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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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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处闹中取静的私家菜馆门口。
何年引着沈愈往楼上走,一路上殷勤至极,生怕他摔着碰着,只差担心楼梯硌不硌脚了。沈愈不习惯这种被人过度关注的感觉,几次欲言又止,好在只爬了两层楼梯就到了。
宋天齐、梁海和局里一五十多岁的副县干部丁涛,还有一个沈愈没见过的青年男子,四人正围坐在一起打麻将,宋天齐跟丁涛面前堆了厚厚一沓红色纸币,见他进来也并无避讳。
偌大的桌子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精美菜肴,红酒早已醒好,白酒还未开封。
沈愈没烟瘾,不好酒,不打牌,不爱女人,对这类场合实在是爱不起来。只是罗永昌常跟他说“君子无党,其祸无援“,劝他要学会融入。
宋天齐将手中的牌一把推倒,拍着腿站起来:“你可算是来了。“
“不好意思,手上有点急事,耽搁了。”
“不碍事不碍事。”梁海起身相迎,伸过来的手掌干燥有力,笑得不卑不亢。“沈科长辛苦了,要不咱直接上桌?”
他将沈愈往餐桌的主宾席上引,对面一个年轻女孩的笑声响起来:“呀!还真有这么年轻帅气的领导呀。”“这么”两个字刻意咬重了,拉得老长。
沈愈这才注意到,房间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得体的职业套装在她身上穿出了别样风情。
年轻女孩站在桌边,眼神灼灼。
梁海给他介绍:“这是我们公司行政部洪小卓。”
洪小卓约莫二十四五岁,面容姣好,身材更是恰到好处地匀称饱满。她款款走近沈愈,在一个暧昧的距离停下,伸出一双修长白皙的小手,嫣然一笑:“沈科长好。”
这一笑当真是粉面含春、风情万千。
沈愈向后退了半步,礼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只蜻蜓点水般握了下对方伸过来的手:“你好。”
洪小卓见他反应冷淡,笑容丝毫不减:“真的,我看沈科长应该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吧,怎么就这么厉害,听说名校毕业,工作能力又了得,今天面对面见了真人,当真是应了那句‘诚不欺我也’。”
何年跟随沈愈进屋,悄无声息地站在一个不显示眼的角落里,打量着沈愈,心想这人确实有一幅好皮囊,就是感觉有点怪,像那种老派的“正经人”。
沈愈只是讪讪地笑,淡淡地回了句:“过奖。”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丁涛说话中气十足,半秃的头顶在灯光下油光锃亮。
宋天齐跟道:“是啊,小卓的口才如今是越来越好了,给你说个秘密,我们沈科长还没女朋友呢。”
洪小卓转向他,斜睨双眼抿唇一笑:“我哪里有这个福气,宋哥别取笑我了。”
宋天齐眯起眼睛,嘴角挑起:“我帮你呀,虽然往我们领导身上扑的小姑娘可不是一个两个,但是我看好你哦。”
洪小卓跺脚,含羞带恼:“好了好了,我说错了话,下回宋哥直接骂我就是了。”
美人若摆出嗔怒样子,总是叫人生不起气来。
梁海像一个主持大局的家长,朝洪小卓说:”没大小小,还不去倒酒。”
他们闹得热闹,沈愈感觉微微闷热,默默绕到一旁,脱掉了身上薄薄的外套。
一双细长的手从身后伸过来:“给我吧。”
不知道何年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边的,沈愈愣了一瞬。
梁海回过头,看见跟在沈愈身后的何年,显然是从未见过,问道:“这位是?”
刚才一定是脑子抽风了,跑上来献什么殷勤?看众人都瞪着眼睛望着自己,何年心里一虚,说话都有点嗑巴了:“梁……梁总好,林师傅父亲突然中风了,他请我来代班的。”
沈愈也看出了他的紧张,他将外套递过去,神色和缓:“小何的车开得不错,挺稳当的。”
梁海笑容和气:“哦哦,辛苦小何了,楼下有房间可以吃东西休息,等会还要麻烦你再送沈科长回家。“
“好,我就在楼下等您。”他扫了眼房间里的人,明白自己没资格待在这里,对沈愈说完,转身将衣服挂到墙上的柜子后,关门出去了。
对一个刚出社会工作的年轻人来说,被人赶出门,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服气。但再不舒服也得憋着,只是关门的动作大了一点。
那个轻盈恣意的身段,让沈愈想起花样滑冰运动员,飞燕一般。
他想,这人肯定学过跳舞,有底子。
何年站在房间外的走廊,闻了闻自己手心。
刚才的衣服带着温热体温,散发出一股好闻的味道。挂衣服的时候,他挨近用力闻过。可自己最讲究的也就是用舒肤佳香皂洗脸,实在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就是觉得好闻。
“啧~还喷香水。”他边下楼边扯着嘴笑。
沈愈本就不爱喝酒,酒量更不行。求学期间几乎滴酒不沾,在县里工作时喝的少,到了住建局,罗永昌虽有意锻炼但也没强求,所以这酒量也一直没锻炼起来。
但是只要上了酒桌,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就由不得自己写了。
酒一喝多,话就多。丁涛在酒桌上吹起牛来,沈愈听得都感觉尴尬。梁海倒是面色如常,听到精彩处还能点评一二。
宋天齐跟洪小卓喝得正欢,那个青年男子是梁海底下一个副总,恭恭敬敬过来敬沈愈,他喝得有点迷糊,摆摆手站起了身。
梁海关切问他:“不舒服吗?”
