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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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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愈整个人都是懵的。开了一整个上午的会,中午休息时候罗永昌把他叫到办公室,告诉他市里准备下个月开始启动棚户区改造专班,暂时保密,叫他做好准备。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让他牵头负责。就算是看重他,这也看重得过了头。
罗永昌望着他,露出一个玄妙的笑容:“你小子命里有贵人啊。”
“是您把我从下面提拔上来的,我的贵人自然是您。”
罗永昌接着笑:“我可没那本事。”
沈愈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爸爸在一个不起眼的政府部门当了大半辈子科员,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妈妈在一个不温不火的国企混日子,亲戚中也没特别拔尖的人……
他疑惑地看着罗永昌,罗永昌伸出食指朝天花板指了指,故作神秘。
“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干,剩下的自有人操心。”
沈愈更疑惑了。
自己不是现在的父母亲生的?被亲爹发现了暗中帮助他?或者是潜规则?上面也有人跟自己一样,然后看上他了?
回到办公室的沈愈越想越混乱,越想越啼笑皆非,他甩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袋,索性不去想它,开始思考怎么办好这事。
还没思考出个头绪,丁涛直接推门进了他的办公室,他连忙起身相迎。虽然他性格清冷,态度却一直谦逊,从初来乍到至今,一直对比他年长的人保持着对待前辈的态度。
丁涛身后还跟着两个满脸堆笑的人,他接过名片一看,是当地一个建筑企业的负责人。
当着沈愈的面,丁涛在那两个人面前将沈愈一顿猛夸,夸他是如何受领导器重,如何青年才俊,如何德才兼备,那两人更是连连赞叹,交口称誉。
沈愈不慌不忙,微笑着说:“是丁主任抬举我了,我还年轻,要学习的地方还多。”
漫长的寒喧过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沈愈这里有项职责是建筑工程施工许可审批,经他确认签字后,才能拿到施工许可证。
对方拿出一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申请表和一沓资料,沈愈逐项审过,发现缺了一项。
“你们还缺一份消防审核意见书。”
“是是是,已经在办了,下周就能办好,到时候补给您。”
“那你们下周办好了再来吧,既然是丁主任安排的,下周你们过来我直接帮你们当场办好。”
对方面露难色:“想请沈科长帮我们通融一下,这个项目工期短,我们想早点开工。”
沈愈将申请表和资料往外推了推:“再急也不差这一个星期吧。”
两人齐齐看向了丁涛,丁涛职级比他高,资历比他老,自然是能帮他们搞定的。
丁涛也不叫他们失望,大咧咧地说道:“这个好说,消防支队的吴队长跟我是同学,前两天我们还在一起吃过饭哩,回头我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
沈愈一动不动,像一尊佛。
丁涛摁灭了手中的烟:“小沈呐,你上来时间不长可能不太了解,这些无非就是走走过场,他们这算是好的了,手续都齐全,好多什么都没有就开始搞了。”
两人也连声附和说是,并再三向他保证开工期间的质量和安全。
沈愈语气缓慢且坚定:“以前不是我经手的我不管,现在既然是我在负责这一块,我还是按规定来吧。你们想必也是丁主任朋友,丁主任是我的前辈加领导,我更要为他负责了。”
一席话堵住了两人和丁涛的嘴。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没说出话来。
丁涛重新点起了一支烟,烟雾缭绕遮盖了眼里锐利的光,沈愈硬着头皮顶着,拿沉默同他们对峙。
恰好宋天齐敲门进来,跟丁涛打过招呼后,将一份文件递到他手上,指着文稿末尾一行加粗字体的字:“要得急,你看一下,在这里签个字。”
沈愈看着那行字写着“这两个人风评不太好,要当心”。
最终,丁涛同那两人败下阵来,收起资料走了。
他们刚出门,宋天齐就跳了进来:“什么事啊?瞧老丁那脸色不大好看啊。”
“要办个开工许可证,缺项材料。”
“你没给办吧?”
