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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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下雨，姆要嫁人。
这句俗语是其他村里的小哥儿编排出的杂话，专门用来调侃土坝子村，那丑陋爷儿王大壮的。
这方圆几里，谁不知道王大壮有个年纪轻轻就死了爷儿的寡姆，那样貌，那身段别说是在土坝村里算得上一美人，饶是在鸡冠山内，怕都是数一数二的。
想当年，王大壮他阿姆抹了胭脂，盘了发丝，一手拿着苞谷，一手抱着一公鸡，跟着他阿姆站在村门口的大石头旁，敲锣打鼓地喊着要初选爷儿。
那话刚出没个半刻钟，消息就传了个遍。
这天都还没亮地，就有着各种村落里极其优秀的年轻力壮爷儿，从方圆几里跑来，就是想博得美人的另眼相看。
这种“壮观”的场景，可把那些村落里还没结亲的小哥儿们气得要死要活，那一整天，都窝在村里碎嘴的骂王大壮阿姆是狐媚子。
饶是在阿姆最后选中了一个家境一般的王大壮那爹后，那些结了亲和没结亲的哥儿们还是咽不下气，十分眼红地在他们的喜宴上，用着哀怨的眼神，瞧着台子上，有着几分英俊面庞的王大壮那爹。
瞧着那两人站在台子上一副郎才哥貌、甜甜蜜蜜的样子，哥儿们也从这儿开始，打心底里不待见阿姆。
特别是结了亲之后，阿姆一举中了，头胎就生了个爷儿，更是把那些怀胎十月，只生了不中用哥儿的老姆们嫉妒惨了，直接就把阿姆排挤出村里聚集着老小哥儿唠嗑的地盘。
以至于后来王大壮那爹死了后，也没有个什么人敢上来接济，就是远近亲戚，也生怕沾惹上了霉运。
这种一没银钱，二没亲戚的打击，一下子就给阿姆整得虚脱无力，连一岁的小子，他都没有多加照顾，整天躺在床上，杞人忧天地以泪洗面。
好在，王大壮是个懂事的，七岁就明了事理，晓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爷儿，便每天都跟着村里的爷儿去刨地打猎，想尽各种办法地赚着银两和铜钱。
特别是有次冬日，年末将至，王大壮也没什么闲钱去做身新布衣，那气候冷得，地也刨不了，猎也打不住，赚不了什么银钱，而这赚不了银钱，他们年里也吃不到好的东西。
王大壮吃不吃得到，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家里还有个阿姆跟年纪尚小的小子，肯定是不能饿的。
于是，他心一狠，直接就光着身子地去山里的河里摸了几条鱼，打算给阿姆和小子开开荤，说真的，要不是王大壮生来命大，逢凶化吉，他可真就死在那年的冬日了。
阿姆每次只要一想到以前，王大壮为了他们而过的“苦日子”，他就心疼地拉着小子一遍又一遍地说，让他日后高中一定不能忘了自家阿哥。
小子每次都不耐其烦地郑重地回答了无数遍，他也是个知恩的，阿哥对他的好，他都是记在心里的，况且他也算得上是被王大壮奶大的，自然也是懂得这些道理的。
可他是懂得这些道理，但这村里其他人不明白啊，一个两个一点都不顾礼数，全部都想跨过王大壮要与他结亲。
那怎么可能！当即就对所有前来看上他，要跟他结亲的小哥儿们痛骂一顿后，又说什么就算是阿哥一辈子不结亲，他也就陪着阿哥一起孤身过着！
小子的懂事，看得阿姆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其实整日都在为王大壮担忧着，要是日后他去得早，王大壮结不了亲，小子脾气也倔，估计这个家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空壳咯。
阿姆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既然他们土坝村没有人看得上他那优秀的大儿，其他村总有个心悦的吧！
想到这儿，阿姆也不哭了，拿起王大壮给他的一点儿铜钱就往村里的媒婆处跑，绕是最远的一个村落也是被他跑了个遍，就是想给王大壮挑个好的又不嫌他丑的乖媳妇。
虽说阿姆每日都去找各种小哥儿想给王大壮拉拉亲，但他每次去都会被其他媒婆劝着，让他也该想想他自己了。
也是，王大壮这健壮的，就跟牛一样拼死拼活的能赚许多铜钱，可不是让人看得眼红，有些家里穷的，还想让自家的爷儿去娶那个寡姆！到时候在垫吧垫吧他们这些穷亲人。
毕竟他家的大爷儿是村里做农活的一把好手，小爷儿也被养成了知书达理的才子，再除去大爷儿的姻缘始终没有着落，他家里的吃食和住的新房都是在村里人人羡慕的，这样看下来，也确实没什么让王家这个寡姆好操心了。
