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涨秋池》吴身意

3、三

　　下课铃响后，从教室里愤愤地走出来、走进办公室的雨芝把书丢在桌上，“这群孩子，真是……”她感觉自己的脸还是热的。
　　纪景和林夕抬起头来看着她。看到纪景，她又不言语了。有林夕在场，纪景向来是沉默的，沉默得有些拘束。他没有问，林夕也没问。雨芝坐下来，拿起语文书，轻声有力地在手里揉搓着，耳中却又响起了学生们的笑声，还有那句“语文老师跟数学老师般配”的话。
　　原来上课时，一个学生问她，说书上写柳永的《雨霖铃》是描写友人分别的场景。她说不是，是写的恋人，“执手相看泪眼”刻画的是恋人分别的场景……话还没说完，学生们都嘿嘿的笑了起来。雨芝也知道会是这样，对于爱情，初中生总有种好奇而又忌讳的、小心翼翼的喜欢。可她不能说是友情，毕竟是错的。
　　一个孩子接口道：“是像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那样的恋人吗？”学生中又爆发出一阵笑，不像刚刚那种压在锅底的闷笑。雨芝愣住了，随即涨红了脸：“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小小年纪，倒学起了嚼舌根！”
　　“我们都是好心，”那孩子得逞的骄傲着“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般配，英语老师不般配！”
　　“对，对！”其他人附和着……
　　雨芝坐在这里想着那句“般配”的话，又忍不住拿眼瞄了瞄纪景。他坐在临窗的地方，窗外的光亮使他对着雨芝的半个脸阴暗模糊，看不清楚。像林夕跟她说的：“纪景这人，你别想看清他，看清了，也不见得好。”可再看他，她分明觉得他的被镀上了一层亮光的轮廓是如此明晰、如此坚硬。他用笔端抵着额头思考问题的样子又是那么认真可爱。她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他因为紧张而微红的脸。是张温柔的、真诚的脸。
　　她笑了，微微的扬着嘴角。她想，也许她有些爱他。真可笑，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难道是当局者迷，给学生们看出来了？
　　“英语老师不般配”，她想起了这句话，不明白学生为什么把林夕扯了进来。因为只有我们两个女老师？她正想着，下意识地朝林夕望去，一根针扎了下手指：她正看着自己呢！
　　林夕一只手托着额头，两道目光直直的射过来，左边的嘴角向上牵着，是看穿一切的冷笑。
　　“刚才自己拿眼睛看纪景，一定被林夕看到了。”她心想，不自在的痉挛从心底直抽上来。让她不自在的，还有林夕那冰冷的笑：酒精灯的火焰，安宁地在嘴角燃烧着、散发出诡异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