“托你的提醒,当然没办。”
宋天齐嘿嘿一笑,倚到他办公桌上:“我怕你被他们给坑了,那两个人我以前打过交道,很不地道。”然后开始跟讲那些老板是如何的精明狡诈,自己又是如何的跟他们斗智斗勇、清正廉洁……他对宋天齐的前陈旧事不大感兴趣,只在嘴里虚虚地应着,心里还在琢磨着棚改的事儿。
宋天齐看他有些心不在焉,郑重其事地跟他说:“还有一个大盛实业,邪乎得很,我们平时连他们一个副总级别的面都见不着,应付我们的全是下面的小兵。他们肯定迟早会来找你的。”
他说的这个企业,沈愈了解过,是某一线城市的一个集团分部,不知其背景到底有多深厚,虽然才插足这个城市五六年时间,但风头已经快要盖过在本地深耕细作多年的众多企业,颇有一家独大的趋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来找他都一样,沈愈不以为然地笑道:“我知道了,有你这个军师坐镇,谁来都不怕。”
应付完宋天齐,又重新忙碌起来,等肚子在抗议时才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窗外已是夜幕。
刚迈出大楼,沈愈以为眼前出现了幻觉:还是那棵桂花树,还是那个人。
夜色铺陈,一片琉璃昏光泼洒下来,沿着清瘦的身影直淌到脚底,衬得人如脂玉。
何年一心留意着大门口,瞧见沈愈走出来,“噗”地一声从嘴巴里吐出一片树叶,冲散了沈愈心里腾起的那丝遐想。
他欣喜地叫了声“沈哥”,想了想,又改口叫了声“沈科长”。
沈愈眉头皱了皱,沉声问:“还有事吗?”
何年的态度跟昨晚完全不同,笑得有点小心翼翼:“早上把手机和钥匙落在您家里了。”
沈愈车里有股很好闻的味道,昨晚在他衣服上闻到过,只是车里的更浓郁,像刚掰开的新鲜桔子,有点酸又有点甜,猛吸几口,似有微微的苦。闻得久了,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诱人气息,萦绕在静谧的车厢内。
味道是从一个黑面白边的精致圆盒里散发出来的,盒子上面有两行英文字母,小点的那行LONDON他认识,上面那行他不认识。他本想问问这是什么牌子,瞄了眼旁边那人跟早上如出一辙的冷淡面孔,到底忍住了。
“您还没吃饭吧?要不我请您吃个便饭?”
万家灯火初上,斑驳的灯光给夜色镀上了一层热闹的外壳,街边的摊贩已经将桌子摆到了店外,伙计的吆喝跟食客的交谈声不绝于耳。沈愈开得很快,车子在车水马龙鳞次栉比间穿行,似乎想开向更深处,实际却是在逃离。
他回了句“我吃过了”,继续呼啸向前,一路再无话。
饿着肚子正襟危坐的何年不死心,努力想打破这种令人尴尬的沉默气氛,偏头笑道:“早上还说给您当司机呢,现在倒成了您给我当司机了。”
沈愈仍是一个表情也无,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他就想起洪小卓说的那句“这个沈愈,还真能假模假式。”
他本就不是个擅长拿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人,心情本来就糟,加上饥饿感让人更加地烦躁。既然对方摆明了跟自己分个高下,划清界限,自己又何必硬往上凑呢。
想通了此节,心下也就坦然了,窝下身体将背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坦然享受着沉默却平稳的驾驶服务。
回到沈愈家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屋,沈愈终于出声了:“你自己进来找吧。”
那条叫可乐的大黄狗比昨天的态度好了很多,摇着尾巴围着他嗅。他学着沈愈早上的样子,蹲下来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然后进卧室拿了手机和钥匙后出来。
夜幕已落,能隐约听见外面充满烟火气息的交谈喧闹声,衬得屋里愈发地安静。
房间装修得极为简约,整洁得不像是每日有人居住的样子,唯一的生机是靠阳台边的墙根,那里竖了一大面花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水养绿植。
沈愈正端坐在与客厅相连的餐厅小桌上,手里捏着半杯水。身后墙壁上挂了一副红木立轴,上有“澹泊”两个大字,矫若惊龙。
房间没开灯,窗外半明半昧的光勾勒出颀长清冷的身姿,投影到地板上,无端地落寞。
何年想过去跟他说会话,正好他抬眼望过来,眼里仍然写满了生人勿近。何年止了脚步,嘴角扯出一个笑:“那我先走了啊沈科长。”
沈愈看着他,又仿佛没看他,说了声“好”。
屋子里的气氛,莫名让人觉得压抑。出了门,何年感觉心口舒畅了许多,没坐电梯,哼着无名小调甩着钥匙沿楼梯晃晃悠悠下了楼。
许久之后,沈愈才把目光从紧闭的大门上收回来,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和可乐随便做了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