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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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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温相之子温如玉,才貌双全、美如冠玉,足智多谋,十五岁便中了状元郎,十七岁便能担任大任,占卜卦象无所不能,上能解决天灾人祸,下能抓住贪污之人,饶是太子也得敬让三分。
纵然温如玉才华出众,就他那张脸也得占个七分,可谓是惹得皇城内的小哥儿,哪一个不是爱慕他之人。
近日皇帝在朝堂上直言不讳,妙称温相之子温如玉和国师两人并称绝代双骄,但温如玉的夸奖明显要更高一些,说他是什么世间少有,不可得的天纵之才。
温相欣喜若狂,当日便把这在府中因出生当天,令身份卑微的阿姆早死,从此不得宠的温如玉给上了温家祠堂,以此告敬列祖列宗,以示皇恩浩荡。
可生下一爷儿一哥儿的温相贤内并不这么认为,他从小苛刻温如玉已习以日常,如今他一直都瞧不起眼任由欺负的一个小爷儿,居然上了皇帝的枝头做起了趾高气扬的凤凰,更让他气不过的是,这人还得了温相的青睐,那到时候这庞大的家产岂不是还要多分他一份,简直是可笑至极。
于是继姆瞧着那温如玉百般不顺眼,更恐怖的是连他生的两个蠢小儿现在都还对温如玉崇拜尤佳。
继姆是个有手段的人,况且从小他对温如玉打也打了,毒也毒过,若是哪天温如玉想起以往的事情,呵,到时候,他还能有活路吗?
这次那继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收买温如玉屋中的几个懒散奴役,赐予银两,得以暗中加害于温如玉。
——
两日前,已是深夜。
但竹叶庭内,仍然是打着烛灯的一片通明。
漆黑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泻于肩的温如玉,正全神贯注地专注于眼前的棋盘,那白皙如玉的指节轻轻地捻起一枚白色的棋子,接着又轻轻地将棋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棋盘中央。
“温小世子可是好计谋啊,今日在父皇面前可真就是伶牙俐齿的胡说八道,真叫本王输得心服口服。”
来人一袭玄色窄袖蟒袍,眉眼带笑的直接坐到了温如玉对面的软塌上,虽说脸上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实则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
但在温如玉抬眼瞧他时,他又淡笑地端起桌上似乎是早已为他沏好的茶,轻抿了一口杯中清幽的汤色,把袖中的一枚极佳的玉扳指放到了温如玉面前,“这好茶是好茶,就不知道温小世子是否能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本王那蠢部下一马呢?区区小事,想必温小世子也是个聪明的。”
温如玉只瞧了那东西一眼,便收回视线地继续捻着一枚白棋,微勾起嘴角地放到了棋盘的左侧,把那黑棋堵了路后,心情大好地反问道:“安亲王何出此言?下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倒是安亲王,现在得了空,不去管好自己的人马,无甚大事还来下官这儿,又有何意呢?”
安亲王看着温如玉这副云淡风轻的温和模样,他立刻瞪起眼睛,额头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气得牙直痒痒,心下暗道,要不是小九给他使绊子让这温如玉给抓了辫子,他还真不会前来遭这种人的白眼。
不行,得忍,如今父皇老糊涂地越过温相,独宠这温家不怎么得宠的废物小爷儿,还真不知道父皇是老糊涂了,还是另有打算,但圣心不可揣测,眼下也只得憋屈得让温如玉高抬贵手,不然他那私藏的五千精兵可就要遭殃了。
“温小世子说笑了,本王的人马定是日后才得以训诫,何故让温小世子如此上心,呵呵,难道是,”安亲王顿了一下,眼睛微眯,“本王的酬劳给得不够多,还是温小世子想着要狮子大开口?”
温如玉眸光一转,他着实没想到,这安亲王在他这番挑衅下,还算是颇为沉得住气,看来这外头嗜血成性的传闻也只是个传闻了。
温如玉虽然在心中,有些赞许着这安亲王如此能忍,但话语中直接就将话茬抛了回去,“王爷的酬劳,下官定不敢随意收取,只是狮子开不开口,下官还不知,但这嗜好烂肉的畜生,想必总得还是得尝尝荤腥血味儿吧,否则怎么会成为一头猛兽,”轻笑一声,“王爷,您说是吗?”
安亲王紧皱着眉头,脸色越来越差,怒火在胸中翻腾,他现在居然沦落到,让一小容貌堪比哥儿的破官给堵到无话可说,简直是越想越气,最后连手中的茶盏也突然起了裂痕,就这样硬生生的被他给捏碎了!
