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好多好多田》李阳驹

7、第七章

　　阿姆其实在打了小子之后，没多久就后悔了，他当时也是被小子说的那话气急了，哪晓得小子会这么不懂事的说出不想让自己阿哥结亲的话。

　　明明小子就知道的，他为了大爷儿的亲事，这些年是跑上跑下到处找愿意跟王大壮结亲的小哥儿。

　　连聘礼都是从两袋糙粮变成了四袋糙粮，可别说，这些糙的东西还是能让人几年都有着口食，但每次嘴上答应的小哥儿们，在见到王大壮后，别说糙粮，连阿姆加了价地给两只老母鸡，也是摆头地落荒而逃。

　　那把阿姆急得，都开始替王大壮找寻外面村和流浪的那些嫁不出去的“老”哥儿了。

　　这阿姆好不容易给王大壮整了一个大型的相亲，想早日抱上孙孙，但没想到的是，大爷儿和小子都不领情，两人互打掩护的直接跑了，都不考虑考虑他这个老阿姆的心啊！

　　唉，也不知道何时他才能抱上孙孙啊……

　　在送出前来相亲的小哥儿们和媒婆们后，阿姆就赶忙回到屋里想跟小子谈谈心里话。

　　哪知阿姆在三个屋里找半天，又在火房找了后，这才发现小子竟是不在屋内，顿时阿姆就着急地在屋里打转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着急又能怎么办，他总不能急着急着小子就自己回来了嘛，阿姆叹了口气，从屋里端了个王大壮前两天为他新做的凳子，再搭在小院子内，轻轻地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腿。

　　但在这左等右等都快等了一个时辰，发现等不到人后，阿姆生怕小子那倔脾气把这事都推到大爷儿头上，兄弟之间又因此闹了隔阂就不太好了。

　　于是，阿姆连忙拿起前几日新鲜的腌鱼，打算走到以往跟王大壮一起去山上打猎的那爷儿家，想让他帮忙寻回王大壮之后，两人再一起商量对策地为小子另做打算。

　　殊不知，他刚提着腌鱼锁上屋门，便迎面走来一住在前不远的苏家老哥儿，那老哥儿眉眼带笑的，整个人都喜气洋洋地握住阿姆的手，兴奋地直叫唤，“王家寡姆，要不是俺家二狗跟俺说啦，不然俺还真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喜事呢！”

　　阿姆一愣，十分讶异地道：“啥喜事啊，俺咋不知道？”

　　苏家老哥儿一听这话，眉头一挑，呸了一口地松开阿姆的手，斜着眼的叉着腰，撅着嘴巴道：“你说这话，俺就不爱听了啊，你家那大壮早把人小哥儿，都给抱到村里头的老寡头家的瞎大夫那瞧去了，居然想蒙着俺们，啧啧，还装呢！”

　　不等阿姆听得一脸懵地打算问个清楚，苏家老哥儿直接都不给阿姆想说话的由头，又道：“那漂亮的小娃子，俺家二狗可瞧得真切，也不知道你家大壮啥时候撞了狗屎运，哎呦，那脸蛋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最开始阿姆没听个大概，现在倒是听了明白，合着，是自家那傻爷儿开窍了，从那个地方给捣鼓回来一哥儿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哎呦！光宗耀祖了！

　　反应过来的阿姆，手直哆嗦地把那精贵的腌鱼，都快拿不住地直直地掉到了地上，他一把拉下苏家老哥儿还叉着腰的手，双目充满莫名渴望地望着苏家老哥儿，颤着声地道：“可真是俺家那傻爷儿？你没听错吧？”

　　“嘿！俺虽然老，但耳朵还是听得到话的，诶，还真是你家那傻的，”苏家老哥儿听阿姆说这话有些奇怪，他顿了一下，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嘿，搞半天，原来你这个阿姆也是个不知情的啊，害，还是俺错怪你了。”

　　苏家老哥儿一边说，一边用手拍着应该算是高兴的还在抖的阿姆，过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把人给安慰到不抖的苏家老哥儿正想趁机问问，啥时候办喜酒的事情，可没想到阿姆居然想转身就往村头的方向走，这可把苏家老哥儿给惊着了，他连忙逮住阿姆的手，把人给拽住了，看着那双疑惑的眼睛，他这才娓娓道来。

　　“王家寡姆，按理讲俺也不该管你们王家的事儿，可现在你们王家就只剩你这么一个长辈子了，俺家那二狗说了，你那新媳妇儿看起来就不是个好对付的，要是你丢了这个身份的跑去瞧那新媳妇儿，嘿哟，那以后可不是等着让新媳妇儿往你头上爬啊！”

　　阿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喜事儿，听到苏家老哥儿都这么说了，他确实是想起来之前嫁给王大壮他那早死的爹时，他那不讨喜的婆姆也是在把他给整惨了，莫说之前他怀了娃，都吃不上几口米，要不是头胎落出个爷儿来，估计到他那短命鬼的相公死之前，都还吃不到一点油水。