沈愈摇摇头:“没有,我出去透透气。”
何年守在楼下小院里,掩在一丛翠竹的阴影下,正对着楼上正吃饭的房间。
沈愈临窗而站,月光从玻璃窗户透过去,将人衬得越发清冷峭拔。
不一会儿,梁海也出来,递给他一杯热茶,站在一旁说着什么。
何年在楼下看得分明,那人目不斜视的脸上没什么神色。他左手揣在兜里,右手摩挲着茶杯,偶尔礼貌地笑,如同初冬的雾气,又薄又冷。
梁海是来感谢沈愈的。三个月前,他中标了沈愈牵头的一个地下通道工程。工程不大,但对于鲜少能接触到市政工程的海成集团来说,意义特殊。
历年来,市政工程几乎都由那几家企业垄断包揽。沈愈上任后几番接触下来,发现问题种种,便有意多支持几家企业发展,海成集团就是他的意向之一。
开标现场,梁海简短专业却句句说在实处的介绍坚定了沈愈的决心,他将海成集团主推了上去。局长罗永昌对于沈愈的提议从来都是持支持态度,加上工程也不大,另外几家老牌企业也就懒得去争,项目就这样落到了梁海手里。
梁海没负他所望,活干得漂亮,项目提前完工,验收时的质量更是超出了设计之初。而且在施工期间,从未直接接触沈愈,只在项目完工后,也就是今天下午,去办公室拜访了一次。
梁海望着满天星斗,心情甚好。“沈科长今天能出来赴约,我心里是很开心的。”
沈愈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梁总客气。“
“无以为报啊,这次项目圆满收官,就算是我报答你对我梁海和我们海成集团的信任,还希望沈科长今后能继续支持我们。“
沈愈就事论事:“你无需谢我,首先这种事不由我做主,其次,项目给你们做,是看重的你们业务能力,不是其他。在我这里,只要做事干净,专业,不出岔子就行。“
梁海不徐不疾:“那是自然。虽然这算是我们头一回打交道,但路遥能知马力,日久就见人心。沈科长如果选择相信我,我就一定会成就你。”
他停顿了一瞬,沈愈毫无所动。
“公事公办,我一定会办好。但我也是真心欣赏沈科长,想跟你交个长长久久的私人朋友。”
沈愈终于转过头,梁海正面含微笑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岁月沉淀的沧桑,还有一股坚定沉稳的力量,让沈愈分辨不出是本色出演还是角色扮演。
良久,他语气淡淡的:“承蒙梁总看得起,我不搞那一套。”
梁海心里也不恼,他理解年轻人的自负和清高。
“当然了,沈科长若是不想跟我私下有来往,我也决不会打扰,工作方面你可以完全相信我,绝不会出一点岔子。”
沈愈低头摩挲着茶杯,开始后悔今天来了这一趟。
走廊那头,何年捧了一盘黄澄澄的大闸蟹朝这边走过来。
借着月光下的氤氲热气,只看到身如玉树,眸似星河。许是醉了,又觉得不后悔今天来了这一趟。
何年走近了,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梁总,我看到他们用车子拖了一些螃蟹过来,说是今年新到的,就自作主张叫他们蒸了一些。”
梁海见沈愈的目光在那盘大闸蟹上流连,对何年赞许一笑:“秋风起,蟹脚痒,不正好嘛,沈科长要不要尝尝。”
这回沈愈答倒是很干脆。
何年随他们进了房间,有服务员在收拾桌子,其他人都在隔壁的小会客厅里。何年将大闸蟹端到了沙发前的桌子上,拿盘子给每个面前放了一只。
丁涛说痛风,不吃。宋天齐翻了翻大闸蟹,往前一推:“我不吃母的,要公的。”
何年分不清大闸蟹的性别,低头不语。
洪小卓把盘子拿过来帮他剥,“俗话说,九雌十雄,现在还不是吃公蟹最好的时候呢。等再过段时间,请宋哥品尝。”
剥完一只,她起来走到沈愈身边,甜甜一笑:“我帮沈科长剥吧。”
沈愈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洪小卓略显尴尬地停顿了一秒钟,微笑着坐回沙发。
何年正不知道应该干嘛,忙接道:“我来吧。”
沈愈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何年一眼,没有言语。
见他没有拒绝,何年一屁股坐到沈愈身边,近得肩膀都快要挨到了一起。
犹豫了一瞬,沈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开了一点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