当所有人都觉得王家寡姆再结亲是件必然发生，并且无法阻挡的事情时，王家寡姆没有听从王大壮因别人编排而劝阿姆结亲的游说，还气得阿姆直直扇了王大壮一耳光，接着便甩袖跑去村长那落了名，终身不再结亲，非要为他那早死的爷儿守寡！
落名可是要请示了阎王的，这种事是在鸡冠山是出了名，不仅是要跪地一时辰，磕头一刻钟，要是王家寡姆破了例，是要拖着一堆人下地狱的！
当然，这一举动，让许多有着歪瓜裂枣的爷儿的穷人家，也只得放下了心中的妄想。
啧啧，就王大壮那磕碜样，怎么可能会有哥儿嫁给他，那王大壮结不了亲，底下的小子也是不能跨过阿哥结亲的，都看笑话般的看王家能折腾出个什么风雨来。
不过今日的土坝村可出了个新鲜事，王大壮那丑爷儿居然要结亲了！还是一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小哥儿！
这消息可比当初官府除了鸡冠山这几个村部落的名，都还要轰动！
那王大壮是什么人啊，甭说他一身蛮力只知道刨地的臭汗味，就说他那张黑黝黝的脸也是让人望而生畏，怎么可能会有小哥儿愿意跟他娶亲，饶是去年他家那寡姆用了一串吊钱，两头猪，也是没有谁家松口让嫁的。
嘿哟，这事一出，可把邻几个村里头，那些爱嚼舌头的哥儿们全都聚齐在土坝村内，嘴上说着是来蹭蹭喜气，心里却是鄙夷地想着看王家出糗。
这不，刚一到王家新修的房屋面前的几个老哥儿，嘴巴翘得老高，趁人没注意，就对着墙根儿处呸了一口，还翻了个白眼地跟旁边的人酸溜溜地说起了王家的闲话。
“啧啧，你们可别看这房屋弄得好，其实都是王家那不要脸的寡姆卖弄风骚给弄来的！”
“嘿，在人家门前还这么损，真不怕被逮住吗？”
说这话的是从偏远地方来的小哥儿，刚与村里某个小爷儿结了亲，还不晓得这些老阿姆对王家寡姆的敌意。
最开始起了头的老阿姆，嘴一歪，眼一瞪，哼笑一声，“那可不，俺从来不说胡话，这寡姆就是不守规矩，还有传闻说他可在背地里勾了好几个结了亲的爷儿！”
那老阿姆不等小哥儿惊讶完，又道：“你新来不识俺们这边，就这家的大儿，哎呦，是个爱吃人肉的，到了结亲的年纪，好几年都没人敢去跟他结，简直是又丑又蠢的！”
“他们家也就只有个小儿能让人看得上眼了，要不是他有着这种阿姆和阿哥，啧啧，俺都想把俺家那漂亮的跟花儿似的哥儿许给他，哼！没戏！”
……
那话说得跟真的似的，听得蹲在另一面墙边边，嚼着阿哥给他带的新鲜果子的小子一愣一愣的，他咋不晓得自家阿姆是他们口中那种抢了人爷儿的烂货？阿哥又是个只会吃人肉的丑陋精怪？
这给小子气笑了，话本先生都不敢这么写，他们居然敢在他门前冠冕堂皇的说着这些闲话，可真是欺人太甚！
小子刚撸起袖子，打算跟那几个说闲话的老阿姆理理清楚，就被闻声而来的瞎子大夫给止住了手。
从王大壮把温如玉带回屋里后，瞎子大夫便三番两次地找着由头地前来，有一搭没一搭地为温如玉把脉。
“不用跟这些人费尽口舌，早些进去帮你阿哥做些事。”
瞎子大夫淡淡地说完后，便唤着身旁一直搀扶着他的小童往村头那边走去。
小子脸一红，张了张嘴，他是想上去跟瞎子大夫说说话，可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小子也只得泄气般地跺跺脚，就眉毛一拧地把衣袖一拂，慢慢踱步从那群还在嚼舌根，面面相觑的老阿姆面前路过。
哼，要不是他未来的媳妇说了不用一般见识，不然他就真的不分哥儿爷儿地，直接把那群老阿姆给揍到地底下！
而那边还未走远的小童，皱着眉的轻声问道：“大人，您为何要给那爷儿提醒儿？”
瞎子大夫一怔，随即淡笑道：“为何？小童，你有几分逾矩了。”
“请大人恕罪，小童也只是好奇心甚强，绝无逾矩之心，”小童吐了吐舌头的低下头，嘴里嘟囔着，“大人，您来这儿是为了寻贵人的，又不是来找爷儿的，何须每日都前来为那不识好人心的温小……”
小童本是愤愤出声，可一瞧自家大人绷紧的嘴角，他连忙止住话头，“为，爷儿诊脉？”
瞎子大夫虽然是瞧不见小童的模样，但也是知道小童此时慌忙捂嘴说话的样子也是乖得很，他便是当作没听见，笑着用手捏了捏小童的脸颊，道：“你也说了，大人来此地是为了找寻贵人，既然大人都来了，那你说，贵人可又在何处？”
小童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咬着嘴唇，“大人，小童愚笨。”
“也不是小童愚笨，是大人我说的话太过模糊，”瞎子大夫愣了下，随即嘴角微弯，“小童年纪尚小，有许多事你还未能理解，罢了，小童，你只需要得知，一切都是顺利的就好。”
瞎子大夫说完，微微侧过身，似乎在透过白布看向王家的房屋，他叹了口气，“这天，也是时候，该变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