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涨秋池》吴身意

8、八

　　“妈，你怎么去找雨芝了！”话音落了才看到纪景竖着眉急匆匆出现在宿舍里，瞪大的眼睛里满是焦灼和责备，快步上前。
　　“好哇，在外面有女朋友了，就敢跟你老娘吹鼻子瞪眼睛了！忘了是谁生你养你、拿钱供你上学啦？”
　　“妈，我和董老师……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就要三天两头一块吃饭，没什么就要大晚上拉着手花园里约会？要有什么，那还得了！”
　　纪景怔住了，“妈怎么会知道？”他原想着先敷衍过去，再做打算，看来不行了。
　　纪母不去管他，自顾自的说下去：“当初你和李梅相完亲、见完面，我就应该春节的时候把她接到家里。也不至于让你现在心野成这样。林老师倒是不错，你都能拒绝她，这烫着卷毛的狐狸精也没见多厉害，你倒不行了……”
　　“当初……当初要相亲我就不同意。你说的，年纪不小了，不找对象别人会说闲话的。你硬逼着我，我才去的。这李梅，也是你逼着我点头同意的，你说她能吃苦、会干活，跟你合的来。我说跟她处处看，那是想让你高兴，实际上压根没想过和她有什么结果……”
　　“你反悔了是吗？你恨我是吗？”纪母说着，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你不在家，不知道村里人都怎么说我们。他们说你离了农村就忘了本了，眼里看不上农村人……”
　　“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的……”
　　“那是你听不见！听得见的人是我。他们还背后戳我脊梁骨，说都是我挑唆你耽误人家女孩子。你走了，不听不看，我在那里呀，我走不了呀，我怎么受得住……”纪母说着，竟哭了起来。
　　纪景没见过他母亲哭，没见过这坚强的女人的眼泪。这位母亲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守了寡，一个人拉扯着孩子长大。孩子考上大学没钱付学费，她干完农活帮别人洗衣服，夜里做袜子、编竹篮拿到集市上卖。干了几样活计、卖了地里的收成也还是凑不齐，到亲戚家跪下来借……也没在孩子面前掉过眼泪。
　　她走到儿子跟前，用手抚着他的头：“孩子，回咱们村里教书吧。好好地过日子……”
　　他没说话，红着眼圈愣在那里，夏夜的凉风还在手背嘶嘶作响，心直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