不过片刻时间,安亲王便收起暴戾的情绪,淡笑着拿过温如玉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手心中的丝丝血迹,冷哼一声后,站起身,又俯身在温如玉耳旁意有所指地呼气道:“温小世子,真是有一张伶牙俐齿的好嘴,不愧是父皇养的一条好狗,真不知道温相的贤内是否也是如此能说会道!”
温如玉在听到“贤内”二字时,眸色猛地一沉,随即又很快掩住了眼底的厌恶,仍旧露出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他稍稍侧过身子,淡淡地道:“身为王爷,定是事务繁忙,既然王爷跟下官没有什么可谈的了,那就请自便吧。”
说完,不等安亲王再说些什么,温如玉转身将衣袖一拂,低声唤着门外守着的奴役,道:“乐安,送客。”
接着又捻出杯中的白棋自顾自地又放到了另一处,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如若一招不慎,结局定是满盘皆输。
好在,这白棋刚落下,就定了黑棋的死局。
安亲王看着温如玉那不容分说的模样,这小爷儿长得倒是他喜欢的样子,脑子也较为灵光,又深得父皇的喜爱,他本想把这人拦到他的麾下,没想到温如玉的性子会如此“刚烈”,气得用手指着温如玉那较好的面容,连说了四个好字,最后直接冷了脸,连那玉扳指都不拿,拂袖而去。
温如玉倒不在意这安亲王何想,也并不在意自己这般是否会得罪此人,他连当今圣上的脸面都敢驳,更何况是一个羽翼还未丰的小雏鹰,呵,无趣至极。
温如玉轻轻抿了一口茶盅里已然凉却的茶水,在看着对方真正从他的视线离开,这才冷了脸色,他紧抿着唇,轻声唤出了房梁上屏住呼吸的暗卫,“暗一。”
这时,房梁上的暗一立马翻身下来,恭敬地对着温如玉跪着,他嘶哑着声音道:“主人,请吩咐。”
温如玉睫毛微颤,把玩着从桌上拿过的玉扳指,“玉娘子,那边如何?”
温如玉口中的玉娘子,正是刚才和安亲王谈论过的温相贤内,也就是他那人人称赞温柔贤惠、仪表堂堂的继姆。
可殊不知,他那继姆从小便对他冷漠相待,甭说他这院里三天两头少了吃食,就连仅有的茶壶中,也都是被他下了慢性剧毒。
此等恶毒之人,若不是温如玉聪慧,知道得用什么东西才能哄着稳住那继姆的性子,不然他在这遍地都是陷阱的地儿,何时遭了道,那可就难说了。
暗一顿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单脚跪地,“主人,玉娘子今日晚宴趁丞相不注意,私约江湖中人去到月湖池,意图在谋略如何除掉主人您为后快,还请主人日后加强戒心,当然,属下定会护主人一生周全。”
温如玉清澈的眸子里晦暗不明,他轻笑一声,将杯中茶汤倒入桌上的一小盆花卉,“这花盛开的竟如此漂亮,想必也离不了玉娘子前段时间送的极佳茶叶的滋补吧。”
暗一不解,“主人,这是何意?”
温如玉淡笑不语,突然,他神色锐利地直接将茶杯摔到地上,脸色沉得可怕,“既然他如此想让我出事,那正好了,反正当下皇帝也对我有三分戒心,何不顺水推舟,先把皇帝心中的刺儿给拔掉!日后,再慢慢跟我那好继姆算总账!”
——
一日前,顺从继姆心意的温如玉,披着一袭金丝缠绕的薄层鹤髦,带着侍从独步登上了赏湖之舟。
虽然现已是初秋,但像火一样的阳光,还是热得温如玉背手踱步急忙往舟间走去。
和以往一样,那被继姆贿赂过的侍从,趁温如玉拿着书温习的时间,快速将袖中的毒粉轻轻搁置在白净茶盏中,接着又放入茶叶和沸腾的开水,从带出的茶具中取出一长条形状的物件,对着茶盏小心搅和着。
被以为是书呆子整日温书的温如玉,此刻正稍稍斜着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侍从忙上忙下。
那副重视的模样温如玉还从未见过,毕竟这不分尊卑的东西,每日不是想着偷懒,就是想着如何在继姆那取得额外的赏赐。
“世子,请喝茶。”
侍从低着头,端正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举着茶盏放至头顶,一副自认为卑微贱种不敢直视温如玉。
如此这般,要不是温如玉眼尖,知道这侍从是害怕他发现什么,不然还真就被这侍从卑躬屈膝的样子给蛊惑了。
温如玉淡笑,“不急,手中的这卷书还未瞧完。”
那侍从闻言,急了,连忙跪着挪动了几步,十分诚恳地把茶盏放到温如玉的眼前,“不可啊,世子,夫人说了让您得在辰时就得喝完这些茶水,趁热最好不过了。”
“哦?”温如玉挑了挑眉,“嫡母是如此跟你说的?看来嫡母还真是关照我啊!”
