补钙，才偶尔喝一点，总感觉纯牛奶没味道。
　　“谢谢你啊，简先生。”她捧着牛奶杯，小声说，“今天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还得在这儿住一晚。这个牛奶什么牌子的呀？甜甜的，还蛮好喝。”
　　“说反了，是我麻烦你才对。”简琛炀合上电脑，看着她，“粥煮得很好喝，很久没吃过这么舒服的饭了。冰箱里拿的，XX牌的。”
　　他的目光很温和，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冷，也不像在咖啡馆时那么疏离。
　　顾沫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喝牛奶，没注意到简琛炀看着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时，眼底闪过的一丝异样。
　　当然得是甜的，他加了两勺糖呢，不然怎么压得住苦味呢？
　　“有点晚了，你早点休息吧，客房的灯开关在门边。”简琛炀站起身，“我也回房了，有什么事可以喊我。”
　　“好，你也早点休息，头痛记得吃药。”顾沫曦也站起来，往楼梯走。
　　回到客房，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别墅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想起简琛炀苍白的脸，想起他喝粥时满足的样子，又想起他刚才温和的眼神，心里有点乱。
　　他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强烈的睡意突然袭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顾沫曦打了个哈欠，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她挣扎着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意识很快陷入了黑暗。
　　楼下客厅，简琛炀站在客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幽暗。
　　他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空药瓶，刚才那杯牛奶里，他放了点助眠的药，剂量不大，却能让她安安稳稳睡一整晚。
　　他不是故意要算计她，只是……他需要一个理由，让她留在这儿。
　　最好能永远留在这儿。
　　窗外的暴雪还在继续，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
　　别墅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走廊尽头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映着男人沉默的背影。
　　这风雪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