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涨秋池》吴身意

5、五

　　林夕推门走进宿舍，却在抬脚的一刹那怔住了。她随即快速走到雨芝跟前，将一只手盖到她的头上：“怎么，烫头了？还挺好看的。”
　　雨芝正拿着镜子照着，淡然的笑了笑。她厌恶压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便一歪头，假装照后面的头发。
　　“怎么想起来烫头发了？”
　　“嗯……人家说烫出来好看。”
　　“人家？”林夕忖着，没问下去。
　　稍许的沉默的空气。
　　林夕转过身，紧挨着雨芝坐下，“你看，你这烫出的花太小、又碎。”她帮雨芝理着头发，又把自己的头发捋到前面，继续说着，“我这还是老早以前烫的，可就是现在也不比你的差。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呀？你看，我的看上去多自然、顺滑，不像你的，僵硬死板……这刘海，太齐了！也死板……哎呀，简直……简直是败笔！不过你可别生气，我就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哈。”
　　林夕一行说一行笑，说完自去睡她的觉了。只留雨芝怔怔地坐在这里，像看了一出戏。自己又当了观众又当了道具。又好气又好笑。
　　第二天下午，雨芝坐在办公室里查词典，翻阅中，一张纸条悠悠地飘了下来。四分之一A4纸的大小，裁切工整，刚刚着陆。她拿起来看：
　　董小姐今日卷发浓密，如花缀锦，俏丽异常。小生心生倾慕，如望仙子。
　　可否于今日夜幕天凉时候……
　　她正全神读着，胆战心惊的，感觉有人影从旁边走过，匆忙掩了纸条。突突的跳着的心，大珠小珠落玉盘。混乱盖在喜悦上头，脸热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约她，有些不可置信。可她要看下去，要知道下文，要细嚼每一个字！刚平复下来就有点急不可耐，喜悦终于反扑了上来。她看看四周，小心的揭开书的一角——掩住纸条的书：
　　……于今日夜幕天凉时候，在假山花柳从中，共话海角天涯。
　　——景
　　她愣在那里出神，又像惊醒了似的，忙把纸条小心对折起来，放在抽屉里、压到文件底下。不能撕掉，当然不能撕掉，就算再怕被别人发现，也不能撕掉。多美好的纪念哟！
　　纪景下课回来，坐在座位上看她。她点了点头，随即低垂了眼睑，眼神游移开了。纪景笑着，也不说话。连他都觉得了，他们同在办公室的时候，其他老师都要故意躲开，割裂出个二人世界给他们。他也不喜欢这样，像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举动似的。本来没有什么的时候，两人说着笑着，当着其他老师的面也没妨碍。现在走了明路了，却要尽量躲着。连说句话都要写张纸条藏在那里，等待对方发现。这样不好，怎样都不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恋爱就是不好……
　　可我们不都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过这一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