　　当即，阿姆也不走了，转过身的看着苏家老哥儿，那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看得苏家老哥儿满意的直点头。

　　“要俺说啊，你就该现在回去换身精神的新衣，等到你家那傻爷儿把人带回来，你再往那高堂一坐，气势足了，准把那新媳妇儿给吓的以后准对你恭敬的不得了！”

　　“对了！”苏家老哥儿说到这儿，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小块被布包起来的东西，轻轻地放在阿姆的手中，“俺专门给你拿过来的，这东西是俺以前用过的，灵的很，等晚上你悄悄在给新媳妇儿准备的馅饼里面加点，哼哼，保准他这辈子都听你的话～”

　　阿姆倒是真怕那新媳妇儿会对他甩脸子，饶是苏家老哥儿这种不靠谱的办法，他也是觉得能行得通的，他连忙把掉地上的腌鱼捡起来递给苏家老哥儿，接着又一脸认真地接过他手中的小布包，“真是谢谢你了，俺要是成了，日后一定请你吃糖心儿！”

　　苏家老哥儿一听到糖心儿这几个字，眼睛都发亮，那味儿馋的，只是想想，哎呦，苏家老哥儿的口水都快掉下来了，他接过阿姆递过来的鱼，咂巴咂巴嘴道：“那感情好！谁还不知道你做的糖心儿好吃得不得了，得，那俺就先回去等你日后的好消息了哈！”

　　糖心儿这个东西也只有阿姆会做，毕竟也没谁像他一样有个很会赚铜钱的儿子，那每次买回来的糙糖都是按袋买的，况且做糖心儿，还要耐心多，在火候上也得要控制得当，不然糖心儿没做出来，融化的糙糖就直接糊底了。

　　最重要的阿姆是个懂得感恩的，村里人对他们这家孤儿寡母也是能帮则帮，他不过只是逢年过节做上一大锅糖心儿，给前来串门的那些村里的村民挨个儿发，也没有什么好还情的东西。

　　在送走前来报信的苏家老哥儿过后，阿姆就赶忙回了屋内，去了旁边的大井那儿，来回提了两桶水，再放到火房里头的灶台上打算烧些水得先冲个凉，接着再去屋里换上他出嫁时，他的阿姆亲手用精线给他织的一套精细衣裳。

　　这衣裳，阿姆平时都不舍得穿，除了第一次他见婆姆的时候穿了一次，其余时间都给放到压箱底里，连阿姆这么宠爱的小子都不能碰一下，可宝贝了。

　　阿姆冲完凉后，本想就穿上这衣裳重新梳个精神一点头，但刚拿起来，这衣裳上散发的味让他望而却步。

　　可能是这衣裳放到箱子里太久了，都有股霉味，阿姆连忙用前几日王大壮去赶集时买回来的蔷薇水，撒了几滴在手中，搓了搓后，再拿起衣裳甩了甩，又把衣裳给挂到了外边的杆子上，想让风吹吹，给淡淡味儿。

　　等到水咕噜咕噜烧开后，拿起两三个皂荚往桶里一扔，等又煮了一会后，阿姆又从旁边的大桶里舀了几勺冷水，拨弄几下就小心翼翼地把那大桶往外挪了点儿，就这么用勺子舀着冲洗。

　　一般阿姆想冲凉都是等到王大壮回来了才冲，王大壮那力气大的，可以把大桶抱下来让阿姆进去泡着洗，毕竟再怎么哥儿的力气是比不过爷儿的，但这次阿姆一想到新媳妇儿，早就把王大壮忘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冲完凉后的阿姆，拍了拍自己的头，他怎么就忘了新媳妇儿上门得把东西拿得足，才会不丢面子！

　　想到这儿，阿姆忙加了速地把布衣穿在身上，接着又跑进屋内，翻了好久，才翻出他阿姆之前给他传的一个玉镯子，在他们这个地方，阿姆一般会给要出嫁的哥儿准备一只玉镯子，接着又由婆姆送上一只，拼成一对，意欲是祝愿即将结亲的夫夫，姻亲大吉，出双入对，和美到头。

　　但阿姆那小气吧啦的婆姆，也就只给了他一个不值钱的铁链子，嘿，可别说，没给玉镯子的亲缘是不会被老天祝福的，不然他那背时的相公，也不会这么早就入了土。

　　不过阿姆还是有些不舍，这放在他这儿快半辈子，种质细腻通透的玉镯子，甭说这是他阿姆留给他的，饶是自己买的也是着实舍不得。

　　罢了，阿姆摇了摇头，他可不能把自家大爷儿好好的亲缘给送断咯，心一横，把玉镯子装进了一小盒子里头，不就是个玉镯子嘛，反正放在这儿也只能装着，还不如派上用场的给自家大爷儿和即将入门的新媳妇儿，向老天祈求保佑他们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