温如玉话说得慢,在关照两字上还是咬牙切齿地加重了音调,饶是这侍从聪明些,不这么急于求成,也不至于听不出温如玉语气中的不满。
侍从一喜,从心底里是觉得此事怕是成了,想着日后的富贵荣华,更是止不住地点头,“是的世子,夫人待你可比对其他两位主子好多了。”
这话说得让温如玉心中直直冷笑,蠢货就是蠢货,当即他便接过侍从手中的茶盏,用大袖遮住了嘴,趁侍从还低着头,于是伸手快速把茶水倒入了背后的缝隙中,接着又把茶盏轻轻地放到了桌上,淡声道:“好了,回府后,你可得帮我好好谢谢嫡母。”
侍从也不疑有他,特别是他在听到温如玉那句话时,心中对温如玉的鄙夷更是加深,温如玉在他们心中就是个不得宠好糊弄的次子,饶是现在得了皇恩,也还是个不长脑子的。
达到目的的侍从只得跪在一旁,心中算着温如玉晕倒的时机,而温如玉早早就看到了侍从的神色,他嘴角微勾,顺了侍从的意,直接捂着头小声唤着头晕,不过一会儿,便直直地晕倒在桌上。
那侍从还是挺谨慎的,上前来喊了几声世子,见温如玉不给他回应后,连忙站起身,扬眉吐气般的对着温如玉踹了两脚,“狗娘养的,还真以为扒上皇帝就能一飞冲天了啊,现在还不是我算计了,呸,蠢货。”
泄完气后,侍从抖了抖身子,走出门吹了声口哨,不到片刻,便来了两身着黑袍、脸蒙半边黑布的两人,“如何?”
侍从立马谄媚地笑道:“两位大人,奴家可都是按照夫人要求做的,您瞧,那温小世子不正乖乖地躺在那任你们,呵呵。”
说到最后,侍从都捂着嘴偷乐,旁边那穿黑袍的男人厌恶地拧了拧眉,从兜里拿出一袋银钱扔到了侍从脸上,“滚!”
侍从接住钱袋后,拿出银子咬了咬后,这才笑眯眯地对着另一位未曾说话的男人道:“奴家不懂水性,可否能让大人您送奴家一程。”
那男人点点头,对着旁边的男人附耳小声说了些什么后,接着逮住侍从的肩给从舟上使着轻功给送到了岸边。
侍从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给他吓着还拍了拍胸,接着又对着那男人低了低身子,娇柔道:“谢谢大人,奴家这就先走了。”
说完,高兴不已的侍从转身就想走,但此时从未发声的男人说了句话,那声音嘶哑得如枯木一般令人发指,“且慢,我再送你一程。”
说完,不等侍从反应,掏出腰间的长剑,一剑捅入侍从腹中,接着又快速把长剑拔'出来,这突然的动作使得那侍从的鲜血都飙到了男人的黑衣上,那男人看着一脸震惊的侍从,喃喃道:“又沾上了……”
而那边的男人捏着温如玉的下颚微微抬起,左瞧右瞧的啧啧称赞道:“好一个貌美如花的佳人,可惜了,居然是个爷儿。”
接着又俯身抱起温如玉,足尖轻点地快速走到了岸边,对着还在愣着看身上血迹的男人道:“别磨蹭了,早干完早收工。”
说罢,回过神的男人也跟着抱着温如玉的男人一同使着轻功地走到了这边独有的天赐瀑布前。
瀑布约有数米高,沿着峭立的岩壁飞泻而下,男人由衷地感叹了几声,直接把温如玉扔进了那汹涌的河流中,见温如玉逐渐被湍急的河流吞没,他们这才转过身的准备回去复命。
而被他们扔下河流中的温如玉,早有准备地用双手环住全身,他这心里快速地想着,此刻暗一是否已经把东西送到了那人面前,接着又脑子飞快地运算着他是否能摆脱现在的危机。
可刚想出个所以然的温如玉,脑子却猛地磕到了瀑布旁边的石头上,而这一下,就使得温如玉昏了过去。
温如玉此生无论什么姻缘前程都会算,也就今日磕头的一下,他在昨日的卦象中,并没有看到。
既然天意如此,非人力可改,现如今也只得走一步是一步了。